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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弟9章 大婚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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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府门外迎亲的车马从街头排到巷尾,街边闹哄哄地围满了前来观礼的宾客百姓。
只见少年一袭红袍领着迎亲队伍,坐在白色骏马上更显得身形如岳。
骏马红袍,在人声鼎沸的长街格外夺目,马蹄踏着晨间的朝阳,迎面奔来......
少年玉冠之上乌发高高束起,红色发带在风中飘扬。
俊朗的容颜今日亦不似往日那般孤傲清冷,反而面含笑意眼眸温和。
宁珵远飞身下马,红袍随风扬起,他立于门前,拱手行礼:
“晚辈今日特来迎娶贵府千金。今日承蒙厚爱,愿以此身相护,不负良缘。”
说罢周遭亲戚宾客,大街小巷看热闹的齐声起哄叫好。宁家小厮随即从红喜袋中掏出一把一把金瓜子撒向空中,慕府门前一时人声鼎沸,真是好不热闹!
丞相府和将军府在朝中一文一武,算得上是双足鼎立的重臣,如今两家联姻,声势浩大,震动京城百家。
慕知言由两个陪嫁丫头伴着缓缓从府中前院走出,仪态雍容娴雅,步伐轻盈袅袅,凤冠霞帔,端庄华贵。
她右手持扇,轻轻掩面,却仍挡不住国色之姿,惹得在场众人贪目。
慕家长子立在妹妹身侧,轻轻搀扶着为她引路前行。
待到府门,她回身向高堂恭敬行礼。
隔着扇面她瞧见母亲荣氏手里拿着帕子,时不时擦拭眼角。
尽管千叮万嘱,叫女儿记得万事都有父亲母亲撑着。可真到别离时,再爽朗洒脱的荣氏依旧忍不住涟涟垂泪。
此时她听得大哥哥在身侧低语:
“若是妹妹嫁不出去,只怕母亲哭得更凶。”
她朱唇轻启,明艳一笑。抬眼冲哥哥做了个鬼脸,心中酸楚到底消减了些。
在众人的欢贺声中,身着华贵喜福的新娘踏上轿辇。
迎亲队伍随即奏起喜乐,起轿出发,新郎官骑马走在前头。
他本就是驰骋沙场的将军,如今人在马上更显飒爽英姿。
先前拒了宁府婚事的姑娘家,现下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日都道宁家养出个病秧子,万万嫁不得,谁知这病秧子竟这般俊美!
自慕府出发,队伍向观礼的百姓、沿途的路人备齐了碎银子,走一路撒一路,京城东西两市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抬嫁妆的队伍紧跟其后延绵数里,光装得进箱子的物件就有一百二十抬,更有奴仆、田产、商街铺子,数不胜数,当真是十里红妆,艳羡了多少京城公子小姐。
轿辇停在宁府门口,被里里外外来贺的新人簇拥着,一对新人入了正厅。
由于宁老将军早逝,老夫人又卧病在床实在不能出门,新人拜了天地便对着宅中主卧的方向拜高堂。
慕知言打量了今日宁家出席的宾客,京中权贵几乎无一缺席,东西两厢分别安置了新贵四皇子党、老臣太子党两派,这宁小将军朝中地位可见一斑。
喝完交杯酒,听得一声喝彩:
“佳礼既成,良缘永固,永结同心!”
慕知言攥着手中红绸系成的同心结,一段红绸,缔结两情。她缓缓抬眼,透过喜扇望向眼前少年。
此生与他,是仇是缘,终是夫妻......
正是四下欢喝的时候,小厮来禀宫里来人送上贺礼。
只见内宫掌事的吴公公领着几个侍卫抬进箱子来:
“太子殿下恭贺宁将军新婚大喜,赐和田玉南海观音像一尊;四皇子殿下赐西域红珊瑚一座。”
“长公主殿下赞誉宁将军沙场英勇,战功赫赫,与丞相府千金佳偶良配,赐鸳鸯宝石金碗一对。”
太子送的南海观音由皇帝请的灵山寺高僧亲自开过光,必是受了皇帝恩允才请得出来,可见显足了无上盛宠;
而四皇子这西域珊瑚世间少有,唯独几座都是进贡的归入国库,这珊瑚送的亦是和太子较上劲了。
在场众人纷纷下跪听旨,宁珵远屈膝下跪,俯身谢恩:
“臣叩谢太子,四皇子,长公主圣恩。”
待宫里人走后,四下纷纷议论,如今宫闱之内无人不晓,四皇子有心东宫主位,两位主都在拉拢各方势力。
这些各怀鬼胎的朝臣无一不想多加试探,宁家的风究竟吹向哪边。
加之早年这宁家郎在京城极少露面,众臣都摸不清他是个什么脾气秉性,不过至此看来应当不像他老子一般是个赳赳武夫。
慕知言侧眼看着向门外恭敬行李的宁珵远,察觉他眼底流露的一丝不屑,好像对这宫里的赠礼十分鄙夷。
不过这神情藏得太好,若不是恰恰站在他身旁,就只看得出他实在是个礼数周全的忠厚臣子。
慕知言心下疑惑,难不成他和太子还是四皇子有仇?
按理说旁的臣子收到这等恩惠,兴许会受宠若惊,甚至忧思惊惧也情有可原,但怎么也不会显出厌恶。
察觉到身旁异样的目光,宁珵远侧身回望。
两人四目相对,少女水汪汪的杏眼带着些许不解,很快眼神又变成了端庄克制的疏离。
这一望,慕知言想起那夜在二哥的私库里,少年深棕的眸子逼视着自己,心里一慌,赶忙闪躲开去。
宁珵远唇间微动,轻轻地吐出一句:“夫人怎得次次见我都如见了老虎?”
语气里带着些轻蔑和挑逗,倒真像是把只小兔子放在手心把玩的野虎。
“夫君说笑,夫君内里果敢勇毅,外表又温润知礼,要像也是像披着羊皮的虎。”
慕知言以扇掩面,柔柔轻语,回得一如既往寸步不让,字字带刺儿。
意思是瞧着你恭敬守礼,怕私心里野心不小,指不定是个表里不一的。
只是不知怎的宁珵远也不动气,反倒是心情大好一般。
... ...
待礼成后来到正寝洞房,慕知言总算是松了口气,只留新郎应付酒局。
这一天可把她累坏了,以前犯了事儿被罚去站祠堂都没这么累。她缓缓走入主屋,屋上牌匾写了“平川阁”三个大字,倒有几分将门风范。
而屋内家具漆器都是暗色,虽然缠了喜绸,却仍掩不住肃穆的格调。
少女坐在棕色四角雕花架床上,手指轻轻拂过床上大红的喜被,竟有些饿着,肚子咕咕叫起来。她叫来陪嫁的银铃翠玉,想着吩咐去厨房拿点席上的备菜垫垫肚子。
“小姐,这怕是不合规矩吧,新娘子在洞房大吃大喝,怕是要被人笑话。”银铃警惕道。
慕知言灰心一想,确实是这个理,自己在家就恪守规矩礼仪,如今出嫁虽没有父母管着,婆母也不露面,却也不好失了风范。
正准备就此作罢的时候,外面小厮叩门:“夫人,小的奉将军命来送些吃食,还请夫人开门。”
只见一排小厮端了不同菜式送进房里:琥珀糖醋小排、云腿瑶柱蒸冬瓜、桂香蜜炙酥鸭、碧玉翡翠时蔬盏、合欢桂圆甜露……
真是花样百出,应有尽有,各个色香味俱全,还有一道她最爱的酥点:桂子茶糕!
闻见香味,慕知言已然把那些疲惫都抛掷脑后,近乎是饿了一天,现下总算能吃顿饱饭了。见小厮还留了一壶酒,启开盖子,酒香四溢。
虽然父亲是个好酒的,可慕知言自打出生就没喝过几回酒。
记得幼时见着哥哥的梅花露,粉色的酒液晶莹剔透实在好看,尝进嘴里甜滋滋的,就贪杯喝了半壶,没成想一觉睡了两天,吓得母亲寻了好几个太医来家中。
不过今日是个特别日子,她估摸着今生也就一回出嫁,好赖也不会有第二次了,不如小酌几杯,无伤大雅。
这宁府的酒当真不一样,入口柔和清甜带有淡淡的玫瑰香,配着这一桌子菜简直美酒佳肴,好不快活。
不留意间,一壶酒已经被喝得一滴不剩了。
慕知言有些醉意地坐在圆桌前,头上还压着沉重的凤冠,杏眼朦朦,直直地望着窗外,两颊绯红似染了春色。
她一时兴起,望见主屋书案上躺着笔墨,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自幼时家里私塾教女子多为行楷或簪花小改,可书桌上放的却是一支比她平时用的大了几番的揽云羊毫毛笔。慕知言抬起纤纤素手握起毛笔,显然有些不适应。
她徐徐走到门下展开挂着的红绸,扬臂挥袖写下两句:
赋命虽在天,成之亦由人。
字迹略有草书风姿,笔画遒劲奔放,笔锋犀利尽显气度,整片红绸在风中飘舞,两行大字潇洒豪放而不失章法,气韵天成,倒不像女子所书。
墨点挥洒,落在她赤红的嫁衣上,少女握笔,露出瓷白如玉的手臂,嫁衣顺着肩头滑落一半,显出她纤细白皙的脖颈,而她面颊略有醉色,似春日一朵樱花,娇粉欲滴。
正在此时红袍玉冠的少年推门入房,眼前景象实在出乎预料:
少女皓腕凝霜,手里握着他的毛笔,正红嫁衣上大大小小溅了不少墨点,宛若黑夜中盛开的彼岸花。
她双目含笑直直地望着自己,脸颊透红,朱唇微启似饱满的樱桃。
再看桌上,酒壶洒倒显然是被喝了个精光。
宁珵远正欲开口,只见眼前少女手指一松,毛笔砸落在地上,留下一处墨痕。
正要去接笔的瞬间,少女脚下一轻,一头撞在了他的胸前,浑身似失了力气,稳稳地落在了他半举着的臂弯里。
而后两只纤细的手臂挣扎着环住他的腰,从背脊处勾着他的腰带,踉踉跄跄地立起身来。
起身后她摇摇晃晃走到床边,扑通一下栽倒在床上,轻语唤了一声“夫君...”就没了动静。
在门口立了一会儿,瞧着床上的少女仍然安静得像个小猫,宁珵远缓缓靠近,见她侧头躺着,嫣红的双唇一张一合,平稳地吐着气,纤长的睫毛耷在眼角那颗撩人的泪痣边,像是沉沉睡过去了。
少女还穿着厚重的嫁衣,只是已经不再规整,外袍松垮垮地掉在半腰,里裙也有些蓬乱,头上的金冠随着她的脑袋陷进软枕里。
他摇了摇头,一壶酒便醉了,这酒量实在是不敢恭维。
抬眼间他看见床边不知怎的多了一串铃铛,像是陈旧的物件,连绳子都有些泛白褪色了,于是伸手晃了晃,一串悦耳的风铃声随即传出。
想来今夜是不便多留了,他又瞥了一眼床上睡熟的少女,精致的小脸侧埋在被褥间,娇媚可人。
正转身准备去书房,却注意到门口红绸飘扬,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两句诗。
“赋命虽在天,成之亦由人……倒是写得甚合我意,有几分风骨。”
少年轻抚未干的墨迹,转身合门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