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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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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秋，阳光如同白炽灯般刺眼，走廊上空无人声。
教室的人陆续走光，只剩下几个人还在教室，沈姚就是其中一个。
看着眼前围着自己步步紧逼的三人，沈姚后退了几步，眼中流露出害怕表情。
“你叫沈姚？就是那个特招进来的……贫困生？” 那人有着1米八的身高，明显的红发，戴着一枚银戒指的手拍了拍沈姚的脸。
沈姚不语，抱着书包后退，害怕看向他们。
肩膀被人用力推了下，沈姚瘦小的身体承受不住力量往旁边仓促走了二步。
他旁边的小弟立马凶狠道：“我陆哥和你说话呢，哑巴啦？！”
另一个小弟脾气就没那么好，露出嫌弃的表情指着沈姚头上的疤：“玛德，你脸上这块胎记也太丑了吧，光是看着我都想吐了！不仅哑巴，还丑，真惹人厌烦。好想揍你两拳出下气，不然我心里难受。”
沈姚被他的话吓得一哆嗦，灿灿道：“你们……你们……为什么堵我？”
“噗……这么简单的问题……肯定是看你不爽呗。”顶着张扬的红发被称叫陆哥的人笑道。
小弟立马拍马屁“还听不出来吗，丑八怪？长得丑碍到我们陆哥的眼了呗，不过你现在下跪求饶，求陆哥原谅，说不定陆哥还能放你一马呢！”
陆知鱼坏笑啍了声，显然想看沈姚出丑。
“我……我……我这就把钱给你们。”沈姚说着就要从书包里翻出钱，却被陆知鱼一把抢过书包丢在地上。
“我的……书包……”
“你他妈当我是乞丐呀？”陆知鱼被气笑了，抬脚就踩在沈姚的书包上，白色的帆布不一会就留下了好几个灰蒙蒙的脚印。
沈姚眼睁睁看着奶奶买给他唯一的书包被踩不成人样，鼻子慢慢泛酸意，想到奶奶的面容，心中突然来了勇气上前推开了陆知鱼把书包捡起转身逃跑。
两个小弟看着被推得差点摔倒的陆知鱼都看震惊得眼睛瞪大，回过神来立马跑去扑倒架住沈姚。
“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样做……就不怕我告诉老师让你们退学吗？！！”
“噗嗤，退学？这个学校还是你路哥捐的呢！告壮？路哥不就在那吗？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哈哈！
“就是还告壮，真小孩子脾气，惹谁不好，偏偏惹了陆哥，今天非得把你打成孙子才行！”
看他们说的不似作假，沈姚慢慢的开始后怕起来，身体小幅度抖起看向陆知鱼：“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的，那个书包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才推了你”
陆知鱼看不出表情哼笑了下：“刚刚推我还挺大力的，我还以为你这个小身板是个没有力气的娘娘腔呢。”
沈姚没有说话。
“啪啪啪啪”
书包里的书被陆知鱼倒在了地上。
“捡一本，叫一声‘爷’，我放过你。”
沈姚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红的眼睛出卖了自己。
过了半响才机械般走过去弯腰捡起，每捡一本都拍了拍书上的灰尘，面无表情道：“爷，爷，爷，爷。”
沈姚总感觉脸热辣辣的仿佛拍的不是书本上的灰尘而是自己的脸。
“噗哈哈”
小弟走过去拍了拍沈姚的脸：“沈姚，你是不是没长骨头？怎么这么没有骨气。”
沈姚拍开他的手，小弟一愣，接着骂道：“装什么清高！”
小弟本想动手让沈姚知道自己的厉害，但陆知鱼突然发话只好站在一旁做罢。
面对陆知鱼突然的靠近沈姚并没有刚开始那样害怕了，他想自己什么都做了，陆知鱼也该放过自己了吧。
“我突然想了一个好玩的主意。”
沈姚一愣抬头看向他，陆知鱼对他笑了下，他唇薄而锋利，笑起来像嘲讽全世界：“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
“小弟！？”沈姚错愕了下，露出被雷劈的表情。
陆知鱼旁边两位小弟也露出一脸懵逼的表情但聪明的没有过问他的决定。
…………
“吱……吱……吱”
“奶奶我回来了——”
……
推开的房门发出老旧声响，沈姚关好门放好书包就立马跑去查看躺在床上的老人
“……小姚”
老人伸出苍白的手摸了摸沈姚的脸：今晚怎么回来……这么晚？”
想到今天的事，沈姚委屈却也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班车不好等回来晚了，抱歉奶奶。”沈姚蹭了蹭奶奶的手解释道。
“傻孩子，奶奶不是在怪你，奶奶只是在关心你”老人摸着摸着，突然抚摸了下沈姚头上的疤，眼里止不住心疼，问道：这疤……同学们没有嘲笑我们小姚吧。”
沈姚摇了摇头：“没有奶奶，他们都对我很好，今天我交到了五、六位朋友呢”
老人听闻肉眼可见开心起来笑道：“我们小姚真棒，你的朋友也都是好孩子要和他们好好相处。”
“嗯，我会的奶奶。”
沈姚笑的很开心仿佛说的是一件事实。
……唉……要是我这把老骨头能在年轻10来岁就好了，不用你明天这么辛苦上学又打工来照顾我这老骨头。
“奶奶！”沈姚笑容愣了下：“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我一点都不累，奶奶你也不要这么想，能照顾你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好好好，我知道我们家小姚是好孩子，你还没有吃饭吧，快去吃吧。张嫂把饭放锅里热着呢。”
“好，那我去了奶奶。”
关好房门我走向厨房打开了电饭锅，里面果然热着一个菜是土豆炒肉丝！
小心翼翼拿出去放在桌上，拿碗接好米饭。
沈姚只觉得待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小房子，今天的烦恼一扫雨空。
望着泛黄的墙面、沈姚第一次这么清晰明白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够门把手上的小孩子了，他已经长大了，奶奶也在变老中。
沈姚在心底悄悄许下了一个心愿。
未来希望他能赚好多好多钱，治好奶奶的病，买上大房子和奶奶住。
…………
“喂丑八怪！陆哥叫你去买包利群给他。”
昨天欺负他的人高傲的丢下一张1百元在桌子上转身就走了。
沈姚看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出了教室。
“老板利群多少钱？”
沈姚站在小卖部门口，攥着口袋里刚拿到的一百块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板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利群？十五。”
沈姚第一次买烟，没想到这一小小包这么贵，让他有些神情复杂庆幸自己不抽烟。
回到教室，陆知鱼正翘着腿坐在课桌上，周围几个男生围着他说笑。
看到沈姚进来，他眼神淡淡扫过来。
“烟。”
沈姚把烟递过去，顺带把那剩下的八十五块放桌子上，低着头转身就要走。
“站住。”
陆知鱼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旁边的小弟立刻递上打火机。他深吸一口，烟雾喷在沈姚脸上。
“什么意思？”
“……咳咳”沈姚被吐出的烟呛出眼泪，后退了两步，伸手挥了挥烟雾。
等烟雾散去，看到陆知鱼拿烟指着他刚刚放上去的八十五块时，沈姚一愣，烂烂道：“钱没少。”
“噗哈哈哈”陆知鱼笑了，围在他旁边的人也笑了。
陆知鱼笑够了，起身把桌子上八十五块钱全捏成一团，随手往后一抛，纸团滚落在墙角。“剩下的是你的小费，记住下次不要给我。”
沈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向操场，沈姚磨蹭到最后才起身。他体育一向不好，跑两步就喘，再加上额头的胎记，从来没人愿意和他组队。
“沈姚！”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声音。沈姚回头，看到陆知鱼靠在走廊栏杆上，两个小弟一左一右站在旁边。
“过来。”
沈姚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陆知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却让沈姚整个人僵住了。
“去帮我买瓶水，”陆知鱼想了想又道：算了，不喝了。以后记得别离我身边太远，不然不方便做事”
“……”
“听明白没有？”
沈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这种小事他们……也可以做的。”
陆知鱼笑了，弯下腰凑近他的脸，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刀：“因为我高兴。”
说完他直起身，带着两个小弟扬长而去。
沈姚站在走廊上，九月的风吹过来，裹着操场上的喧闹声。他摸了摸额头的胎记，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问奶奶的话——
“奶奶，为什么我脸上有这个？”
奶奶抱着他，轻轻说：“因为小姚是特别的，老天爷怕认不出你，才做了记号。”
可是奶奶。
这个记号，只会让别人欺负我。
放学后，沈姚没有立刻回家。
因为他在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打零工，从五点半干到晚上八点，一个小时二十块钱。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对他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从不问额头上的疤。
“小沈，三号桌收一下。”
“来了。”
沈姚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动作麻利又小心。他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生活，也习惯了低头走路。
八点十分，他脱下围裙，拎着书包走出店门。
夜风凉飕飕的，街道两旁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沈姚摸了摸口袋——今天赚了六十块，离治奶奶的钱又多了一些。
他苦笑了一下，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到站时已经快九点。沈姚走在熟悉的巷子里，远远看到自家那扇掉了漆的铁门，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奶奶，我回来了——”
推开门，屋里灯亮着。
张嫂从厨房探出头：“小姚回来啦？老太太刚睡下，饭给你留锅里了。我准备走了。”
“谢谢张嫂。”
沈姚轻手轻脚走进奶奶的房间，看见他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在床边蹲下来，看了很久心想，感觉奶奶又瘦了。
医生说奶奶的心脏不好，要静养，要吃药，不能劳累。可这个家除了张嫂白天来帮忙做饭打扫，晚上全靠沈姚撑着。
他轻轻握住奶奶的手，凉凉的，像秋天的井水。
“奶奶。”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今天挣了六十块钱。”
“明天还能挣六十。”
“我会努力的。”
“所以奶奶……你要好好的。”
老人似乎在睡梦中听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沈姚把奶奶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关灯，轻轻带上门。
厨房里，鸡蛋炒番茄的香味还在。他盛了一大碗饭，坐在那张木头桌前，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来。
沈姚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洗干净，回到自己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旧衣柜。
他躺下来想睡觉，看可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他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
陆知鱼那样的有钱人，为什么要找他麻烦？
就因为他丑？就因为他好欺负？
还是说……有些人欺负别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人家在放电视，声音模模糊糊的。沈姚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他现在没有资格想这些。
他要挣钱。
要读书。
要考上好大学。
要治好奶奶的病。
这是他的心愿，也是他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至于陆知鱼……只会是他人生中的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