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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越界的开始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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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溪迟到了。
她昨晚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陆深那双空洞的眼睛。
凌晨四点,她放弃挣扎,爬起来泡了一杯咖啡。
然后坐在窗边,看着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等到闹钟响的时候,她已经喝了三杯咖啡。
陈诺看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
"林医生,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林溪说,"今天的日程呢?"
"上午两个咨询,下午一个。"
"晚上的呢?"
"没有。"
林溪点点头,走进办公室。
她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
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点开了一个网页。
陆氏集团官网。
首页是陆深的照片。
他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中间,表情淡淡的,嘴角没有一丝笑意。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玻璃。
林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林医生?"
陈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溪猛地关掉网页,转过身。
"什么事?"
"您今天下午的咨询取消了。来访者临时有事,改到明天。"
"好。"林溪说,"还有吗?"
陈诺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林医生,"陈诺走进来,把门关上,"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那个陆深……您是不是投入太多了?"
林溪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陈诺斟酌着措辞,"您最近好像一直在想他。不是想他的病情,是想他这个人。"
林溪没有说话。
陈诺继续说:"您昨天问我,陆氏集团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我查了一下,发现您根本没在任何日程表上填过这个需求。"
"我只是好奇。"
"好奇?"陈诺看着她,"林医生,您做了十三年咨询,从来没有'好奇'过任何来访者的私生活。"
林溪沉默了。
陈诺说得对。
她不是"好奇"。
她是想知道更多。
关于陆深这个人本身。
不是他的病情,不是他的过去,是他——
林溪说不清是什么。
"我会注意的。"她说。
陈诺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
林溪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浏览器窗口。
她输入了"陆氏集团"四个字。
然后点开了新闻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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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溪站在陆氏集团大楼下面。
她抬头看着那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在上面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预约,不是因为任何合理的理由。
她只是——
想来。
林溪走进大堂。
前台小姐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陆深。"
前台的笑容僵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抱歉,陆总很忙,没有预约的话——"
"告诉他,"林溪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就说林溪找他。"
前台接过名片,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变了。
"您是……心灵港湾的林医生?"
"嗯。"
"请稍等。"
前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她放下电话,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容:"林医生,陆总请您上去。三十楼,电梯在右手边。"
林溪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来找一个病人。
不是因为他需要帮助。
是因为她想见他。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医生?
林溪看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乱。
叮。
电梯到了。
门打开,陆深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装,里面是深蓝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是解开两颗。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林医生,"他说,"您怎么来了?"
林溪走出电梯,站在他面前。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来干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路过。"
陆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路过?"他说,"心灵港湾离这里三公里。"
"……嗯。"
"特意过来的?"
"……嗯。"
陆深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跟我来。"
林溪跟上去。
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西装笔挺,步伐稳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肩膀,好像比上次松了一些。
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
但她捕捉到了。
陆深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很大,很简洁。一张深色的办公桌,一个书架,一套黑色的沙发。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
"请坐。"他说。
林溪在沙发上坐下。
陆深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
他没有叫秘书倒茶,也没有问她要不要喝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
"林医生,"他开口,"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溪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想说什么?
她不知道。
她来,是因为她想来。
这个理由,她说不出口。
"我……"
她开口,又停住。
陆深等着。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发寒。
但林溪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眼底,有一点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点点光?
不是。
是她想多了。
"我来看看您。"林溪说,"没有别的意思。"
陆深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林医生,"陆深忽然说,"您这样做,不太专业。"
林溪抬起头,看着他。
"心理咨询师,不应该单独来找病人。"他说,"您应该知道这个。"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来?"
林溪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
她说出口了。
不是因为专业,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任何合理的理由。
只是因为她想。
陆深看着她。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林溪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的眼神,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您想什么?"他问。
"想见您。"
林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她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嘴巴自己动了起来。
"想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不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是我的病人,就是您。"
陆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深不可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林医生,"他说,"您是我的咨询师。"
"我知道。"
"您不应该对我好奇。"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好奇?"
林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读不懂您。"她说,"十三年了,我第一次读不懂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知道为什么。"
陆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林医生,"他终于说,"您不是读不懂我。"
"什么?"
"您是——"他顿了顿,"不想放弃。"
林溪愣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所以您来了。"他说,"不是因为想了解我,是因为——"
他转过身,看着她。
"您不甘心。"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说得对。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读了十三年的心,到头来读不懂一个病人。
她不甘心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他面前毫无用处。
她不甘心——
"您说对了一半。"林溪开口。
陆深看着她。
"我不甘心。但不只是因为这个。"
"还有什么?"
林溪看着他。
"我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陆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椅子边,坐下。
"林医生,"他说,"您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人。"
"嗯。"
"但像您这样的,很少见。"
"什么意思?"
"您很骄傲。"他说,"但您愿意承认自己读不懂我。这很难得。"
林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陆深站起身,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书。
是一本很旧的书,书页已经泛黄。
"这本书,"他说,"我小时候读过。"
林溪看着他手里的书。
她看不清书名,但能看到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
"里面有一句话,我记了很久。"陆深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那句话是——'有些深渊,不是用来填满的,是用来陪伴的。'"
林溪愣住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为什么——
"林医生,"陆深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看着她,"您不用读懂我。"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本来就不是用来读懂的。"
他走向门口。
"今天就到这里。"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林溪知道——
他在等。
"下周见,林医生。"
门关上。
林溪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些深渊,不是用来填满的,是用来陪伴的。"
林溪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
母亲说过——
"有些伤口,不是用来治愈的,是用来接纳的。"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夕阳把整座城染成金色。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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