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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合作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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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选哪个?”周肆一眼神里的担忧褪去,她勾起唇角,故作认真。
“……”
然而不等岑时歇答话,又自顾自道:“岑总,你还没付我工资呢,不会让你那么快死的。”
说完,看见红灯转绿,一脚油门下去,宛若离弦的箭。
岑时歇:“……”
在国外旅居的时候,周肆一有尝试过赛车,速度和稳妥之间,她平衡地很好。
岑时歇见劝说无果,只得老老实实坐着,但看周肆一开了会儿,也察觉到她不是乱来的,抓着扶手的手逐渐放松,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不出二十分钟,两人出现在急诊室。
“医生,他手怎么样?”周肆一站在岑时歇旁边,看医生拿镊子夹着棉花将手臂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又在周围涂上碘伏。
“打个Td吧,”医生将棉签丢入垃圾桶,扫了眼周肆一,温和笑笑,“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好。”
心里的石头落下,周肆一总算能松口气。她收了医生递来的单子,领着岑时歇换诊室打针。
走进诊室,医生已经摆好处理的工具。
岑时歇长腿勾过椅子,懒散地坐到桌边。
“岑时歇?”医生浏览电脑屏幕前的患者页面,确认来人。
“是。”岑时歇将手臂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
他的手臂匀称有力,几道青筋微微凸起,肤色白皙却不病态。缠着纱布的小臂上方,一颗黑色的痣格外显眼。周肆一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医生的指导下握成拳,肌肉脉络随之变得明显。
冷不丁地,他开口:“好看吗?”
周肆一没想到自己看得那么明显,但还是说出心里话:“好看。”
“不能看吗?”她问。
“……随你。”
医生还在拆包装,细长的针头被拿出,光是看着就让周肆一心里一跳。
小时候,她最紧张的不是打针的过程,而是看医生做注射准备,她觉得自己像个砧板上的羔羊,就等着别人磨刀霍霍向自己砍过来。
不过今天的羔羊不是她,是岑时歇。
岑时歇余光看见周肆一默默往后挪了挪,挑眉道:“你害怕?”
“没有,”周肆一果断否认,像是要将他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走,她问,“你怕吗?”
“我……”岑时歇沉默片刻,悠悠道,“有点。”
“害怕的话,你可以闭眼。”周肆一善意提醒说。
“行。”岑时歇右手扯着左侧袖口,让医生方便注射。
白光照耀下尖细的针头仿佛在闪烁,滋出些许液体,被医生拿着靠近。
岑时歇没闭眼,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东西贴上他的手臂。
冰凉又刺痛。
沉默之间,一声轻唤让他抬头。
“岑时歇。”
他转移视线,仰头看周肆一。
光束顺着半拉的窗帘闯进室内,直直打在周肆一面上,她一手挡在额前,阴影之外,白得能反光。这个角度,岑时歇能看见她轻颤的睫毛和清澈宁静的眼睛。
她眨眼,淡淡道:“你忘闭眼了。”
“嗯,”岑时歇没再看手臂,和阴影下的双眼对视,“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到饭点了。”他说。
“那等下我送你回公司吧。”周肆一手伸进裤兜,确认车钥匙还在。
“周小姐,”岑时歇朝手臂处抬抬下巴,“流这么多血,没到公司我就能饿晕。”
“请病号吃顿饭不为过吧?”
他语气不轻不重,却直戳周肆一弱点。毕竟流血是因为她,不做点补偿,她过意不去。而且忙碌一上午,被岑时歇这么一说,她也莫名其妙觉得饿了。
周肆一看着针头从他手臂抽离,问:“想吃什么?”
岑时歇按着棉花起身,笑道:“你挑。”
*
岑时歇工作生活规律,经过一上午折腾,手臂伤了不说,胃也饿得难受。开车回公司吃饭这事儿,他等不来。
周肆一挑了家附近的本地餐厅,给岑时歇介绍菜单。
“这道你吃过吗?”她指了指特色菜,问道。
岑时歇扫了眼,基本都是熟悉的名字。他来瑞和近半年,瑞和菜已经吃得差不多。
“吃过,点吧。”
“行,”周肆一正要往购物车里加,却忽然顿住,“还是算了,这个有点辣,医生说你暂时不能吃。”
岑时歇扬眉,没想到这点小事,她记那么清楚。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周肆一说:“毕竟你是因为我受的伤,要是没养好,还得我负责。”
“那要不以后的车你也来替我开?”岑时歇举一反三,看着低头认真选菜的周肆一戏谑道。
“……”周肆一缓缓抬头,倒是没想到这茬,随后她牵起嘴角,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真的要我来开吗?”
“……不用。”
你来开,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饭点尾声,餐厅人流量逐渐减少,上菜的速度也比先前快了许多,不多时,大大小小的碗碟摆放在二人之间。
周肆一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全程除了吃,就是忙着挑菜里那些她不吃的东西。
香菜、葱……被她一个个挑出来扔到剩骨盘中。
桌顶挂着暖黄的灯,岑时歇看见她手腕的影子在饭碗和盘子间来来回回移动,她的手腕纤细白净,被由红绳串起的玉镯圈着,雕刻的玉兰的光影变幻下呈现不同的光泽。
吃的不多,瘦成这样,偏偏满脸担忧拽着他往前走的时候力气又那么大。
结账台前,周肆一听完服务员的告知,微微瞪大眼睛:“结过账了?”
“是的小姐,我们这边显示您手机上已经付过款了。”
看见岑时歇从位置上走来,周肆一问:“你付了?”
“嗯,这家店赵嘉鸣有会员。”
“哦,”周肆一手机点到二人聊天页面,“多少钱,我转你。”
“用不着。”岑时歇扫过她手机屏幕,露出周肆一熟悉的、他一贯给予人东西的姿态。
无论是一把伞,还是一顿饭,这些在周肆一眼里要明显划清界限的东西,他不屑于在意,有些界限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但周肆一压根没管他在不在意,二话不说把钱转了过去。
收不收是他的事,转不转是她的事。
“美女,我看你们店的碟子挺漂亮,方便告知一下哪里买的吗?”周肆一收起手机,眉眼弯弯,笑着问结账的服务员小姐姐。
饭桌上,有个碟子她印象深刻,圆盘边缘做成水波状,一只蝴蝶张开翅膀,半边在内,半边在外,像是飞离池水。
“啊……”服务员面露难色,“这是我们店长定制的,没有卖家。”
“那能卖吗?”
“抱歉,这是非售品。”
周肆一点头道了谢,边走,边拿着手机查网上类似的碟子。
走到车前,才发现还缺了个人。
她一脸懵地回头,就看见岑时歇慢慢悠悠和她隔着老远,像是才从餐厅里走出来。
他迈着长腿几步就上了车,将袋子递到她跟前。
“这什么?”周肆一满脸疑惑。
岑时歇摇摇袋子:“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肆一接过,将内里包装的泡沫拆开。
浅紫色的蝴蝶张开翅膀,连着淡蓝色的水波,下一秒像是要拥有生命,湖面也随之荡起涟漪。
水波阵阵,某一刻,似是触动她的眼睫。
周肆一拿着泡沫的手悬在半空,她问:“不是不卖吗?”
岑时歇慢条斯理插上安全带:“拿积分换的。”
这家店的会员是赵嘉鸣为了公司聚餐办的,大大小小的聚餐,积分攒了不少。
“那我把钱转你。”周肆一作势要拿出手机。
岑时歇懒洋洋靠在副驾,看着周肆一动作。
泡沫和包装袋零零散散搁在腿上,显得乱糟糟的,她却毫不在意,专心思考转多少合适。她随和明媚,却又处处维持着恰当的距离,不和别人产生任何羁绊。
岑时歇不由想到夕阳,耀眼、热烈、却不带温度。
“不用,”他再次拒绝,看见周肆一不满抬眼,淡声道,“那刚才的饭钱,我收。”
“那天忘记说了,”他目光移至躺在泡沫上的碟子,又转回来看她,牵起唇角,一双桃花眼像是掀起微小波澜,细细密密卷进人的心里。
“——合作愉快。”
“嗯,合作愉快。”
*
挑完瓦片,周肆一连着几天画完整幅画的初稿,在信智的会议上进行设计汇报。
会议室除了赵嘉鸣、岑时歇、两个绘画帮手,还有负责评估的合作方。
“……以上就是我的设计方案,各位有什么异议?”周肆一结束汇报,望向众人。
“我觉得行。”赵嘉鸣抬手,笑嘻嘻地支持。
其余两个绘画帮手说白了就是给周肆一来打下手的,既然主设计师发了话,两人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负责评估的合作方秦捷,全程翘着二郎腿,似是没认真听。
“周小姐的设计很有创意,”他轻咳两声,话锋一转,“只是你的设计,似乎和之前在古镇考察时我们商量的不太一样?我们没说要把一幅大型画分成几副小画来拼接。”
“确实没说过,但您也没明确说过设计方面的要求,”周肆一视线越过长桌,看向秦捷,“这样的设计,不仅由小画拼起来的大画是个整体,小画自己也作为独立个体可以被欣赏。”
初稿以瓦片、河流为主要元素构成一幅庞大画卷,期中,瓦片和河流又自然地作为分割线,将画卷内不同风格的模块分割,远看是整体,近看却能发现整体被切开,变成一格格独立的分块。
“但是周小姐,你的设计和我们的广告方案冲突很大呢。”秦捷不甚在意周肆一的解释,拖着腔调说。
他是青石项目的广告合作方,在此评估周肆一的设计,一是有设计经验,二是要将大型画和广告宣传联动。因此,周肆一的设计复杂度,直接决定了他的方案复杂度。
周肆一眼神冷了冷:“那秦总的提议是?”
“我的提议嘛……”秦捷呵呵道,“周小姐的方案我们恐怕施行不来,我的提议是,推翻重画。”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这幅画费了画家多少心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要求重画,岂不是要人在交稿日期前不眠不休?再说,这幅画的创意,完完全全甩了同行项目设计几条街。
周肆一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一双眼睛不着情绪,温度像是坠入冰点。
“呵……”她忽然发出轻笑,带着浓浓的嘲弄,“秦总,自己的广告方案不够格,反倒指责起我来了?”
没想到周肆一会赤裸裸地嘲讽,秦捷面色一僵,随即又恢复虚伪的笑容:“现在需要的是我们的配合,周小姐,你这么固执己见,我们的合作怎么谈下去?”
说完,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言辞合理,他转过头,看向从始至终沉默的人:“岑总,你说是吧?”
岑时歇闻言抬头,对上秦捷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言未发。
而后,他看向长桌前方面无表情的周肆一。她这会儿似是无语极了,平时微微上扬的眼角耷拉着,透出些许冷意。
周肆一目光越过长桌,对上岑时歇的,他没什么情绪,看不出赞同与否。
偌大的会议室陷入沉默,无一人发话。
许久,岑时歇淡淡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却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听秦总的吧。”
赵嘉鸣眼睛一瞪,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岑时歇,欲要开口,却被椅子划在地上锋利刺耳的响声截断。
“行。”
周肆一起身,冷冷开口,没再看面前的人一眼,径直推开会议室的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