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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制衣 树林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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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深处有股炊烟升起和云缠绕交织在一起,伴着斜阳晕染出红色的印记。
柱子叔家的小院木门敞开着,门旁边是散落的一梱柴火,柴火上还有新鲜的斧头印。
“爹!你回来啦?”清脆的女孩声传来。
“嗯”男人闷声回答“砍了点柴,够用几天了”
“好!那菜马上下锅,洗把脸快来吃饭吧爹”女孩笑盈盈说道。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几片肥肉下锅煸炒出些许油脂,切得细细的几丝瘦肉紧接着放下,女孩用左手拿起案板,右手用锅铲挂下案板上的一大把带水的青辣椒,瞬间厨房里白烟弥漫,椒香扑鼻!滋啦滋啦的声音充斥在厨房里!
院落那头的汉子用葫芦瓢挖起满瓢水,哗啦一声从头到脚淋下去,用手胡乱抓了一把脸,转身大跨步走向院中的木桌坐下。
“鸢儿,上菜!”
“来啰!爹!”少女一手端着白菜汤,一手端着辣椒肉丝,(不对肉丝只是辣椒的点缀)快步走来。陶碗里的白菜有气无力地飘着,碗沿的残口早已不再锋利,变成了钝钝的曲线。
“鸢儿她娘,你快点啊,咋不见你人影子?”汉子高声问完又嘿嘿笑起来。
“你饿死鬼投胎啊!来了来了”一中年妇女笑骂道,只见她挽着油亮的黑色长发,虽素色衣服上打着深灰的布丁,但依旧一副干练模样。她捧着三个碗从厨房里出来,里面是新蒸好的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家人围着桌脚高低不一致的旧木桌吃了起来,脸上笑意不减。
“明天我想和娘去一趟集市,今天我跟着娘编了几双草鞋,看看能不能换几个钱。”红鸢拿起筷子说道。少女的眉眼干净好看,额间几缕碎发被晚风拂起,又添一丝灵动。
“今天女儿做的鞋不错!可以出师了!”妇人应声说道。
“那可不!不看看我柱子是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虎父无犬子!哈哈!”
“赶明儿卖了钱,看看能不能凑够扯布的钱,给闺女做身新衣裳,花节快到了,可要好好打扮一番。”说道妇人从便青椒中挑起一丝肉夹到女孩碗里。
“不着急,孩儿她娘,布要扯,衣服要做,但是两两相看到不急,鸢儿还小。”
“不小了,隔壁陈大娘家里的五妹和鸢儿一般大,都说定了人家,这两天正忙着呢。”说着,夫妻俩双双看着红鸢。
红鸢脸上闪过一道绯红,声音压低了些“我只是想做身衣裳,没想别的。”
“不急不急!快吃快吃!鸢儿多吃点!桂花你也吃!”男人吆喝着,嘿嘿笑了两声。
天渐渐沉了下来,天上的红晕和少女脸上的绯红一并悄悄散去,山头的月亮渐渐爬了上来……
夜渐渐深了,屋外只有轻轻的风声,红鸢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用手摩挲着有些年头的褥子,眼睛盯着窗微微打开的缝隙盯得出神。花节是一年一度的节日,本是百花盛开游园观赏的,后来渐渐变成男女相看,寻觅佳偶的节日。但她没想这么多,只是想去凑个热闹。红鸢家在城外的山脚下,鲜少有进城的机会,顶多就是在周围的集市上逛一逛。但周围的玩伴去了之后都觉得好玩,经常在闲聊回忆那美好时光,十几岁的姑娘自然想去看看。没想到爹娘误会了。想到这,红鸢不好意思起来。
窗外风声轻轻,似乎在安慰少女心事,月光如水,照在红鸢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衬得皮肤像白瓷一般。
“咕咕咕!咕咕咕!”院里的公鸡叫了起来,刺破了清晨的宁静。红鸢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起了床。
“快吃,今天要赶集呢。”说着桂花把几个野菜粑放在桌上,“去晚了好位置就没了。”
“好。”红鸢翻身起了床,麻利地穿好衣裳,拿出泛白的红绳绑住了自己的头发。
天刚亮,母女二人背上背篓就准备出发了。背篓里是二十双编好的草鞋,还有一些家里种的菜,菜叶挂着露珠显得格外新鲜。
到了集市,桂花眼疾手快抢个了好位置,接着把二十双草鞋一一摆放整齐,蔬菜也垒好摆在旁边。她吆喝起来,“有草鞋卖!久穿不坏!”
红鸢见状也跟着母亲一起吆喝。
“多少一双?”几个路人围了上来。
“十文。”红鸢答的干脆。
“前面有家才卖八文,便宜点吧!”顾客挑挑拣拣,又不肯离开。
“这个是今年新出的稻草编的,很结实的。”红鸢大大方方地拿起草鞋,指着她编的厚厚的鞋底说。
见顾客不语,桂花凑了过来,指着草鞋说:“你看,这编的多密多结实!鞋底都比别家厚!你要去上山打柴,下山种地都穿不坏,这稻草是我们细细选过的,韧性很好的。”说罢,拿起鞋就要往顾客的眼前凑。
顾客也不说话,看了又看,拿起又放下。
“这样吧,要买两双的话就算你十八文。”红鸢开口了。
“好!”这下男人爽快的答应了。红鸢心里直懊恼,早知道就说十九文了。
正午,日头渐渐烈了起来,汗湿了额头的发丝,母女俩终于卖完了今天的货物,吃了点野草粑填了填肚子,就准备去城里扯一匹布。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了城里最大的布庄,走进门都看花了眼。有些锦缎上似乎流动着光,有些缀着金丝,还有像蝉翼一般透亮的布料,让人眼花缭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洗的泛白的粗布衣裳,红鸢突然不敢往里迈步。倒是她娘桂花大大咧咧往里走,呼喊着店小二:“我来看看布料!”
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请母女二人移步到隔壁屋里的布料前。“这些是新进的布料,颜色鲜艳,正适合小姑娘穿。”她笑着拿着布料往红鸢身上比着:“妹妹,你看你多白啊,这桃红的布料衬得你很有气色。”
桂花在一旁看着连连点头:“就要这匹了!不贵吧?贵了我可没带这么多钱!”
“不贵不贵,虽说是新进的料子,手感软,颜色亮。但是锦城的绣房多,布料也多,价格一直很不错的!”
“娘,我喜欢这个。”红鸢开口了。
“得,那就要这匹吧。”
回家后两人忙碌了起来,剪刀行云流水般从布料上划过,一片片布料被裁了下来,针线盒在旁边严阵以待,双手上下翻飞中,一件衣服被做好了。
“快穿上吧,鸢儿。”
少女从房门中走出,桃红的衣服勾勒出窈窕的腰身,修长的身型在衣服的衬托下格外动人。“娘,好看吗?”
“好看好看!”桂花一时看入了神,忙答道,“人靠衣装马靠鞍。鸢儿长大了。”
桂花拿起裁剩的布料:“还有一些,娘给你做个时兴的发带吧。”
“谢谢娘!”红鸢眉眼弯弯,顺势扑进了娘亲怀里。
“桂花妹子!看你拿回了新布料,想必要让鸢儿去花节吧!”一妇人走进院门,高声问道。
“陈大娘,你的消息可真灵通!让她们姐妹几个一起结伴去呗。”桂花笑答。
“就是这个意思。”陈大娘边说边跨进屋里,“鸢儿,这新衣服真衬你!要不是我坐在窗口缝补衣服,我还没看到你们买新布料哩!”
“五姐姐要去花节吗?我正打算找她一起去呢。”红鸢眼睛一闪一闪的,满是期待。
“五丫头不去,要定亲了,事情忙,到时候你可要来帮你姐姐的忙哦。”陈大娘说,“倒是四丫头和三丫头没定亲,正好花节上相看一番看看能不能给我找两个女婿回来。”
“你大娘是想抱孙子了!”桂花笑呵呵说道。
“哈哈哈哈哈!没错,家里是该再热闹些了!”陈大娘笑得眼角都漏出了皱纹。
陈家有五个孩子,除了老大是儿子外,剩下的都是姑娘。取名倒也简单,除了老大叫石头外,剩下的姐妹们按排行分别叫二妹、三妹、四妹、五妹。一个个是精明能干,都是料理家务的一把好手。早些年石头哥娶了山上的凤儿姐姐生了福娃,前几年二妹又嫁去了隔壁王家村,剩下的姐妹都待字闺中,陈大娘天天拖媒婆给女儿们找婆家,这不,花节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会放过。
“好!我和姐姐们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红鸢笑眯眯说。
时间一晃眼就来到了花节,但凡家里有年轻人的都去了。天虽然还淌着雾气,呼吸都是湿漉漉的,但是一路上三三两两的男女走着,都穿着最好的衣裳,在朦胧的雾气中像是一支支在移动的花。窸窸窣窣的鸟鸣伴着少男少女的欢笑,本寂静的小路上变得好不热闹!
走了约莫大半时辰,终于到了城门口,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来参加花节的人。抬眼一看,街两旁的铺面窗上基本上都摆放上了盛开的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往里走去,垂柳依依吹过发梢,桃花朵朵相映成趣,还有的姑娘头上别着如雪的梨花十分美丽。
“真热闹啊!”红鸢感叹道。
“这算什么!前面更好玩呢!”三妹兴致勃勃地拉着红鸢往前走。
“让一让,快让一让!”街上的人纷纷散开,人群中冲出一位少年,他赶着一头小猪东倒西歪地跑来。猪身上滚着泥,还有着一股臭气,姑娘们花容失色,生怕精心准备的衣裳被弄脏了!
红鸢一转头,只见猪已经直直地向她冲来,她想避开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得动弹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