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蓝天气》杭尔

7、隐居馆 “姐姐，你

　　「拼了命的想对白，
　　请别把我推开。
　　我只是个爱你的笨蛋。」

　　——曹格《寂寞寂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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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隐居馆

　　自行车载着人，穿过傍晚的小巷，两旁的铺子也逐渐亮起灯。徐郁蓝坐在车后座，欣赏沿途的风景，双手稳稳扶着付庭安的腰。

　　途经一家卖埙的老店，门口的大爷坐在板凳上低头吹着曲儿，声音低沉空阔，像风灌进了山洞，带来阵阵清凉。自行车向前继续行驶，徐郁蓝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歪过头，去问付庭安：“你知道刚才的那位爷爷，吹的是什么歌吗？”
　　付庭安活动了一下肩膀，对她说：“是他自己编的调子。这位老爷爷，先前在城墙根底下吹了好多年。每周日晚上七点准时过去，坐着一吹就是好几个小时。”他低声笑笑，接着说，“不管刮风还是下雨，他都只在那个时间去。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或许是想着，陪城墙说说话。”

　　风伴着车速混进些陌生的小调，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我们到了。”付庭安停稳车子，让徐郁蓝先下来，“从这进去就是。”
　　徐郁蓝下车，往前走近了几步，在那扇木门前站着等他。门楣上挂着一盏铁皮灯，墙边钉着小木牌，上面写着酒馆的名字——“隐居馆”。
　　付庭安锁好自行车，站到她身边：“进去吗？”
　　徐郁蓝扭头，冲他笑起来：“你这朋友的店，还挺有意思的。”随后，二人推门而入。

　　店内的风格与门外截然不同，灯光在墙顶吊着，空气中散了些淡淡的酒气，味道似乎有些甜腻。正中间还站着一位专门弹吉他唱歌的人，烘托起整间屋子的舒缓气氛。
　　徐郁蓝与付庭安走进去时，正好听见里面的人在唱莫文蔚的那首《忽然之间》：

　　我明白，太放不开你的爱。
　　太熟悉你的关怀。
　　分不开，
　　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
　　……

　　在柜台后的男生抬头，看见两个人进店后走上前，熟练地搭上付庭安的肩膀：“你小子，怎么这时候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付庭安自然地拍了拍他的手：“临时决定的，怕你在忙，还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
　　说着，转头为徐郁蓝介绍面前的人：“我发小——路允迟。也是这家酒馆的老板。”
　　“诶诶！付庭安…？”路允迟戏谑看他，又将视线投向徐郁蓝，“这位漂亮姐姐是？”

　　徐郁蓝礼貌微笑，主动伸出手和他打招呼：“你好，初次见面，徐郁蓝。”
　　路允迟意味深长地握住她的手，微微点头回礼，一触即分：“徐小姐，随意称呼我就行。”又看了看付庭安的表情，“真稀奇，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女生来我这。”
　　徐郁蓝顺着他的视线，惊讶地去瞧付庭安：“是吗？那也是我的荣幸啊。”
　　“来来来，咱们里面请吧，坐下慢慢聊。”路允迟拉过付庭安就往里走，招呼他们在不远处的位置前坐下。

　　这位置离柜台很近，木头台面被无数只杯子磨出圆形的印记，深深浅浅地，像是古树的年轮。路允迟从酒架子上抱下来一大坛子酒，外面还裹着稻草，坛口处封着红布。他拆开封口，浓郁的酒香迅速溢出。

　　“我们这的特色黄酒。加了话梅和姜丝煮过，徐小姐尝尝。”路允迟将酒倒进旁边的杯子里，“你身边这位，只要来我这，就必须得跟我要这杯酒喝，他特别喜欢。”
　　徐郁蓝笑笑：“好啊，我尝尝。”她端起杯子闻了闻，酒味不冲，然后抿了一口。话梅的酸甜清香入味，暖意在身体里慢慢扩散，中和了黄酒原本的感觉，味道变得更温柔了些。

　　“口味不错啊。”她扭头，对着付庭安说，“没想到小付同学，品酒也蛮有一套的嘛。”
　　付庭安乖巧地笑起来：“姐姐也喜欢这个？”
　　“昂，很好喝啊。”她附和着，“我喜欢。”
　　“姐姐…？”路允迟笑眯眯地叉手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熟悉的兄弟满脸春意荡漾的表情，坏笑着开口问，“付庭安，你什么时候认的姐姐？也没告诉我这个当哥哥的啊？”

　　付庭安无语：“……你什么时候成我哥了？”
　　路允迟“嘿”了一声：“我比你大两个月，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上赶着当我小弟的那些事，这会儿都忘了是吧？”
　　“哪有的事？！你别乱说…这是我学姐！”付庭安脸颊泛起红晕，急忙打断他的话。担心再次听到他语出惊人地翻旧账，付庭安闷了一大口酒，喝得太急，反而呛了一下，咳嗽几声后连连称赞起来，“阿允，你最近这酒做的真是越来越好了哈…”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路允迟爽朗一笑，调节着气氛，“你们先随意坐坐，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过去厨房看看。”

　　他走到付庭安身侧，低头轻声说：“别以为我没认出来，这不就是你相册里的那个姑娘…付庭安，你给我好好把握住了…”
　　“是了！那边正有人叫你呢，阿允，你赶紧过去吧！”付庭安岔开话题，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快…点…走…！”
　　路允迟但笑不语，点头和徐郁蓝打了个招呼，慢步往后厨方向去了。

　　徐郁蓝轻松地耸肩，转头对上付庭安眼中亮晶晶的目光后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干嘛，你喝多了？”她没动，歪头对他笑，“小付同学，酒量不行啊？才一杯就要倒嘛？”
　　付庭安心跳如擂鼓：“姐姐…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来西安这几天，算是我近几年最开心的时候了。”
　　“为什么？你…是因为什么才会这么开心？”他语速很快，不断提问，似乎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徐郁蓝愣住，此刻眼里仿佛再也容不下其它任何人，满脑子都被他的声音所占据。
　　这时，台上忽然唱起一段轻快的旋律，也是她后来每每想起，都会格外清晰的心动记忆：

　　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感情已那么深，叫我怎么能放手。
　　但你说爱，I only wanna be your friend。
　　做个朋友。
　　……

　　“付庭安…你…”徐郁蓝张了张嘴，少见的头脑放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姐姐开心，我就开心。”付庭安微微向前几分，与她距离更近，“所以…姐姐来到西安之后觉得开心，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原因，是与我有关呢…？”

　　耳边音乐的节拍声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徐郁蓝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逐渐发热，慌乱之中撇开了视线。

　　正当付庭安低头，有些后悔地想要后撤一步时。徐郁蓝坚定抬头，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柔声唤他：“付庭安，是因为你。”
　　“是因为遇见你，我才会这么开心。”

　　刚刚那一刻，她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她说不出违心的话，更不想虚假地欺骗自己的心意。来西安之前，徐郁蓝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对一个曾经算不上熟悉的人如此动心。

　　话音落下，付庭安惊喜抬眸，溺入她温柔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确认：“真的吗？姐姐…”
　　“真的，谢谢你，付庭安。”她肯定道。

　　谢谢你，让我找回曾经的自己。
　　或许，命运早已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一切。它让我来到这里，再次认识你，了解你。告诉我：生活好像就是这样，在简单平凡的日子里，也能拥有快乐。

　　酒馆快打烊时，路允迟送二人出门。他装了两罐酒送给徐郁蓝，说是让她做个留念，想起时打开喝几口。

　　等付庭安推着自行车走到徐郁蓝身边，路允迟小声对她说：“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下次，付庭安已经把他的秘密告诉你了。”
　　徐郁蓝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好奇地问：“他的秘密？”
　　“等他自己慢慢告诉你吧。”路允迟神秘地对她笑笑，看她坐上自行车后座，环抱住付庭安的腰，对俩人挥了挥手：“徐小姐，庭安，路上小心点。”
　　付庭安点头应下：“知道了。你进去吧，早点收拾东西回家，别一个人躲在店里喝闷酒。”
　　“管好你自己吧。”路允迟没好气地说，“有些事，还是得趁早说啊。”
　　徐郁蓝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两人，最后对路允迟感激一笑：“谢谢你的酒，希望下次有机会再来。”
　　“客气，走了。”路允迟洒脱转身，很快进了店里。

　　自行车缓缓延伸至城墙光亮处，影子将二人的身影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路灯光晕从槐树的枝丫缝隙间漏下，在付庭安的身上落了一圈金色的光边，不停地晃动着。

　　徐郁蓝想了想，开口问他：“刚才你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位朋友…总是一个人在店里喝酒吗？”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在等那个可能永远都见不到面的人。”他说。
　　徐郁蓝沉默，没再追问。每个人的心中都装着几件独属于自己的故事，不能想，也忘不掉。只能随着时间推移，选择慢慢消失在尘封的岁月里。
　　“付庭安，你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看兵马俑吗？”
　　“好，我来接你。”他没有片刻犹豫，答应下来。

　　徐郁蓝来这的初衷，就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仔细想想，生活好像格外优待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她找到了想要靠近的人。
　　于是，她下定决心，开始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