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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锅 黑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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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的牙齿开始转动,像一台精密的研磨机,将刻在上面的人名一个个碾碎。老周手里的碗在颤抖,血水泼洒出来,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主厨……替……引菜……"
贺宇舟瞳孔骤缩。
他算错了,江哲说"引菜人必须死",但没说是怎么死。他以为让老周站在院子里、端着那碗"菜"就能拖延时间,却忘了规则的本质——子时开席,缺一不可。
缺的不是人,是"菜"。
老周手里的那碗糯米血,就是第一道"菜"。而"引菜人"的职责,不是活着,是让"菜"被吃掉。
"跑!"贺宇舟大喊。
但已经晚了。
黑影的嘴突然裂开到极限,像一张巨大的伞盖笼罩下来。老周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吞了进去——不是咀嚼,是溶解。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在接触到黑影口腔的瞬间就化成了浓稠的液体,顺着那些牙齿的缝隙流淌下去。
碗掉在地上,碎了。
糯米滚落出来,在雪地上疯狂蠕动,像是一群受惊的虫子,朝着四面八方逃窜。每一粒米上都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引菜人死亡】
【主厨顶替职责】
【警告:第一道"菜"损毁,老祖宗进入"饥饿"状态】
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的同时,贺宇舟感觉自己的左手腕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凭空出现,鲜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画出诡异的符号——那是"主厨"身份的烙印,也是替引菜人受过的代价。
"贺宇舟!"沈蔓冲过来,医药箱里的绷带根本止不住血。
"别管我!"他咬牙推开她,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水笔,用牙齿咬开笔帽,在左手掌心疯狂写画,"陈叔!带她们去枯井!快!"
陈铁没有动。他盯着那道正在雪地上蔓延的血符号,脸色惨白:"来不及了……'饥饿'状态的老祖宗会封锁出口……这是B级本的暴走机制……"
黑影在吞噬老周后并没有满足。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从模糊的人形变成一座肉山,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全是之前"食材"的面孔,包括那条鱼、那截莲藕,还有……老周。
老周的脸在黑影表面挣扎着,嘴唇开合,发出含混的声音:
"骗……子……"
贺宇舟浑身一僵。
他答应过让老周活到子时之后。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那碗"菜"能拖延时间,以为……
"轰!"
黑影的一条触手扫过院子,西厢房的墙壁像纸糊的一样坍塌。粉头发女孩被气浪掀飞,撞在灶台上,咳出一口血。市三中女生尖叫着往厨房爬,却被滚落的房梁砸中了腿,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按住她的股动脉!"沈蔓的本能还在,她扑向市三中女生,从医药箱里抽出止血钳,"陈铁!帮我搬开这根木头!"
陈铁没动。
他正盯着贺宇舟,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失望,还是恐惧?
"你说过你能保住他。"陈铁的声音很轻,但在混乱中格外清晰,"你说过你有计划。"
贺宇舟的左手已经失去了知觉,鲜血还在流,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黑影表面老周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伤员,看着那支被血浸透、已经写不出字的水笔——
他错了。
错在太相信江哲的提示,错在低估了B级本的难度,错在……错在以为自己真的足够聪明。
"还有办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二道菜……【步步高升】……还在厨房……"
"你疯了吗?"沈蔓抬头,满脸是血,"那道菜是莲藕!莲藕是上一个玩家!你要把那个东西端给老祖宗?"
"不是端给它。"贺宇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右手捡起那把江哲留下的黑匕首,"是喂给它。"
他走向厨房,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血脚印。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些人脸同时转向他,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
"主……厨……上……菜……"
"我知道。"贺宇舟说。
他掀开了【步步高升】的菜筐。
那截莲藕还在,但已经变了。藕孔里的糯米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转动,都在看着他。莲藕的断面渗出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肉香——那是蛋白质高温变性后的气味,是……
是煮熟的肉味道。
"上一个玩家,"贺宇舟用匕首挑起莲藕,"你想逃,但没逃掉。你把自己藏进食材,等着下一个主厨发现你。"
莲藕上的眼睛同时眨动。
"现在,我发现了。"
他转身走向黑影,右手握刀,左手垂在身侧,鲜血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沈蔓想阻止他,却被陈铁拦住了。
"让他去。"陈铁的声音沙哑,"主厨顶替引菜人,这是规则。他不上菜,我们全得死。"
"但他会——"
"我知道。"
贺宇舟走到了黑影面前。近距离看,这东西比想象中更恶心——它的表面不是皮肤,是无数层叠在一起的黏膜,每一层都在分泌黏稠的液体,每一层都在蠕动着消化什么。
"菜。"他说,举起那截莲藕。
黑影的嘴裂开了,但没有立刻吞噬。那些牙齿在犹豫,在判断——这道菜是否符合"新鲜"的标准?
贺宇舟忽然笑了。
他用匕首划破自己的右手掌,将鲜血抹在莲藕表面。血与那层乳白色的液体混合,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股浓烈的香气。
"食材必须新鲜。"他说,"主厨的血,够新鲜吗?"
黑影的牙齿停止了转动。
下一秒,巨大的吸力传来,贺宇舟感觉自己的右臂几乎被扯断。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整截莲藕连同自己的右手一起塞进了那张嘴里——
"吃啊!"他嘶吼,"你不是饿了吗!"
"你他妈给我吃啊!"
莲藕上的眼睛全部爆开,发出刺耳的尖叫。那不是痛苦,是解脱。上一个玩家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用最后的力量,在黑影的口腔里……
爆炸了。
白色的汁液四溅,带着强烈的腐蚀性。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肉山般的身体开始崩塌,那些人脸一张接一张地脱落,在雪地上化为脓水。
贺宇舟被气浪掀飞,后背撞在院墙上,眼前一黑。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第一道"菜"完成】
【老祖宗"饥饿"状态解除,进入"饱腹"休眠】
【剩余时间:子时三刻】
【存活玩家:6人】
【警告:主厨重伤,无法继续履行职责】
他想说些什么,想告诉沈蔓接下来该怎么办,想提醒陈铁枯井的位置……但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血,堵住了所有声音。
那只握惯了水笔的右手,此刻软软地垂在身侧,皮肤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他没能保住老周。
他也没能保住自己。
院子里,沈蔓的哭喊声越来越远,像是从水底传来。陈铁的咒骂,粉头发女孩的呻吟,市三中女生断断续续的尖叫……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如果江哲在,他会怎么做?
不。不能想他。
贺宇舟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片猩红的天幕。他动了动左手,那支水笔还在口袋里,被血泡得发胀,但笔芯……笔芯好像还有一点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伸进口袋,握住那支笔,在院墙上划下一道痕迹。
不是字,是符号。
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西厢房的废墟——那里,在倒塌的房梁下面,藏着通往枯井的暗道。上一个主厨发现的逃生路线,他用这种方式,留给了剩下的人。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子时三刻,灯笼的红光渐渐暗淡。
黑影蜷缩在院子中央,进入了休眠,但它的表面还在微微起伏,像是在消化,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道"菜"。
等待那个重伤昏迷的主厨醒来,或者……死去。
雪又开始下了,覆盖住血迹,覆盖住脚印,覆盖住所有挣扎过的痕迹。在这个吃人的村子里,一切都会被掩埋,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除了那个箭头。
除了那支被血浸透的水笔。
除了贺宇舟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
他在做梦,梦里是青灯中学的仓库,江哲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枚黑子,声音冷淡:
"你输了。"
"还没有。"梦里的贺宇舟说,"子时还没过。"
"你只剩一只手了。"
是啊,他只剩下一只手了,右手被彻底腐蚀,左手的伤深可见骨,连抬起来都很困难。
"够了。"
江哲挑眉:"够什么?"
贺宇舟举起右手——在梦里,那只手完好无损,握着那支水笔,笔尖悬在棋盘上方。
"够写下最后一笔。"
棋子落下。
笔锋划过。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