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悸无终》抒禾

15、故人相见，只剩擦肩 多年后北方

　　大学四年，像是被按下快进键的时光，匆匆落幕。

　　莳也顺利毕业，留在了南方的城市，找了一份安稳的工作，朝九晚五，生活平淡且规律。她彻底融入了这座没有梧桐、没有橘子汽水、更没有时漾的城市，褪去了高中时的怯懦敏感，变得从容沉静，待人温和，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淡然。

　　诗芸和予希各自有了生活轨迹，三人偶尔小聚，聊工作、聊生活、聊身边的琐事，高中岁月早已成了泛黄的旧回忆，被轻轻搁置，谁都不曾再主动提起那个名字，那段无人问津的暗恋。

　　莳序和莳韫也在这座城市定居，一家人时常相聚，安稳温暖，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哥哥们早已不提当年的旧事，只愿她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再无心事郁结。

　　她再也没有回过高中母校，再也没有打听过任何关于时漾的消息，刻意斩断了所有与过去相关的联结，仿佛那段满是酸涩的青春，从未在她生命里出现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痕迹，早已刻进心底，任凭时光如何冲刷，都无法彻底抹去。

　　只是这份念想，不再是心动，不再是遗憾，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是明知此生再无交集，便彻底放下的坦然。

　　工作后的第三个冬天，公司组织异地交流活动，地点恰好选在了北方的一座城市。

　　踏上那片土地时，莳也才发觉，北方的冬天，远比她想象中更冷，寒风刺骨，雪花漫天，空气里都是凛冽的寒意，和南方的温润截然不同。

　　活动结束的那天，她独自去了附近的商圈，想给家人带些伴手礼。商场里人来人往，暖意融融，圣诞的装饰随处可见，热闹非凡，与窗外的寒冬格格不入。

　　她推着购物车，慢慢挑选着商品，在路过饮品区时，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冰柜里一排排橘子汽水上。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款汽水，她依旧会愣神。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瓶身，身后忽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瞬间让她僵在了原地。

　　“就拿这款吧，你以前说过，味道还不错。”

　　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少年时的清冽，多了几分成熟的磁性，却依旧能在一瞬间，戳中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是时漾。

　　莳也的心跳，在时隔七年之后，再一次因为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声音，乱了节奏。

　　她没有回头，指尖紧紧攥着汽水瓶，骨节微微泛白，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伴随着女生温柔的笑语：“还是你记得，高中的时候，总看你买这款汽水。”

　　“顺手而已。”

　　简单的四个字，平淡无波，和当年他看向她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莳也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慢慢松开手，没有拿走那瓶汽水，转身推着购物车，想要快步离开。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双方在转身的瞬间，猝不及防，迎面撞上。

　　莳也抬头，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七年时光，彻底改变了彼此的模样。他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身形挺拔修长，穿着深色大衣，眉眼愈发深邃立体，周身是成熟男人的沉稳气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校服、在球场上肆意张扬的少年。

　　而他身边，站着一位温婉大方的女生，眉眼温柔，挽着他的手臂，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爱意与依赖，是当年隔壁班学霸的模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瞬间静止。

　　四目相对，莳也率先回过神，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脸上扯出一抹礼貌且疏离的微笑，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时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显然是没有立刻认出她，又或是，早已忘记了她的名字，忘记了她这个人。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客气而陌生：“你是？”

　　简单的两个字，彻底击碎了所有残存的念想。

　　原来，他真的早已不记得她了。

　　不记得那个曾偷偷看了他两年的少女，不记得那个巷口接过他汽水的女生，不记得那个同班两年、却始终沉默寡言的同学。

　　他的青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这样微不足道的过客，早已被时光淹没，不留一丝痕迹。

　　莳也嘴角的笑意不变，语气平静无波：“高中同学，莳也。”

　　“莳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依旧是陌生的淡然，没有丝毫波澜，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她轻声回应，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情绪。

　　身边的学霸女生笑着看向她，眼神友好，却也带着全然的陌生，显然也不曾记得，高中时有过她这样一个同学。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问候，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

　　短短两句问候，便是全部的对话。

　　时漾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很快便转头，温柔地看向身边的女生，轻声叮嘱：“外面冷，选好我们就回去。”

　　女生点头，两人并肩走过她身边，擦肩而过。

　　没有停留，没有回望，没有丝毫留恋。

　　就像当年高中毕业时，那样决绝，那样陌生。

　　莳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男生身姿挺拔，女生温婉动人，画面般配得无可挑剔，像极了当年毕业照上，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

　　原来，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

　　他和她，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并肩同行，奔赴同一场光明。

　　而她，从始至终，都是局外人。

　　寒风从商场门口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莳也却丝毫没有察觉。

　　她缓缓转身，重新走到冰柜前，拿起一瓶橘子汽水，指尖冰凉，心底却一片死寂。

　　没有难过，没有心酸，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彻底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场贯穿了她整个青春，又延续了往后多年的暗恋，终于在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里，彻底画上了句号。

　　她曾以为，重逢会有万千情绪，会有委屈，会有遗憾，会有想要诉说的过往。

　　可真正相见，才发现，一切都早已不重要。

　　他不记得她，不在意她，拥有着圆满幸福的生活，而她，也早已走出了那段青涩过往，有了自己的人生。

　　她瞒着全世界，喜欢了他整整一场青春，又用了往后数年时光，慢慢放下，慢慢释怀。

　　而他，自始至终，一无所知。

　　走出商场，雪花落在肩头，冰凉刺骨。

　　莳也拧开橘子汽水，喝了一口，熟悉的甜涩在舌尖蔓延，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心动与忐忑。

　　她抬头望着漫天飞雪，轻轻笑了笑。

　　从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

　　愿他岁岁平安，余生美满。

　　而她，也终将彻底告别那段青春，放下所有意难平，在南方的暖阳里，奔赴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新生。

　　这场无人知晓、长达九年的喜欢，终究在这个飘雪的冬日，彻底落幕。

　　从此，岁岁年年，各自安好，再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