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悸无终》抒禾

10、未拆的心意 她误以为少

　　那场黄昏巷子里的短暂交集，终究没成为莳也期待的转机，不过是她暗恋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自那以后，时漾依旧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少年，和从前没有半分不同。他会和江晔在走廊上打闹，会在球场上被女生围着送水递巾，会礼貌回绝所有告白，也会对所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包括对她。

　　没有特意的靠近，没有专属的温柔，连那瓶橘子汽水的暖意，都像是她独自脑补出来的错觉。

　　早读课的阳光依旧斜照桌面，莳也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背影，只是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落寞。诗芸看出她心神不宁，课间拉着予希凑过来，小声宽慰：“别想太多啦，时漾本来就是那种性子，对谁都淡淡的。”

　　予希也跟着点头，晃了晃手里的零食：“对啊对啊，江晔都说了，时漾从不跟女生走得近，上次给你汽水，估计就是顺手而已。”

　　她们的话，一字一句戳中莳也心底最自卑的地方。她何尝不明白，是自己贪心了，把他出于礼貌的善意，当成了不一样的例外。

　　那天他递来的橘子汽水，她至今没舍得喝，放在课桌最深处，和那封未寄出的信挨在一起。汽水早已没了凉意，瓶身凝满水珠，像她憋在心里无处安放的眼泪。

　　放学路上，莳序和莳韫骑着自行车停在她身边，莳序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终究没再调侃，只是沉声道：“别把心思全放在别人身上，有些距离，本来就跨不过去。”

　　莳韫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袖，转头柔声对莳也说：“莳也，我们回家吧，别再跟着他了，不值得你这么难过。”

　　莳也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时漾的世界光鲜热闹，从来都容不下她这样小心翼翼、怯懦胆小的喜欢，她连挤进他世界的勇气都没有。

　　往后几日，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时漾的场景。不去教室门口偷看，不去小卖部徘徊，放学早早收拾好书包，跟着莳序莳韫一起回家，再也没跟在他身后，走过那条熟悉的路。

　　可有些心意，越是刻意躲避，越是翻涌难平。

　　周四自习课，教室里格外安静，后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江晔拍着时漾的肩膀，笑着起哄：“可以啊时漾，隔壁班学霸特意给你送的复习笔记，人家可是年级前三，这心意够明显啊！”

　　莳也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晕开一片墨渍。

　　她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后的声音。周围同学的议论声、调侃声，像一根根细针，反复扎着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

　　“学霸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跟时漾也太配了吧！”
　　“时漾赶紧收下啊，这可是别人精心整理的笔记！”

　　莳也抬眼，透过窗户的反光，看见时漾随手接过那本精致的笔记本，指尖翻了两页，神情平淡，却没有拒绝。阳光落在他身上，依旧耀眼，也依旧疏离，却让莳也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从前更远了。

　　原来不是他不懂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会留给她。

　　下课铃声响起，莳也慌忙起身，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却在起身的瞬间，课桌里的东西掉了一地。那封折了又折的未寄出的信，从课本里滑落，摊开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暴露在空气里。

　　她脸色煞白，慌忙蹲下身去捡，指尖慌乱得不停发抖。

　　“这是什么？”诗芸蹲下来帮她，目光无意间扫过信纸，瞬间愣住。

　　莳也猛地把信攥在手里，紧紧按在胸口，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没什么，别问了。”

　　予希也凑过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一幕，恰好被走出教室的时漾看在眼里。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得死死的、微微发皱的信纸上，又看向她通红的眼眶，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和江晔一起转身离开。

　　没有停留，没有询问，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从未留意过她的心事，从未在意过她的喜怒哀乐。那场巷口的相遇，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善意，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莳也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信纸被手心的汗水浸湿，像她那颗被彻底碾碎的心。她终于明白，这场从始至终都是独角戏的暗恋，从来都没有任何转机。

　　她的喜欢，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写在不敢寄出的信里，落在无数次偷偷凝望的目光里，卑微、怯懦，且一文不值。

　　放学的铃声再次响起，校园渐渐归于安静。莳也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慢慢展开那封被攥皱的信。夕阳透过窗户，照在那些滚烫的字迹上，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冰凉。

　　她曾以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看见她的心意；曾以为，那场橘子汽水的相遇，是故事的开始。

　　可到头来，她所有的心动与期待，所有的胆怯与纠结，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我感动。他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星光，而她，始终是仰望星光的路人，连让他停下脚步，看一眼自己心事的资格，都没有。

　　莳也慢慢拿起笔，在信纸的最后，写下一行潦草的字：我的喜欢，到此为止了。

　　窗外的风渐渐凉了，夏末的蝉鸣变得微弱，就像她这场，始于盛夏、终于盛夏的，无疾而终的暗恋。

　　那封写满心事的信，终究没能寄出去，也永远不会被他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