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草：浮借一捻沧尘泪》春雨足

13、碰面 听见厅

　　听见厅堂里一阵嬉闹，堂溪正停下脚步，向身边的荣管事道：“小姐们今日没上学？”

　　“是啊，张先生说家里有急事请假了，老太君干脆请小姐们过来谈话舒心。最近真是奇怪，一个谭大夫一个张先生的，都赶在这节骨眼上……”

　　堂溪正思索了一下，他深知家中姊妹多舌，为免多生是非，决定让将离现在外等着，进去和祖母求个单独的时间。

　　才和将离嘱咐完，不料容管事嘴巴滑溜的比谁都快，已经贴到了老太君的耳朵边。

　　堂下众女眷面面相觑，老太君听着容嬷嬷的报告眉头缓缓蹙起，低声呵斥了句什么然后便道：“一块进来吧。”

　　声音落下，老太君年过八旬，却中气十足，讲话分明掷地有声，门外却无半分动静，连个人的裙角都看不见。

　　老太君右手搭臂，撑在小案上：“老身也许久没见过我那外孙女了，这么多年，再不瞧都要忘了有这位人。”

　　她不急不缓地淡淡扫了一眼周围，道：“你们都回去吧。”

　　其余人先是愣了一下，虽不明所以，还是起了身，唯独堂溪芸还没玩够，一脸疑惑地而又天真无邪地道：“别呀，祖母，之前只是听说有位表姐姐还从未见过，北姑离扶光可远着呢！”

　　“想当年，二姐姐从郊外野庄来，不都是一大家子的人等着接吗？外孙女可比表孙女亲，怎么倒是反叫我们不迎远客？”

　　老太君脸上已全无笑意，眼神阴沉的吓人。老去的年华换成满头的白发和皮肤褶皱，却让这位曾经的大族主母更添威严。

　　堂溪芸嘴巴再毒，被祖母这么一盯心里发怵的很，她就是嘴巴比脑子过得快，冷静想想，她能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在找死吗？

　　不敢多留，她颤颤巍巍地告了礼，几乎是落荒而逃，步子都是虚虚飘飘的。

　　风云突变，其他人也怕殃及池鱼，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姊妹们鱼贯而出，抬眼见堂溪正侧在门外，更是猝不及防地被惊一大跳，魂都吓没了，无头苍蝇一样外堂溪芷身上钻。

　　堂溪芷尽量把她们护在怀里，一边安抚着她们离开一边回头对堂溪正道：“三郎病去身安，改日去看你啊！”

　　堂溪正被一群小“苍蝇”连拖带拽地架着走，很快就只剩一个小点。

　　堂溪正脸色难看一瞬，望了眼“小点们”，远远地听见几道劫后余生般的埋怨。

　　“真是见魂了！”

　　“是鬼是人啊？”

　　“不是说都去备棺材了吗？死前还得来吓我一遭！”

　　“……”

　　堂溪正：……

　　堂溪正挂上素日里的纯良，带着将离从门外进来，正巧碰上欲出去的冯菼。

　　冯菼看来人居然是堂溪正，又惊又喜：“三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怎么这会就下榻了也不晓得好好将息将息。”说完，冯菼眉梢又迅速笼上一层淡淡的忧愁。

　　堂溪正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疏然，淡淡笑着宽慰道：“劳二姐挂怀，已经大好。”

　　冯菼从身边秋红手中取出一卷卷轴递给堂溪正：“这是我为你誊抄的《药师经》本想着是送去寺里受受香火为你祈福，不料你这次吉人自有天相。这《药师经》你若不嫌累赘便收着做个纪念吧。”

　　堂溪正惊讶道：“仅一夜，二姐姐竟然就抄完了？”

　　身旁的秋红实在看不下去，替自家主子急道：“是啊！小姐替听闻三郎君病了，就快急成泪人，昨夜一晚没睡，一直抄到今天早上，误了时间，还得了老太君……”

　　“住口！”冯菼低声呵她“秋红注意你的身份！”

　　秋红怯怯低下头去，堂溪正心中生些出愧意，人情最是难还，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一度变得有些奇怪，将离贴在堂溪正身后抓着堂溪正的胳膊，伸出脑袋，对对面女子不屑道：“他又没喊你抄，写点字就能起死回生，那天底下还要大夫干嘛？你没苦硬吃，谁能有辙？”

　　秋红被气的心梗，这女子好生无礼！居然敢这样说她家小姐？！

　　她想替争执，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蛮妇，却碍于小姐刚刚的警告不敢再讲话。

　　冯菼早就看见了这个似尾巴样跟在三郎身后的陌生女人，却不敢确定她是否就是那位祖母口中的表小姐。

　　面对来者语气不善，冯菼似没听到一样，她故作惊讶地道：“这位妹妹看着眼生，是……”

　　“菼儿。”

　　老太君突然打断道：“你还打算拉着他们两个谈多久啊？什么时候才轮得到我这个老太婆叙旧？”

　　冯菼双颊一红，忙致几礼，匆匆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