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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哦,节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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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西风巷老旧的路灯不停闪着,灯丝努力燃尽最后一丝光。“啪”的一声后,灯光彻底熄灭,祁晓的视野里一片黑暗。
一旁黑色的杜宾狗一直冲她嚎叫,祁晓停下脚步,盯着那只狗看了几秒钟。那只狗朝着她呲牙咧嘴,声音浑厚地朝着她汪汪了两声。
没过几秒,杜宾狗就被她的眼神吓退,趴在原地小声呜咽着。祁晓冷着脸踢了它的屁股一脚,没想到这一脚杜宾狗直接拱起身子,看她的时候眼神里那种渴望无法隐藏。
“……”
她磨磨叽叽地走到了破旧的出租楼,这栋楼在西风巷的最角落。楼只有四层,蓝色的铁门常年被雨水浸泡,外皮早已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还没进去祁晓耳边响起一阵嗒啦嗒啦的拖鞋声,听着这个声音她准确辨认出拖鞋的主人。
果然,下一秒。
一个光头男人,头上有一道煞人的伤痕。他裸着上半身,啤酒肚像个软皮球来回晃悠。看到她的时候,叼着烟不屑地笑了一声:“回来的挺早,赶紧回去看看你妈吧。”
他低下头看着她手里的蛋糕:“哟,挺富裕,现在都能买蛋糕了。”
祁晓面容惨白,默默把蛋糕盒子移到了背后:“同学送的。”
男人对着她咧嘴笑了一下,用那胖乎的手指着楼上面:“行了,你家啊,今天可热闹。”
听到了热闹两个字,祁晓心中被揪了一下。迈着步子跑到了楼上,刚走到二楼她就听到了几个男人的声音,这些声音她很熟悉。
“诶,你说就这点钱我都等你了多久了,你还跟我说现在没钱,你没钱这菜、油、米从哪来的?”
祁晓听着听这些话,气喘吁吁一口气跑到了楼上。走到家门,看到门上被泼满了血红的油漆,油漆的味道还没干。
直勾勾地呛进她的鼻子里。
她试图打开门,可门却被人紧紧反锁。祁晓只好用着单薄的身躯狠狠撞向那扇门,一下……两下。
本就摇摇晃晃的木门变得更加岌岌可危,祁晓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咚”的一声直接将门撞开。
她看着那几名男人,突然感到一阵作呕。几个人正拿着刀站在祁云的身前。祁云坐在轮椅上完全无法动弹,眼角已经红成了一片。
“妈。”
祁云听到她的叫声后立刻喊着:“你快走,你赶紧出去!”
几个人见到她后,直接走上前,祁云见状只能拼了命的咬着他们的胳膊:“你不准去、你不准去!”
其中一个个头不高,脖子上戴着金链子,嘴唇有些黑紫的男人反手给了她一巴掌:“老不死的东西,还学会咬人了是不是。”
“啪。”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清脆的巴掌重重落在了他脸上。
“艹!臭婊子,你想死啊。”
身后的几个人一拥而上堵在了她的面前,胖子捂着自己刚被打肿的脸,随即在祁晓脸上吐了一口吐沫。
那口吐沫里还带着血丝。
“给脸不要脸啊,跟你妈一个样子,都是臭婊子。”
祁晓鼻尖喘着粗气,抄起旁边的啤酒瓶子砸在了桌子上:“你们有完没完,上个月不是刚给了你们800,动她干什么啊!”
几个人听着她这句话,笑的合不拢嘴,胖子走到她面前,那道影子深深将她的小身板压住:“哟,冲你来?不好意思,我还是觉得你妈更合适,你这身材哥几个也看不上。”
胖子捏着祁晓的脸,本就瘦弱的脸在此刻如同一颗骷髅一般,脸上那层皮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可惜她就不听话,满脸只写着一个字。
犟。
祁云推着轮椅直接碾在了他们眼前:“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们到底干什么啊。我们有说不还钱吗?但我们也要生活啊,你们隔几天一来,我们哪有那么多啊。”
胖子转回头看着她:“没那么多?那他之前借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花那么多钱,现在人没了,哟钱不还了,没这个道理啊。”
胖子的手放了下去,突然想起刚才祁晓说的话:“而且她刚才说的800?在哪里啊,我怎么没见到呢?”
祁晓听着他的话才意识到了什么:“妈!”
不出她所料钱已经被祁云打牌全部赔了个一干二净。
胖子站在前面威胁着她:“你说说现在怎么办?”
祁云一直躲在身后不敢发出声音,但在看到祁晓手上的蛋糕时,她这才想到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的女儿从来没有一刻宁静,放在平常就算了,可为什么是今天,偏偏是今天。
她悔恨,悔恨自己没能给她好的生活,她为什么要吃那样的苦。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是个废物,因为她找老公的走眼。
才会让她这样痛苦。
今天在楼下的时候,她看到隔壁家的小女孩跟她同一个年龄,她多好看,多明媚。
本来在这个年纪她也应该是这样。
可为什么!她连一个生日都没办法给她好好过呢,都怪她。
“滚出去!你们都滚出去!”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不仅没有走,反而变本加厉的躺在了她们俩的床上、沙发上。
祁晓耳边回荡着那些人的吵闹声,脑子里嗡嗡的声音一直在作祟。眼前的这些人影重叠,她呼吸,她要呼吸。
可那些话始终消失不散,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每高一个声调,就会往她脊椎骨多压一些。重的,更重的。
每一下都是致命的打击。
她已经无法承受,已经不能再站起来。
面前的窗子破烂,一阵阵狂风毫无预兆的吹向她。家里面那些破旧的锅、碗、瓢、盆,那些老旧的电饭煲。
她好恶心,生活好像从不属于她,没有一刻是真正属于她。
祁晓睁开眼睛只感觉到眼前一片黑压压的,她好想喘口气。既然她没办法活的轻松,那他们也不配!是更不配。
她现在的生活都是他们造成的。
祁晓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走到了他们的身边,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能不能让他们和她一样的痛苦,凭什么!
凭什么!
她狠狠咬下那些人的胳膊。
看着他们一声声的嚎叫着,愤怒、怨恨、不甘如果都能用这一口统统偿还给他们就好了。
去他妈的生活。
胖子身边的人看着她这样渐渐不笑了,彻底懵掉了,从来没想过她像是个毫无理智的疯狗一般。
是狂犬病。
胖子嚎叫着,身上刀疤好像一下比一下更痛。胳膊上已经毫无知觉,他想要扯开自己的胳膊却已经被女孩死死咬住。
他看着那双煞红的双眼突然害怕。
不敢抵抗,怕她再发疯会把他吞的骨头都不剩。身边的人反应过来后,连连拉着她,可是几个人的力气都抵挡不住一个手无缚鸡的女孩。
这太可怕了,这太不对了。
楼下不知道是谁正嚎叫着:“报警了,警察已经来了,赶紧滚,别吵死人睡觉,有病呀!”
“咚——”
门被两名警察推开,见到他们之后大喊:“别动!警察!蹲下。”
可他们在看到女孩的样子时。
彻底愣住了。
有些无法言语现在的这幅画面。
身后一名警察姗姗来迟,见到这场景时没有那两个新兵蛋子的迟疑。反而见怪不怪,低声训斥着:“你们愣着干什么,非要等人跑了是吗?”
两个人这才意识到正事,先把那群拿刀的人强行押回了警车里。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祁晓和祁云。
那人观察了祁晓好一阵,见她迟迟没恢复理智,他直接走到了走廊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了起来,等他烟抽到了半截。
里面的祁晓也冷静下来了,他掐掉烟走进去,对她说着:“请吧。”
祁晓看着身后的祁云问着:“她也要去吗,她能不去吗,身子都已经那样了。”
“她不用,你得去。”
祁晓随着他走到楼下,走到他车旁边的顺手就拉开了车门。门一打开里面另一个警察见到她有点诧异:“哟,熟手啊。”
快到地方的时候祁晓才注意到旁边的警察一直在盯着她看。领着她下楼的警察揣着手,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到他的眼神:“别他妈看了,对着一小女孩看来看去的是个人么。”
那警察被说得默不作声。
“陈队,这人怎么办,这也太多了吧。”
祁晓看到这个陈队始终闭着眼睛,有将近一分钟都没说话。
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着:“一会儿先把你关进去,挺好的。还上什么警校啊,出家吧,真恶心人。”
祁晓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盖在了祁云的腿上,没想到陈队直接把她的外套打到了一边。朝着他说着:“不是爱看人家吗,不是喜欢人小女孩么,废物东西连个外套都脱不下来。”
祁晓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打开窗子散了散味道。这个陈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冷哼了一声:“娇气劲儿。”
祁晓能听出来他浓重的北方口音,跟这里的人说话方式都不太一样。她也只能软声回道:“我爸就是得肺癌死的。”
言外之意,你注意点。
陈队是个糙爷们,思考问题从来就是直线条自然听不出来女孩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哦,节哀。”
随即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没抽,就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