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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闺塾拜师 终于靠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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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姚府门前停下,马夫敲了敲车门,道:“姚府到了。”
阿娘先下车,我跟着阿娘下来,转身扶了下夏夏,郑夫人等在门前,满脸笑意,穿的是一身绿色衣裳,清新雅致,旁边一身蓝色衣裙的大眼睛女孩迎了上来,“冯姨母,万福,我是姚清醇。”
“万福。”阿娘笑着接话,转而问郑夫人道:“这就是你家的女儿?果然活泼可爱。”
郑夫人笑道:“正是呢,不如你家的两个文静端庄,她可是个十足的疯丫头。”
姚清醇嘻嘻一笑,也不辩驳。“这两位是姨母的两个女儿吧,我猜你是茶茶,你是夏夏。”她跳到我面前问道到,“我猜的对不对?”
我吓得往后一撤,拉开距离,顺势行了个简单的礼,笑道:“没错,茶茶是我的乳名,我名为崔茗。”夏夏跟着我报出自己的名字:“崔悦。”
“那我还叫你们茶茶和夏夏好不好,你们可以叫我醇儿。”她一左一右拉上我俩就往门里进,我有点不知所措,看夏夏似乎也有点尴尬,对上我的目光无奈一笑。
院子里种着牡丹,造型雍容华贵,十分抢眼。夏夏感叹:“这牡丹真好看。”
“我家后花园还有一株黑色的呢,才结了花苞,等开了花,我邀你们同赏。”醇儿说。
“黑色,我还从未见过黑色的牡丹呢!”夏夏接话。“阿姊,你见过吗?”
“我只在书里看过有记载,却没见过真的,真是稀罕呢!这种牡丹似乎长在深山。”
“正是,这一株是我们同父亲山野打猎意外遇到的。”
“打猎?”夏夏惊呼。
我们讨论起打猎的事,听她说的开心,我只点头应着,心里却在想别的。我其实并不喜欢打猎的话题,我阿耶会骑马,我小时候他说带我打猎,差点和我一起迷路,幼时试着骑过马,后来家里没了条件,再没骑过。我也不想提那时候的事,但是醇儿讲自己有一匹枣红马,比哥哥的白马还要烈。我就想知道更多,所以假装对她的话很感兴趣,就给她讲了我幼时和阿耶迷路的事,她被逗得哈哈大笑。她说自己幼时,有一次和哥哥一起放马,自己不认路,只能听哥哥的,到了晚上马儿就是不回家,往反方向跑,两个人都拉不住,只好跟着马儿走,没想到,走着走着到家了。笑得我们直不起腰。
阿娘和郑夫人聊得很投机,手挽着手,让我想,她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之后跟着郑夫人从大堂穿过进入内厅。我觉得应接不暇,真漂亮,外面的大堂,高大明亮,桌椅精美,颇有大家气象,内厅虽小,却更加雅致,燃着熏香,我深深吸了一口,觉得馥郁芬芳,是花香味,一如郑夫人,一看就是一个雍容贵妇。阿娘喜欢木质香,偶尔在家里点檀香,我并不喜欢檀香味,总觉得寺庙才应该有这样的味道,但是阿娘说请佛的人都是信佛的,如果表现得不像,人家怎么肯从我家请刺绣佛像呢?仔细想想,我家的一切都是围绕刺绣买卖的,一切从简,家里明亮是为了刺绣,家里烧香是为了卖刺绣。但我觉得郑夫人不同,她的一切是品味与喜欢,阿娘说她喜欢香,她是那种为了喜欢而熏香的人,我觉得这是另一种人生态度,一种松弛的人生态度。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变得松软了。
“这是信阳的新茶,我喝着很顺口,你们尝尝。”郑夫人说。
阿娘闻了闻轻轻一抿,道:“嗯,鲜爽回甘。新摘新炒才有的味道。”
我也喝不出来,只觉得比我家的茶水,多了点微甜,而且没有渣。我家的好茶是很少喝的,阿耶平日喝的都是陈茶,他说越陈越有味,我也不晓得,只是有时候好喝有时候不好喝,以前阿耶偶尔会用茉莉熏炒陈茶,会有股茉莉香,阿耶说可以骗骗鼻子。
“我盼了许久才把你们盼来,生怕你们不来,这闺塾刚开,人并不多,能来捧个人场也是好的。”郑夫人说。
“我们自是愿意,能让女儿多读两日书,是好事,这些年,她们俩尽为帮我忙活了,我也教不得她们什么,她阿耶这几年也忙碌,竟把她们耽误了。”阿娘斟酌着字句说话,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像郑夫人那样掷地有声的说话,她总教我们要大大方方,可是我们平日里从未见过什么大方的人,阿娘甚至比我们还谨慎小心。
“你们俩人拉扯这几个孩子,哪里容易。她们长得亭亭玉立的,怎么叫耽误。倒是我家这个是在外放时生的,纵的她无法无天的。”郑夫人看着她的女儿,说着自谦的话,眼神里是骄傲的样子,就好像那是她最好的作品一样。说不清楚我是什么心情,但是我阿娘从来没有那么看过我,我突然觉得自己今天一点都不好看,似乎沾上了灰土,我带着最贵重的发簪,却好像也没了光彩,郑夫人一个眼神,她的女儿却变得异常闪耀。
“孩子多讨喜,我最喜欢活泼的女孩子,生机勃勃的。”阿娘笑了笑,“能让茶茶和夏夏能跟着熏染熏染,才好呢。”
“跟着女师熏染熏染才好呢!等喝完这杯茶,我们就过去看看闺塾。”
“再好不过了”阿娘迟疑道:“只是还不知这学费如何计算。”
“你这不是和我见外嘛,来这里的就没有出学费的,教一个也是教,一群也是带。”
“那怎么行,亲兄弟还明算账。”
“这有什么行不行,来捧人场就是行,笔墨纸砚也齐全。再说怎得别人都不要,我就要你的?再提什么钱不钱的,我生气了。”郑夫人佯装生气。
阿娘最后也便罢了。
喝了茶,我们一行人跟着郑夫人去参观闺塾。姚家很大,也有不少家仆,我很好奇,又觉得不能太张望,走到后花园也没做停留,醇儿叫住我们,远远地指了指一株未开花的牡丹,说那就是那株黑色牡丹,我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同。走到清净处,有个不大的门,往里走豁然开朗,是一个敞亮的院子,院中布置着假山鱼池,还种着几株牡丹,一株桂树长在廊前,间或有女子的诵读声。我觉得很新鲜,脑子都更清明了,真好,这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不是那种乡野的孩子乱跑的私塾,是闺塾。
我跟在郑夫人的身后,随着她的介绍,去看院里的一切,高大的窗子里,能看到墙上挂着字画,几张桌子放着书,总共五张桌子,还有一个空位,我猜是醇儿的位置,女子们认真听着女师讲课,有一个人注意到来人,扭头看了一眼,讲课的是个极文雅的娘子,穿一身素色衣裳,头上有两支素簪,声音抑扬顿挫极有节律,她看到郑夫人带人来,微微点头示意,就继续讲学了,讲得似乎是诗经。
“宋央,是礼部宋殊大人的幼女,诗词歌赋无不擅长,琴棋书画也无有不通的,这些年听书在洛城很是出名呢!”郑夫人介绍着。
“正是呢,早些年就听说宋大人不拘一格培养女儿,宋莹就在宫中当女官,幼女也颇有才情,今日得见,果然不凡,文质秀美。”
“等过会儿她们休息,我们再与她叙话,我们去那边看看。”
我们跟着郑夫人来到一处茶室,郑夫人说:“办闺塾这件事,初次说来都热情似火,真办起来他们又思虑颇多,五次三番的请人来参观,才凑了这几个女学生。为了待客才布置了这么一个茶室,宋央可巧也爱喝茶,时不时也在此教她们茶道。”
醇儿已经拿出了茶具,烧好水,开始泡茶,手法娴熟,动作优雅,看起来赏心悦目。我本来觉得自己还算灵巧,看到醇儿,觉得自己很粗笨,与家周围的人相比我似乎看起来不错,但是与醇儿比,我似乎远远不够,我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样,灵巧优雅,我努力的记住她的动作,让自己尽快的融入这里。夏夏帮醇儿分茶,我也装模做样的接过茶水递给郑夫人。
茶水喝了两盏,也未见宋女师过来,夏夏悄声说想去净手,醇儿了然的问了我,我们就一同去了,没想到这里的茅房也是大而亮,十分干净。
醇儿说:“宋女师总是这样,不下课,是不见客的。托你们的福,我今日可以在她们上课的时候玩儿一会儿。”
“宋女师很严厉吗?”夏夏有些担忧。
“是呢,不过有理有据,大家都是服气的。我们来闺塾读书,本就是为了学些什么,不严厉岂不是大家浪费时间。”醇儿讲得一本正经。
“那你怎么不去上课,偏和我们玩儿?”我忍不住说出口。
醇儿尴尬的笑起来,眼睛像个月牙,很可爱。“哈哈哈,那也需要偶尔玩一玩。上次哥哥休沐陪阿娘出门,我就没去成,今日,我自然要旷课一下,阿娘是准许的。”
我们回去的时候,宋女师已经在和阿娘她们谈话,似乎相谈甚欢。我们与宋女师见礼后,阿娘让我们拿出拜师礼,这便算拜师了。宋女师接下礼物,还称赞着礼物用心,她很喜欢。她虽看着年轻,但是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说话有礼有节,与郑夫人的雍容老练相比,又有几分青涩的文质,看起来就不是容易唬弄的人。
郑夫人说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日来了,索性就今日开始上课吧!我有些惊讶,并没有这种心理准备,这就开始了吗?我有点恐慌,阿娘却欣然接受了,我和夏夏就留下了,阿娘随郑夫人叙旧去了。
我有点不知所措,夏夏却很兴奋,宋女师把我们带到讲堂,让我们自我介绍。我让夏夏先来,夏夏本是很自信的站在前面,看了看坐着的几位,说话竟变得结巴起来,我觉得新奇,她总是圆滑可爱的,没想到今日也会这样。宋女师帮助她讲完,说她有点紧张。或许因为我不是头一个,就很顺利的介绍了自己。
“我是崔茗,乳名茶茶,是崔悦的姐姐,我家住崇业坊。”
正赶上中午,我们就一起用了午膳,食物很简朴,却很新鲜,是院里的小厨房供应。
宋女师让我们不要拘谨,相互认识一下。一个和姚清醇眼睛一样大的小娘子,名为郑伊人,说起话来温声细语,是姚清醇的表姐。另一个细长眼话少的叫姚清霜,是姚清醇的堂妹。还有一个上课懒散、下课精神的小娘子,名为卢双燕,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她在扭头看。剩下那个板板正正的小娘子,叫吴采薇。
我觉得和她们相处不难,而且这种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的闺塾很有意思,大家都是女孩子,并不拘谨。以前在家,只有夏夏与我年龄相仿,我并没有年龄相仿的朋友,如今觉得很新奇。
下午练习了书法,阿耶写得一手好字,我虽练的不多,但也练得不错,夏夏的字弱了些,但是写得很认真。宋女师点评了我们的字,说我的腕子不够有力,说夏夏腕子太紧,和阿耶说的相似,但是在家,我总是偷懒,我觉得在这里不能懒怠,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傍晚下了学,郑夫人说阿娘先走了,让府里的马车送我们,我们就在门口等着。宋女师家里的马车要简朴些,郑伊人家的更豪华些,卢双燕骑的马,姚清霜住在姚家,吴采薇是有一位嬷嬷来接。
套车要从后门绕过来到前门,我等的着急,鬼使神差的我朝远处一看,姚清远骑着马回来了。他一身素雅青衣,反而衬得分外丰神俊朗,我很难不展露笑容,这世间应该多生一些这样好看的男子才对。他看到了我,点头一笑,我的心都融化了。
姚清远一个翻身下马,很是潇洒,我看门口的人都在看他。
“你们来看闺塾吗?”他问。
“嗯,今日阿娘本来只想带我来看看,我来了都不想走了,拜了宋女师,郑姨母就要我今日便留下,我和妹妹便留下上课了。”我很流利的用平日里我没用过的语气回答他。夏夏只点了点头。
“那就能常常相见了。”他微微一笑。
常常见面,正是我想的,我的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嗯。”
“茶茶,夏夏,马车备好了,阿兄回来了,今日被骂了吗?”醇儿坏笑。
“再胡乱动我的东西饶不了你。”姚清远作势要打她,醇儿灵巧一躲,躲在我身后。
我们并未多聊,辞行,上了马车。
车上的熏香和姚清远身上的完全不同,他身上是木质香。我觉得很高兴,我家也是用木质香多些,我决定也为自己的衣服熏一熏。
那就能常常相见了。我回味着他的话。
“你记住路了吗?”夏夏问我。
我一惊,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