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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小心黄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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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在上京繁忙的街道上,车上少女撩开帘子一角打探着街上车水马龙的热闹。
京里一年四季商客络绎不绝,春日繁华更胜。
街边食铺、胭脂铺、首饰摊一家挨着一家,精致玩意儿琳琅满目。
马车停在一家名叫“玉臻阁”的精致角楼前,少女曲身缓缓走下轿子。
她一袭青绿色广袖襦裙,裙摆镶了一道浅浅的金边,阳光下随着脚步绽出耀眼光泽。
这一身打扮,配着云髻上簪的羊脂白玉簪子,便知少女身份典雅尊贵,再观其步伐更是袅袅婷婷,仪态天成,更不必说那仙姿玉貌惹得多少行人侧目。
掌柜的见有贵客,赶忙上前迎接:“可是丞相家小姐,夫人刚差了人来递话,您里面请。”
慕知言转头向银铃吩咐:“你去吧,傍晚前回来此处。这儿有翠玉陪着。”
小丫鬟按之前小姐吩咐的往西街拐角去了。
绕过两条巷子到了西市上,问了路才寻到那位八字先生的卦铺。
只是银铃往门前一站,铺子大门紧闭,正门上贴了一张告示。
告示写着铺主出门游历,寻道问仙去了。
走得这么急,昨儿还在上京,一个晚上人就不见了?
银铃心下觉得蹊跷,向左邻右舍打听,又都道这老先生确实经常外出游历,不在铺子里也是常事。
慕知言正在玉臻阁里挑首饰,她向来爱打扮穿着也讲究,一身衣裳配一套首饰,颜色质地气韵一样都不能乱。
见银铃回来垂头丧气的,就知道怕是没办成:“怎么了?人没找着?”
“小姐今日怕是见不成了,那老先生贴了告示出门游历去,铺子现下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人也没有?”
慕知言也有些诧异,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倒像是躲着什么似的。
“确实一个人也没有。奴婢对着门缝看了,里面空空的,东西也都收稳了。”
“那倒是也正好。”
若是一个人都没有,岂不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摸进去看看这老先生的卦簿,再不济总能寻出些蛛丝马迹。
她本就不信那个所谓“上上大吉”的合卦,再加上才一日这老先生跑得影子都不见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卦铺后街僻静少人,若是练家子从后街翻进铺里,开了后院们放人悄悄溜进去也无人察觉。
慕知言唤了个信得过的护卫,打发了余下的人在首饰铺子替她打包采买,又吩咐银铃翠玉替她撑着,自己悄悄脱了身。
这法子很奏效,护卫轻松翻进后院,撬了锁把人放进去用不到半刻钟。
径直走进屋内,她东翻西找寻出的不是账簿就是些杂书,正疑虑是不是卦簿被那老先生随身带着走了。
忽地她瞧见案桌底下有块木板尤其老旧,边缘的松油都有些掉了,像是被人摸碰过许多次。
待拿开木板,果然下头有处暗格,里面放着个小木匣子。
这木匣子做工十分精致,开合处安了个机关锁,锁上挂着一个十八面铜骰,每面都有一个数字。
慕知言心里嗤笑:
“这老先生真是不大聪明,既弄了个木头盒子还上什么锁,若真是有人想盗窃一刀劈开不就了事。”
再者这机关虽用数字迷惑人眼,其实不过是个普通的鲁班锁,小时候兄长常拿这些玩意儿给她逗乐。
她轻轻旋动几下,轻易就取出了骰子里的钥匙。果然木盒里放的是卦簿。
卦簿翻至最后一页,慕知言看见自己的生辰八字,只是这卦文...
年柱、月柱、日柱、时柱一一对上:
双双年柱大合;男寅正月初八,女未六月十一,寅未月柱相称;
命盘六合,五行相生,夫妻宫日柱相合,犹如天命不可拆,相生相旺。
有白首偕老之象,乃佳偶天成?!
一行大字看得慕知言目瞪口呆……这世上真能有这么好的姻缘?
几世仇人竟变成了佳偶天成?
恍惚地,慕知言走出卦铺屋子,脑子像被打了一棒子越来越懵。
这卦文究竟是真是假?虽不精通算卦,但卦文她至少还是看得出点门道,这卦文实在不像胡编乱造的。
或者比起怀疑这卦文,她更应该相信自己的仇人另有其人?
正陷入在思绪中,听得护卫唤道:
“小姐不好,这后院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小的从门缝里瞅着,像是把顶结实的圆铜锁,只怕小的出去了也打不开。”
“从外面锁住?刚刚你可见着有人进来?”
慕知言也有些慌了,现下时辰不早,但还未关市,从前门出去必然不妥:“会是何人?”
护卫摇头:“小的方才盯得紧,绝无旁人入院。兴许是铺子家里人不放心,这后院本来用的锁并不结实,来添锁也说不定。”
难道她就这么倒霉,偏遇着添锁的把自己锁在院子里了?
现下也来不及多想,再晚了耽误回府可就麻烦了:“罢了,你助我翻墙出去吧。”
… …
西市后街僻静处的一座飞云楼内,高处坐着两个少年正在品茶。
黑袍赤金冠的那个一改往日的傲气凌人,嘴角掩不住笑意,正瞅着街下那一幕,他难得露出浅浅的酒窝。
白衣少年以蝉丝发带束起高冠,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眉如墨画,肤如白玉,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
他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水绿色裙衫的姑娘正坐在院墙头。
这姑娘左顾右盼,似是鼓足了勇气要跳向地面却又十分胆怯,探脚试了又试。
最后她两眼一闭,扑通一声砸在地面上。
黑衣少年终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眉眼弯弯,高傲的姿态间带着不易亲近的俊美。
“你何必为难人家,非令人锁了院门,又不是五岁孩童。”
“行之,你不知道,这大小姐平日仪态端得周正,今日这出实在有趣。”宁珵远得意道。
“在这守了几日,本以为还有旁人会来查看,没想到等来了本尊。”
顾行之自宁珵远出征时,就替他在京中打点了不少事,知道宁珵远是个稳重谨慎的性子,不想今日像个孩童一般开起这种玩笑。
“她怕是看了卦文才肯安心嫁。竟会对卦文这么上心,怕我是个冤孽不成?”宁珵远拿起竹纹杯品了口茶,自顾自地说道。
“这婚越早成了越好,如今你刚回京想入朝局实在不易。
不仅圣上,太子和四皇子都不愿看到你在京中久留插手朝堂。
朝堂本就不稳,若是宁家有了立场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远之缓缓倒茶,继续道:
“唯有娶了慕家女,一来新婚圣上总不能再打发你离京,二来有了慕家帮持,入朝事半功倍。”
顾行之为宁珵远筹谋数年,对于这桩婚事亦是势在必行的态度。
李家也就是顾行之本家,本是医官世家,不料早年皇四子生母珍妃被害小产,皇后严惩涉事者,整个李家受了牵连,唯有李宴得幸活了下来,如今更名改姓顾行之。
当朝皇帝总共四子,太子生母皇后母家势大,连太子妃亦是皇后侄女,如此一来太子地位实难撼动。
而皇四子偏是太子克星,处处与其针锋相对,夺嫡之心昭然若揭。加之珍妃深受皇帝宠爱,早年皇后对珍妃护胎不周惹得皇帝大怒,险些将皇后凤印都收了去。
如今朝局因着储君之争混乱不堪,大臣党派一分为二,相互水火不容。
旧臣大多仰仗太子,皇后祖父乃开国元老,太子为人谦逊敦厚,处事更是面面周到,颇具储君之德防。
四皇子受朝中新贵拥戴,更有不少武将赏识其胆识过人,只是性子争强好胜,处事偏激执拗,不留余地,怕不为仁君。
“太子在朝盛名远播,看着倒像个做明君的料子。慕家表面忠心皇帝和太子,内里不知虚实。”
顾行之抬眸,瞧见对面宁珵远眸子冷了下来,面色终是变成了平日里清冷孤傲的模样。
“父亲当年以边关局势实情求来这门亲事,可见慕家野心不小。这慕家姑娘,倒有几分用处。”
“此局既开,山高路远,须静心筹度,缓缓图之。”
… …
回到将军府,宁珵远即刻唤了常遂问话:“可有什么蛛丝马迹?”
“属下送聘礼的时候丞相让抬至库房,并不避人的样子,我趁没人打探了几眼。
丞相府富庶,但库里大多都是金银,再者就是珠宝首饰,没有什么特别的。
将军嘱咐要寻的东西怕是不在幕府库房。幕宅地图属下已经绘全了。”
常遂说得有些惶恐,不敢抬头对上将军那双冷酷的眼睛,赶忙又补充道:“不过消息不会错,半月前箱子确实被人从后院角门抬进了丞相府。”
“替我把夜行衣取来,我今夜亲自去丞相府探探。”
午夜丞相府外寂然无声,府卫照常巡视,却没有留意有个迅捷的身影翻入院内。
宁珵远没有探进丞相府的库房,他借着烛光研究手中的慕府地图,潜身往西南角主屋慕家次子慕承顺的住所行去。
慕承顺和胞妹慕知画均为妾室所生,虽为庶子却在朝堂颇受文臣青睐。
一方面老丞相对两个儿子没少帮衬,再者文官的鼻子比狗都灵敏,多少嗅到点太子对慕家小儿子不寻常的态度,而宁珵远这次要寻的几箱子东西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西南院离角门不远,宁珵远顺着墙根绕过主屋,果然如地图所画寻到一处私库。
奇怪的是私库并没有上锁,似是刚被人打开,这使得他更谨慎了几分。
绕过两道窄门,便看到一方不小的空间里堆满了箱子,每个箱子都封装完整,箱口的封条上均写明了物件数量:
锦绸皮帛,茶器碗盏,甚至茶酒香药,看似都经得住查验。
再往深里探去依稀看到一点烛光。
他警觉地放慢脚步,蒙上黑巾悄声向内挪步,走进了依稀听见有人低语,再潜近些才听清内容。
“前头那些都是宫里赏赐新搬进来的,这么老的物件怕要更往里找,要不算了吧。”
“府中库房寻遍了那么多次都无果,通府上下就剩这处没找过。
往后我更是没机会再来寻,今夜若是还找不着便也罢了,免得我心中总惦念这一茬。
“小姐,您怎得知道二公子还有个私库?竟还能偷来钥匙。”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