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悸无终》抒禾

9、橘子汽水的温度 她偷偷跟他

　　篮球赛后的这几天，校园里还飘着余温。走廊上，同学们还在议论着那场比赛的精彩瞬间，江晔被一群男生围着讲战术，时漾却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瓶橘子汽水，安静得像一道与喧闹格格不入的剪影。

　　莳也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路过窗边时，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窗台，少年侧着头，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落在他握着汽水瓶的手上，瓶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回教室，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温度。

　　“在看时漾吧？”诗芸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听说他每天放学都去小卖部买橘子汽水，你要不要也去碰碰运气？”

　　“我……”莳也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她不是没去过，她甚至摸清了他常去的那个窗口，知道他总在傍晚六点半出现，买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有时会分给江晔半瓶。可她每次都躲在转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敢上前买一瓶一模一样的，拧开瓶盖，指尖传来和他一样的凉意，却始终没有勇气，在他回头时，说一句“好巧”。

　　放学铃声响后，莳也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才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沿着墙根慢慢走，果然看见小卖部的窗口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江晔不在，只有时漾一个人，指尖夹着零钱，接过老板递来的橘子汽水。他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莳也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朝着回家的路走去。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像一个偷藏秘密的影子。

　　他走得不快，偶尔会停下来踢踢路边的石子，或者低头回复消息。莳也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染成暖金色，心里既觉得安稳，又觉得心酸。这条路，她跟着他走了无数次，从春天走到夏天，从清晨走到傍晚，却从来没有一次，能和他并肩。

　　“莳也？”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头，看见莳序和莳韫骑着自行车过来，车筐里放着篮球。

　　“哥，小韫。”她慌忙站好，脸上有些发烫，生怕被他们看出端倪。

　　莳序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前面不远处的时漾，又落回她身上，语气带着点调侃：“放学不回家，在这儿当跟屁虫呢？”

　　莳也的脸瞬间红透了，又羞又急：“哥！”

　　莳韫笑着打圆场：“哥你别逗她了，莳也，一起走吗？”

　　莳也咬了咬唇，前面的时漾已经拐进了前面的巷子，她咬了咬牙，摇了摇头：“你们先走吧，我……我再买点东西。”

　　莳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巷子口，没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早点回家，别让爸妈担心。”

　　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莳也才松了口气，快步朝着巷子跑去。可拐进巷子时，前面的身影却不见了。她愣在原地，心里涌上一阵失落，脚步也慢了下来。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慢慢走着，踢着路边的石子，忽然听见前面传来橘子汽水的开瓶声。抬头一看，时漾正靠在巷口的墙上，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看见她，微微抬了抬眼。

　　莳也的心脏猛地一缩，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什么时候发现她的？他站在这里多久了？他是不是都看见了？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时漾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伸手递过一瓶还带着凉意的橘子汽水：“跟着我一路了，不渴吗？”

　　莳也的手微微发抖，看着他递过来的汽水，却不敢接，也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汽水塞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带着汽水的凉意，却让她的指尖瞬间发烫，“不是跟着我？”

　　莳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攥着汽水瓶，瓶盖硌得手心发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红透的耳朵，没再追问，只是靠着墙，拧开自己手里的汽水喝了一口，声音带着汽水的清甜：“我以为你会一直躲下去。”

　　莳也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带着细碎的暖意，没有嘲讽，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柔。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时漾却先开口了，语气很轻，像晚风拂过耳畔：“上次篮球赛，你在教室门口，对吧？”

　　莳也的心猛地一跳，原来那天他真的看见了。她的脸颊更烫了，只能慌乱地点了点头，又慌忙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橘子汽水。

　　“为什么不来看？”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莳也却觉得，这句话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期待。

　　她咬了咬唇，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怕……人太多了。”

　　“怕什么？”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莳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怕看见我？”

　　“不是！”她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又慌忙移开，声音带着点急，“我怕……我不敢挤进去。”

　　时漾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却让莳也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他喝了一口汽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汽水瓶上，语气带着点无奈：“那你每天跟着我，就不怕被我发现？”

　　莳也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知道她跟着他走了一路，知道她躲在树后看他，知道她所有的小心翼翼和不敢靠近。

　　她张了张嘴，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这些心事都只有风知道，可原来，早就被他撞破了。

　　“我……”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我只是……想看看你。”

　　这句话说出口，她才觉得自己太狼狈了，连告白都不敢，只能用这样卑微的方式，偷偷靠近他。她攥着汽水瓶，指尖用力到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

　　时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愣了一下，语气里的调侃瞬间消失，多了几分无措：“喂，别哭啊。”

　　他伸手想递纸巾，又顿住，最后只是把手里的另一瓶汽水往她手里塞了塞：“这个给你，冰镇的，解解闷。”

　　莳也没接，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汽水瓶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说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只能在他面前哭，像个傻瓜。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不敢去看你打球，也不敢跟你说话，只能偷偷跟着你。我知道这样很奇怪，我以后不会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跑，手腕却被他抓住了。他的手很烫，带着少年的温度，轻轻扣着她的手腕，没用力，却让她动弹不得。

　　“谁说奇怪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没说不喜欢。”

　　莳也的脚步顿住，回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时漾看着她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她的手腕，把那瓶橘子汽水塞进她手里：“拿着吧，别跑了。”

　　他转身靠回墙上，喝了一口汽水，语气很轻：“其实，我知道你在看。”

　　莳也的心猛地一跳，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从第一次在小卖部看见你，你躲在转角，”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还有上次，我转头的时候，看见你躲在门框后面。”

　　莳也的脸又红了，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瞬间，他都看见了。

　　“为什么不靠近？”他转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莳也咬着唇，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怕……你不喜欢。”

　　怕他觉得她的喜欢是负担，怕他用一句“对不起”打碎她所有的幻想，怕她连偷偷看他的资格都失去。

　　时漾看着她，很久都没说话。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两人之间沉默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点少年的笨拙：“傻瓜。”

　　莳也的心跳漏了一拍，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下次想看，直接来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她耳边，“不用躲着。”

　　他抬手，把手里的橘子汽水和她手里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还有，”他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不用偷偷跟着，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莳也的眼眶又红了，这次却不是因为难过。她看着他，手里的橘子汽水带着凉意，却暖得发烫，像她此刻的心跳。

　　原来她的小心翼翼，他都看见了；原来她的不敢靠近，他都懂；原来她藏了这么久的心事，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夕阳渐渐落下，巷子里的光也慢慢暗了下来。莳也握着手里的橘子汽水，看着时漾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她还是没说出口那句“我喜欢你”，可此刻，她手里的橘子汽水，他眼底的笑意，还有那句“可以和我一起走”，都成了她这个夏天里，最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