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海棠为聘 10岁的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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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苏晚棠还会梦见海棠渡口。
那棵老海棠树原本快旱死了，再后来一场雨让它又活过来了，可花开得没从前盛了。她梦里的那棵树却总是开满花的，总有三月的风把花瓣吹进溪水里，还有一个十岁的男孩踮脚折下一枝花，递到她面前。
那是她还记得的，最早的春天。
莲溪镇的春天，是从海棠渡口那棵老海棠树开始的。
三月的河风还带着凉意，枝头却已经烧成了一片粉白。花瓣落进溪水里，顺着水流慢慢晃，像谁撒了一把碎绸。
沈时渡十岁，个头已经蹿到了他娘的肩膀。他站在海棠树下，踮脚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海棠花，枝上还带着露水，花瓣颤颤的。
“时渡哥哥！”
苏晚棠从巷口跑过来，扎着两个小揪揪，裙摆上沾了泥——大概又蹲在墙根看蚂蚁搬家了。她才五岁，跑起来像个圆滚滚的小糯米团子，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生怕他跑了似的。
时渡把海棠枝举到她面前。
“给你。”
小晚棠仰着脑袋眨眨眼：“为什么给我？”
“我爹说的，咱们两个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以后要结亲的。”沈时渡一本正经地学着大人的口气，“这个给你当聘礼。”
“聘礼是什么？”
“就是……就是长大了你要嫁给我的意思。”
小晚棠歪着脑袋想了想：“娘亲嫁给爹爹，从此娘亲和爹爹就再也不分开；嫁给时渡哥哥，那我们就也不分开了。”想着就伸手接过海棠枝，捧在怀里像捧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花瓣蹭在她脸上，她也不嫌痒，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
沈时渡脸上挂着微笑。他觉得把最好看的海棠花枝送给晚棠，他们两家结亲这事就这样定了，跟镇上张叔买豆腐一样简单——说一声，就成了。
“可是……”小晚棠忽然皱起小鼻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海棠花，“这花会谢的，过几天就不好看了。”
沈时渡看着小晚棠失落的表情。他挠了挠后脑勺，看看海棠花，又看看她，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那是爹给他削竹蜻蜓用的。
“那你等着。”
他蹲下来，挑了一截河边散落的海棠枝，开始削。
十岁的手不算巧，刀工也粗糙，但他削得很认真。木屑落了一地，手指头磨得发红，他也不停。苏晚棠蹲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两只手托着腮。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支木簪成型了。
说“簪”实在有点抬举——它歪歪扭扭的，尾部粗了些，尖端又不齐整，一看就是小孩的手艺。但沈时渡还在上面歪歪扭扭刻了一个字。
刻到最后一笔时，刀尖滑了一下。
"嘶——"
他赶紧把手背到身后。食指上冒出一颗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苏晚棠听见了，凑过去要看，他藏着手不让她看。
"没事没事，划了一下。"
他背过手去，在衣裳上蹭了蹭，又低头把最后一笔刻完。血沾在簪面上，顺着木纹渗了进去，和那个字的笔画混在一起，看不出来了。
"渡。"
他把木簪递给小晚棠：“这个不会谢。海棠谢了簪子还在，你戴上它吧。”
苏晚棠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它插进自己小揪揪的发间。
“时渡哥哥，我戴上了！”
她蹦起来转了个圈，木簪在发间晃晃悠悠的，倒也没掉。
沈时渡看着她笑，忽然觉得春天好美——海棠、溪水和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丫头。
河对岸传来时渡娘亲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沈时渡应了一声，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
“晚棠！”
“嗯？”
“簪子别弄丢了！”
“才不会！”
她拍了拍发间，确认它还在。
暮色四合，渡口的海棠在晚风里落得更密了。花瓣落在溪面上，被水流推着，一片一片往下游漂。漂远了，就看不见了。
沈时渡跑过石桥，跑过长巷，跑进自家院子。他不知道的是，苏晚棠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歪歪扭扭的木簪。
那天晚上她把木簪取下来，放在枕头边上。她摸了摸那个"渡"字——有一道的划痕比别的笔画深一些，摸上去有点粗糙，颜色也不太一样，像渗了什么东西进去。
她不知道那是血。
她只知道时渡哥哥说了，簪子不会谢，收了簪子，他们就不会分开。
她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海棠为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