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定南城 少族长祭天 ...
-
第二日,或许是因为祭祀巡游,天还未亮,四下一片朦胧昏暗,街上就已传来人群的窃窃声。
等到天已完全大亮,宋韫之才醒来,他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显然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他起床收拾完以后打开房门,正好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于是就和谢瑕一起下楼了。
医馆门前,张大夫已经站在那里了。
宋韫之道:“等多久了?”
大夫捋着胡须,“刚到,我们出发吧。”
三人走出医馆,街道两侧早已占满了人群,中间空出一条宽敞通畅的大道,一直向前延伸而去。
宋韫之刚站到街侧,就听到前方拐弯处传来木棒击打小鼓的咚咚声,鼓点起落间,一队人马从拐弯处走了出来。
几位身穿红衣的男子走在最前方,他们一边行进一边击鼓,中间则是一辆巨大花车,由四匹毛色黑亮的马拉着;花车上站着一位身着黑红相间衣饰的男子,他骨骼清瘦,身形看着尚是少年,他舞动着手中利剑,脸上戴着一副嘴唇上扬的纯白面具,唯有眼尾勾勒了一抹红,既诡异又喜庆。队伍末尾是几位红衣的女人,她们一手挎着花篮,一手扬撒花瓣,纷纷扬扬的花瓣随风飘落。
花车队伍经过以后,所有的人群都要紧随其后,宋韫之看入了神,谢瑕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他才回过神来。
大夫在一旁道:“少族长祭天游是不是很好看?”
“少族长祭天游?”
“昨日说过的,传说借鉴了一个不知名部族的习俗,这个不知名部族的每任族长都要祷告上天,祭祀祈福。”
“那为什么是‘少族长’祭天游?”
“可能是少族长很厉害吧?具体已不可考究,反正是这么传下来的。对了,等会儿你们就站在街口,不用去祭祀台。”
“为什么?”
“毕竟是本地习俗,外乡人就不用跪拜了。”
祭祀巡游会将从镇子最外围一圈圈进入中心的祭祀台。
所有人都朝着祭祀台的地点前行,一路上说说笑笑。街上所有的门店都敞开着,大堂里面空无一人,头顶红线如蛛网般交织,而红灯笼点缀其间,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无限蔓延开来。
小镇中心的祭祀台以整块青灰石垒筑而成,石质厚重沉凝,四周立有八根雕有云纹和古篆的巨大石柱,历经漫长岁月,早已被风霜刻下细碎的划痕。台下铺着一圈又一圈的蒲团,所有人依次站到蒲团后,等待花车上的‘少族长‘下车。
‘少族长’将剑交给随从,一步步踏着台阶走上祭祀台。待走到正中央,台下的人开始弹奏一段诡异悠远的曲子。
‘少族长’随着曲子开始舞动,腰胯的弧度异样夸张,抬手时指尖卷曲如钩,落脚时飘忽无重。动作快慢无章,忽而如蝴蝶轻柔翩跹,忽而如疾风骤起,每一次转身,裙摆与衣袖都随之飞扬,全然不似寻常舞乐。
台下之人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双目紧紧盯着台上舞动的少年。
舞毕后,四个中年男人抬着香炉放到了祭祀台中央,两个女人一人持着坐垫,一人拿着香走到了少年的面前,少年接过香点燃,虔诚三拜,随后将香递给女人,女人再将其插入香炉之中。少年在蒲团上跪下,闭着双眼,双手重叠置于胸前,开始虔诚的祷告。
宋韫之和谢瑕站在街口,看着众人跟随着少年一起跪在蒲团上祷告。
香炉中青烟袅袅,一缕一缕被风吹去了远方。四周静谧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一场盛大的祷告祈福中。
香火一点一点蚕食着剩余的香,随着时间的流逝,香终于燃尽了。
咚———
咚———
咚———
清脆的鼓声响彻整个祭祀台,人群纷纷睁开双眼,从蒲团上站起来。台上的少年站起身来背对着人群走下祭祀台。
少族长祭天游,礼成!
大夫捶着腿从人群中抽身走到宋韫之和谢瑕的身边,对他们道:“等久了吧?我送你们一段路。”
宋韫之看大夫又是捶腿又是捶腰的,“不用麻烦了,我们先送你回医馆吧!”
“不成…不成。”
大夫执意要送他们,宋韫之和谢瑕只好答应。
“两位小友,老头子有一事想要拜托你们。”
“什么事?”
“张二从定南城而来,但他的病…我无法医治,我答应过老婆子,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这里,所以二位能代我去定南城看一看吗?替我看一看这病治好了没?如果治好了,可否告知治疗方法?”
宋韫之和谢瑕同时道:“好。”
“真是多谢啦。”
一路边走边说,不多时,就到了镇门口。
大夫停下脚步,对他们道:“老头子就送到这里了。”
谢瑕抱拳微躬道:“有缘再会。”
宋韫之挥手道:“再见!”
二人转身离开,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大夫又大声叮嘱道:“别忘了写信!!!”
宋韫之抬手挥了挥,“知道了!”
大夫告诉过他们,常生镇到定南城,步行大概要七八天,坐马车则需三四天,只是镇上没有租马车的商铺。不过去往定南城的路上开了一家,约莫走一天便能抵达。
“谢瑕,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了,商铺还远不远啊?”
“应该快了。”
“哦。”
“到了。”
只见路旁立着一座茅草屋,屋旁搭着马厩,一个中年汉子抱起草料丢进食槽,几匹毛色各异的马正埋头食草。
汉子看到宋韫之和谢瑕站在院子前,便问他们:“客官,可要租马车?”
“嗯。”
“好嘞。”汉子回头对着茅草屋里面的人大喊,“老李,有客来喽!!”
老李很快就应声了,“来喽!!”
老李从茅草屋出来,对宋韫之和谢瑕道:“客官要去哪里?”
“定南城。”
“…这…这定南城最近不太平啊,客官。”
宋韫之当然听懂了老李的暗示,毕竟从常生镇到定南城只有这一家租马车的商铺,他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谢瑕。
谢瑕拿出一片金叶子递给老李,老李和中年汉子脸上迅速扬起了笑容。
“成,成,二位客官想去哪里都成。”
…………
三天后。
老李跳下马车,对着马车里面的人道:“客官,定南城到了。”
“知道了。”
二人下了马车,随后进城。
街上人来人往,孩童成群结队的嬉戏奔跑,女人驻足胭脂铺前,挑选着胭脂、蔻丹。屠夫光着膀子切肉卖给妇人。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叫卖。街道两侧酒旗随风飘扬,茶肆酒楼鳞次栉比,各色小吃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二人先去找了一家客栈落脚,随后又在大堂中点了些吃食。
小二端着热乎的菜放在桌上,“客官,菜上完了,请慢用。”说完先走了。
这一路上不是啃馒头就是吃饼子,什么味儿都没有,他赶紧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诶,你说…这金大善这么年轻就死了,该不会…是他那娘们毒死的吧?”
“谁知道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死的怎么不是那秦衣冠。”
“嘘——小声些,这要是被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有你好果子吃。”
大堂里并没有多少食客,这二人的声音还是挺突兀的。但所有的人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们。
二人里一位瘦小,吊眉小眼,看着很是精明。另一位高壮,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刀疤,瞧着就不好惹。
宋韫之和谢瑕恰好坐在二人的旁边一桌,宋韫之听他们这么一讨论,突然来了兴致。
“两位大哥,你们刚刚说金大善被他夫人毒死了?”
二人看宋韫之很感兴趣,互相对视了一眼。
瘦小男人开口道:“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这事儿在我们本地不算秘密。”
“金大善,人如其名,是定南城有名的大善人,每当粮食收成不好或遇上灾年,他就会设棚施粥。你说这样一个人居然会看上青楼里卖身的娘们?居然还赎回来聘做妻子?”
坐在瘦小男人对面的高壮男人听他说了这么多,也忍不住开口讥讽:“这苏宁儿估计是想钱想疯了吧,不过也怪金大善他自己,谁让他自己瞎了眼,娶了这么一个婆娘呢?”
“如今死了,钱财全都便宜了外人。”
二人说着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畅快地干了一口。
“那秦衣冠又是谁?”
这一次,二人并未回答宋韫之。
瘦小男人摩擦着放在桌上的酒杯,转头对着宋韫之二人道:“二位公子,不如换个包间,我们上去细说。”
宋韫之岂能不明白进了包间会发生什么,但他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他嘴角一勾,“好啊。”
宋韫之招来小二,让他在二楼开了包间。
包间里,四人面对面坐着。
瘦小男人率先开口:“公子可知那秦衣冠,人如其名,衣冠禽兽,人干的事他是一件都不干,不是人干的事,他每一件都干!!”
“我们先前不在大堂里与你们细讲他,就是因为怕有心之人告诉他,为我们二人带来杀身之祸。”
宋韫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竟如此小肚鸡肠?”
高壮男人附和道:“没错。”
“不过天道好轮回,听说他已经许久不曾出门了,想必是造孽多了,快不行了。”
宋韫之惊讶道:“那你们二人先前在大堂里可是咒人家死呢?不会已经…有人告诉他了吧?”
瘦小男人额角青筋跳动,咬着牙道:“…应该不会吧?”
宋韫之双手支着脑袋,满脸天真无辜的样子,“这…谁又能知道呢?”
话落,本就紧张的气氛霎时凝住,高壮男人看了一眼瘦小男人,只待他一声令下,便立刻杀死对面的人。瘦小男人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也不确定对面的人是真的有实力,还是不过两头纸老虎。
宋韫之突然冷笑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随后又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