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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云娘 ...

  •   皇帝病重,朝上连着几封折子奏了西北军情告急,西辽联合叛乱的流民在边境烧杀抢掠,好几个郡守竟被活捉去了当作人质。

      朝中原有的猛将宁老将军和夏侯爷一个病逝一个年迈,为了推就这番棘手的差事,夏侯上奏定下了女儿的婚期就在下月,如此一来更是不好再远派西北。

      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宁珵远递上一封折子,自请驻守西北。

      皇帝卧在书房榻上愁眉苦脸披奏的时候,一见宁家的请愿,高兴得差点没从龙塌上跳起来。

      宫里自然想到了派他出征,可见他长久以来有意留在京内朝中,妻子又是慕丞相的嫡女,正愁如何找个由头平和两家,谁想他竟自请出征。

      可准奏落到宁珵远手上的时候,却并不那么顺人心意。皇帝只派了不到五万兵随他远赴西北,剩下的都留着驻守中原,西辽兵力虽不算多,但都擅长骑射十分强盛,说是个个精锐也不为过,着实是不好对付的。

      仅仅五万军,倒有些难为人的意思。

      顾行之病了好一阵子,今日才重又回到宁府书房议事。其余还有周家的和一屋子的门客,商量的都是西北事宜。

      “圣上的病不知还能撑多少日子,此刻退守是良机,只不过五万兵马拨到西北,先不说敌不敌得过西辽。往后攻回中原的时候,只怕力不从心啊。”

      “平定西辽少说也要折损五万之半数,而光京城守军就有三倍之多,更不用提中原其他郡县,日后若想攻回来,定然是不够的。”

      “孙郎这话倒不在理,打仗虽要看兵马数量,胜仗却更仰仗军心。中原已有人心涣散之象,倘若更朝换代来了个暴君,就算齐家有千军万马也无济于事啊。”

      门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宁珵远坐在书房长桌前静心听着,却未开口。

      顾行之起身走到房内正中:

      “若我方不敌朝廷正军,不能正面抵抗却可以智取。郑伯克段于鄢,君臣颠倒也是一样的道理。想要事半功倍,还需从齐鹄那头下功夫。”

      “顾公子是指四皇子登基后,怂恿其肆意妄为,而失民心?可你我即将远赴西北,哪还能将手再伸到京中朝堂之上?”

      周淮令发了话:“你我虽将离京,棋子却还在棋盘上摆着。”他而后起身拱手行礼,“倒还请各位吃了我的喜酒再走,尤其是宁郎,你可休想逃了礼。”

      宁珵远早就有意待周淮令大婚之后再动身,一来京中还有些部署须完善,二来慕知言和夏韵是手帕交,婚礼大事不好错过。

      “礼已经给你备好了,择日抬至夏府上。”

      “夏府?!宁郎当我是赘婿不成?”

      “我家夫人亲下的命令,你若不服便找她说理去。”

      周淮令一把瘫坐在木椅上,像是一口气缓不过来,脖子侧倒在一边,手上的折扇一下掉落在地上:

      “有妇之夫,悲惨啊!”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发笑。顾行之仍立在书房正中,他垂头,只轻轻抿着双唇,怎么也笑不出来。

      出行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十五,就在夏韵大婚的后一天。

      慕知言这日赴约去夏府拜访,正是下朝的时候,刚入前院,就瞧见宁珵远着着官服踏进府门。

      方欲上前迎他,倒被一个身影拦在了前面。

      只见一个披着雪白狐裘的女子忽而从东廊那头跑过来,狐裘之下身影纤细,大概是因为跑得急了,半截玉璧从袖袍中露出来。

      她步履急促,奔到宁珵远跟前就“扑通”一声跪下去,一缕碎发从松散的发髻间掉落出来,轻晃着搭在她莹白饱满的额头上。

      “将军,小女听说将军要远赴西北。还求将军带小女一道。”

      慕知言愣在了原地,前头的两人一个跪着一个立在跟前,倒像演了一出苦情戏,而这出戏离她不过十步之遥。

      宁珵远没有张口,只当作没有看见一般,移步绕开地上跪着的女子,欲意向慕知言走过来。

      谁料宁珵远刚迈开步子,就忽而被一只手勾住了一只脚踝。洁白的臂膀擦在了地上,显眼的红痕惹的人可怜。慕知言这才看清她一张精致的小脸儿早已哭得梨花带雨:

      “将军待我恩重如山,云娘只求跟着做个婢女。在这京城之中云娘早已无依无靠,将军若是赶我,我无路可走啊!”

      “将她拉开。先前你求我放你,如今为何又要留下?”

      他语气平静又冷漠,丝毫没有被这带着柔腔哭泣的美人儿打动。

      手下的人瞧见夫人就站在近处,赶忙上前去将那女子拉到一旁。

      “小女先前冲撞了车马,荒郊野岭,又不知轿中何人,心生畏惧。”

      “如今你是见将军府富贵,倒不舍得走了?”

      立在一旁的翠玉实在忍不住开口,可很快被慕知言制止住,拉到了身后。

      “我本是家里落了难,往西南云岭投奔亲戚,可刚出京城就遇劫匪,拼命逃出来才留住性命。如今盘缠身家尽失,只能另作打算了。”

      她一边哭诉着,一边低头小声啜泣,声音如只被丢弃了的小野猫。

      “给些银两,择日送她出京。”

      宁珵远话音未落,她立刻抬手取下发间一根银簪,缎子一般的秀发如瀑布倾泻而下,一股甜柔的香气随着散落的秀发弥漫开来。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狠狠将银簪插进了自己胸间。鲜血霎时染红了一片雪白的狐裘,如一朵冬日里绽放在雪地中的梅花,凄美至极。如游丝一般地,她张合着双唇吐出几个字:

      “小女再不想受流落之苦了。”

      慕知言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惊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几步,还未叫出声,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捂住了双眼。而后一个坚实有力的身躯将她揽入怀中:

      “言儿莫怕,我叫人将她拖走。”

      宁珵远轻轻遮住她的双目,生怕她见了血,下巴蹭着她的额头,而后轻轻在额间落下一个吻,像是安抚。

      可怀里的人却拉开他的手,有些焦急道:

      “不可!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若是死在了宁府,还不是贱籍,哪日一不小心被人知晓,就算有千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况且她还没断气,赶紧请大夫来医治才是。”

      侍卫已经拉住地上女子握着银簪的手,却也不敢用力,这么一个柔弱的,稍稍拖拽一下就要散架了。

      宁珵远沉默了半刻,还是依了她。

      慕知言本想着找个机会备上银钱就将人打发了,可谁也没想到今日闹了这么一出。一个负伤的弱女子,若是就这样从将军府丢了出去,落到有心人手里就是一个天大的把柄。

      更何况这女子家世底子都摸不清楚,更不能轻举妄动。只盼她伤得不要太重,下月出行前能养好了伤打发出去。

      回了平川阁,翠玉见主子一直用指腹揉着太阳穴,忍不住说道:“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怎么不扎得准一些,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装给谁看!”

      银铃接话:“若是真死了,倒是个大麻烦。”

      慕知言缓缓张开眼,她头疼了好一阵,现下仍是有些不适:“府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若传出去可还得了。”

      宁将军府逼死良民,真是个好噱头。

      “这事儿倒是蹊跷得很,哪家良民这般胆量,三两句就敢自裁的。”

      “将军当日留她在府中也是为了查清是否有幕后指使的,不想倒生出来祸患。”

      慕知言皱着眉:“罢了,先随我去看看她如何了吧。”

      今日夏府定是去不成了,被这一桩子事儿闹着,平川阁都有些提心吊胆。

      推开外院暖阁的门,大夫正在屋内配药。见府里夫人进来了,他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倒是伤得不重,只需每日换药,调养几日便也好了。”

      慕知言鞠躬深谢,而后又嘱咐了几句。家宅之内的事儿,为人医者自然是不敢在外头多嘴的。

      她走到窗前瞧了一眼,这女子当真生得一副好皮囊,肤如凝脂般雪白,没有半点儿瑕疵,唇瓣樱红如春日娇嫩的花朵,实在不像她所说的那般落难奔波的人该有的样子。

      再看她一双纤细柔软的手如玉璧一般搭在床沿,也绝不是常年干粗活的人会有的。

      这样的美貌,给她钱财却不要,偏要留下来做个女婢。

      慕知言心中笃定,这女子先前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如若不是她所说的家破人亡,那必然是有人存心送了个探子来府里。

      这番寻死觅活不为了送命栽赃,却是为了能跟在将军身边探得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恍然明白了宁珵远为何会将这女子带回府中,他顾及着她的感受才一直将这女子放在外院冷落着。否则一出将计就计,不仅能探出幕后指使,这送上府的诱饵,不用来还击岂不可惜。

      “夫人,她不会是想留下来给将军做妾吧?”

      翠玉小声在她耳边嘟囔了一句,这句话倒是让慕知言心中生出警觉。

      可倘若不是探子,难不成她是只想入了宁府,当个良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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