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找呀找呀找钥匙 "他的 ...
-
"他的目光。"贺宇舟没有抬头,只是用下巴示意老人的方向,"看得我别扭。"
江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人还坐在那里,佝偻着背,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像两潭被搅浑的泥水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贺宇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别理他。"江哲说。
"我试过。"贺宇舟说,"但那种目光落在我身上,看的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被人一直注视真的很难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袋吐司面包。
他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在三米线的边缘停住。
"给你。"他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大,浑浊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缓缓伸出双手,那双手干枯如柴,指节粗大变形,像老树根一样扭曲,但指甲却异常干净,没有污垢,没有黑血。
那不像一双要饭的手。
但此刻,那双手正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某种易碎的瓷器一样,接过那袋面包。动作很慢,很谨慎,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老人撕开包装袋,取出一片吐司,塞进嘴里。他的咀嚼动作很机械,没有牙齿的口腔像是一台被磨损的磨盘,将面包碾碎、吞咽,喉咙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是一口枯井在吞咽雨水。
他吃得很专注,很投入,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那袋面包。他的目光终于从贺宇舟身上移开了,像是一盏被熄灭的灯,骤然暗了下去。
贺宇舟松了口气,回到角落里,重新坐下。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折叠刀的刀柄硌着掌心,像是一颗被攥紧的心脏。
"你给他面包干什么?"宋铭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浪费。"
"他看得我别扭。"贺宇舟说,"给了,心里舒服点。"
"心理安慰?"宋铭佑扯了扯嘴角,"高二的学生,还信这个?"
"大一的学霸,不也信手术刀能救命?"贺宇舟回敬,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被挑衅的猫。
宋铭佑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但确实存在过。
"……手术刀不救命,那用来做什么。"他说。
"你不是喜欢用手术刀杀人吗?"
"那也要看时候。"
叶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们两个,终于不怼了?"
"谁跟他怼。"两人同时说。
然后同时闭嘴。
叶歆噗嗤一声笑出来,指虎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窝棚里的气氛,因为这一笑,骤然松弛了几分,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弦微微回弹。
但他们没有忘记正事。
"大门强攻不行,"江哲说,将话题拉回正轨,"巡逻队十五分钟一轮,固定岗交叉视野,没有死角。我们四个人,正面突破等于找死。"
"绕过去?"叶歆问,"围墙这么高,怎么绕?"
"没用,"贺宇舟说,"我打听过了,这三环就等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圈住了他们生活的地方,无论你从哪里走,都只有墙,东南西北各有一个大门,每个地方都有人看。"
"所以最优解决办法还只能是找到钥匙?"
"对。"贺宇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微光中反射出一道冷光,"守门人的钥匙,本来就不是让我们强攻大门用的。"
宋铭佑的手术刀在指间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钥匙是'合法'进入的凭证?"
"不然呢,规则说,找到钥匙才能进入中环。"贺宇舟说,"没说钥匙是开门的,也没说钥匙是唯一的入口。但既然规则强调了钥匙,那钥匙一定和进入方式有关。"
"逻辑成立。"宋铭佑点头,"但钥匙在守门人身上,守门人在哪?"
"不知道。"贺宇舟说,"但老人跟着我们,从建筑到广场,再到围墙。如果他是NPC,他的行为一定有逻辑。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他在引导我们。"
四人的目光同时投向老人。他还在吃面包,动作机械,专注,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但此刻,他的头微微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停住了。
面包还握在手里,吃了一半,金黄色的碎屑挂在嘴角,像是一粒粒被凝固的光点。他的目光从面包上移开,缓缓扫过四个人,最后停在贺宇舟身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却像是在等待什么,观察什么,记录什么。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像一本被翻开的书。
像一面镜子。
贺宇舟的后颈汗毛又竖了起来。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收紧折叠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像一条苏醒的蛇。
"他在看什么?"叶歆低声问,声音发紧。
"不知道。"贺宇舟说,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分。
宋铭佑的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从防御变成攻击。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准备扑击的豹,但左肋的伤口在肌肉收缩时发出抗议,让他的动作滞了一瞬。
"别动。"江哲说,短匕在袖子里滑出半寸,"看看他想干什么。"
老人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部被放慢了十倍的电影。膝盖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破船,但稳住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三米的距离,变成了两米五。
叶歆的指虎在掌心握得咯吱作响,身体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宋铭佑的手术刀在指间转得更快了,像是一只焦躁的蜂鸟。江哲的短匕完全滑出袖子,漆黑的刀身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只有贺宇舟没有动。
他坐在原地,黑框隐形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追踪猎物的猫。他的右手还插在裤兜里,折叠刀的刀柄硌着掌心,但手指没有收紧,只是虚握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老人又迈了一步。
两米。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两条干枯的虫子在蠕动。他的喉咙发出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挣扎着想要出来。
他在说话。
或者说,他准备说话。
四人的呼吸同时停滞。窝棚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像是一锅被煮干的粥,黏稠,沉重,令人窒息。齿轮的咔他在说话。
或者说,他准备说话。
四人的呼吸同时停滞。窝棚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像是一锅被煮干的粥,黏稠,沉重,令人窒息。齿轮的咔哒声从地底浮上来,比刚才更响了些,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翻身,骨骼摩擦发出沉闷的呻吟。
老人的嘴唇停止了翕动。
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