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人间(四) 他的童 ...
-
他的童年,是在无尽的孤独中度过。
笼子。一个雕刻着镇压符文的玄铁笼。
由玄铁制成——冰冷刺骨,密密麻麻,构成一个狭窄逼仄的、仅供幼兽蜷缩的空间。
记忆中的视线很低,只能看见笼外模糊晃动的人影,和冰冷光滑的、反着幽光的地面。空气里有浓重的、属于强大妖力威压留下的滞涩感,压得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身体很小,很痛,不是皮肉伤,是某种力量被强行禁锢、撕扯经脉的剧痛,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是了,那是他……大约是三百岁还是五百岁时刚刚能化形成少年模样,却因一次冒进,试图独自处理一桩超出能力的妖乱时心软救了一个小妖精,导致阵法大乱,不仅未能平息,反而因手段稚嫩,险些酿成更大祸患,自己受了重伤,他不敢让护卫送自己离开,躲在山洞里一天又一天。
疼痛……恐慌……内疚……让年幼的孩子痛苦不堪,再加上失血,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然后便是惩戒。
父亲……不,他是妖王沈沧。他站在笼外,身影高大,面容与成年时期的沈清璟有六分相似,俊美清冽,但眼底的阴翳是清璟没有的。遮蔽了所有的光,紫色的竖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冻结的、令人窒息失望。那目光,比玄铁更冷,比笼上的符文更灼人。
“你可知错。”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却像重锤砸在耳膜上。
他蜷在笼子里,连抬头直视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哽着血沫和破碎的辩解,身体的疼痛让他跪在笼中,他手攥紧又松开,最终只化作细微的颤抖。
错?他知道,又似乎不明白。他只是想帮忙,想像父亲一样,守护该守护的,清除该清除的。
他学着救人,学着做好一个少主,想要父亲一个夸奖……一个点头,也好……可为何结果会是这样?
“感情用事,狂妄自大,置大局于不顾。你身上流着九尾天狐的血,便当知肩负何责。此等心性,如何承继神位,庇护一方?”沈沧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钉入骨髓,“今日起,封你妖力,囚于禁神笼中,静思己过。何时明悟,何时放出。”
禁神笼。那不仅是囚禁身体的牢笼,更是直接压制、封锁元神与妖力的刑具。关在里面,与失去所有力量的凡兽无异,不,甚至连凡兽都不如,还要承受符文对妖脉持续的、细密的碾磨之痛。那是专门用来惩戒犯下重罪的大妖的刑具,而他用在了自己儿子,一个只希望父亲正眼相待的少年。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颤抖,和不顾一切的哀求。
“沈沧!沈沧……阿璟他还小,他知错了,他真的知错了!你放了他,这禁神笼……这禁神笼他会受不住的!我不跑了,再也不会跑了!”
是阿娘。
记忆中的画面更加模糊了,只有一片朦胧的、暖色调的衣裙下摆,和一双死死抓住父亲袍角、指节泛白的手。他努力想抬头,想看清阿娘的脸,却只看到不断坠落的、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是眼泪。阿娘在哭。她的声音那么哀切,那么绝望,一遍遍哀求。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阿蒄。”沈沧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地不悦与兴奋,“你为了他求我?阿蒄,我早就说过……他会成为我们感情里的绊脚石,分走你目光的可恶东西!你不明白吗?我不喜欢你维护他!。”
“既然答应不跑了,就好好陪我吧……至于他,你哄我开心了,我就不关他了,好不好?”
然后,是衣物摩擦声,是阿娘被不容抗拒地抱起的细微声响,是她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和父亲扭曲,兴奋地低语。
笼门轰然关闭。最后的光线被隔绝。彻底的黑暗、冰冷、死寂,还有那无休无止的、从骨髓深处泛起的疼痛与虚弱,将他吞没。他听见阿娘渐行渐远的哭声,听见父亲的脚步声。世界缩小成了这个冰冷的铁笼,和那刻骨铭心的、被最渴望亲近、最崇敬之人如同对待犯错牲畜般囚禁、审视、抛弃的耻辱与绝望。
阿娘……后来呢?记忆在这里断裂、模糊。他只隐约记得,那之后很久,阿娘似乎都郁郁寡欢,身影只在有限的、被允许活动的范围内出现,也日渐消瘦模糊。
再后来……关于阿娘的具体面容、声音、甚至她最后的模样,都在漫长的时光与刻意的遗忘中,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个温暖的、带着泪意的轮廓,和那句反复回响的、无力的哀求。
记忆回笼,沈清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尽管只是瞬息,但他周身那完美收敛的气息,仍旧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仿佛平静的湖面被一粒自深渊浮起的尘埃惊扰。他迅速阖了下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童年记忆碎片,只是夜风带来的一缕无关紧要的错觉。
他的目光似乎毫无焦点地扫过山下村落零星黯淡的灯火,又掠过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那枚冰凉的银戒,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
感情用事……绊脚石……不知天高地厚……
父亲的话,穿越千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冷硬。而那禁神笼的冰冷触感,阿娘绝望的眼泪和哀求,混合着幼年时期无法理解的委屈与恐惧,早已和着血肉,深深刻进了他的神魂深处,成为他日后一切行事的底层烙印——绝对理性,摒弃不必要的情绪,恪守规则,不依赖,不妄动,不给予任何可能被视作“软弱”或“纵容”的余地。
因为依赖会招致抛弃,纵容会酿成大祸,而软弱……只会让自己和在乎的人一同坠入更深的痛苦与无能为力。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凉的夜空中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转瞬消散。那口郁结于胸臆千年、早已冷透的浊气,似乎也随着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被重新压回心底最深的寒潭。
他不再看向破庙的方向。那只因一点“善意”停留而点化、却又因“不识好歹”而被他摒弃的小狐,与记忆中那个因“感情用事”而被囚禁的自己,形成了某种遥远而冰冷的呼应。
看,无论是人是妖,是神是兽,不必要的、未被理性约束的情感与行动,带来的往往不是福祉,而是惩戒、痛苦与疏离。他冷冷地想着,转身下了山。
——————
另一边,小白狐焦虑地在破庙里踱着步。
哎……哎……哎
是的,没错。一个月前,裴玉妩,一个现代有思想有理想有责任有担当有勇气有信心有力量…… 21世纪的优秀无比美炸天的女孩,穿!书!了!
她穿进了一个名为《阴阳捉妖传》的古言小说,原文如下:
女主文玉殊身为捉妖世家的小姐,生下来就拥有半块白玉凤凰玉佩(是的,性转版贾宝玉)文玉殊自小病魔缠身,走两步歇半分钟的那种。医者断言其不过双十之命,其父母爱女如命,求遍神佛菩萨,请了无数能人方士,无人能救,无人可解此命数。
至至她16岁时,一个老乞儿冻晕在文家门口。文玉殊心下不忍让人把老者带入府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这老者乃是天上七仙之一,下凡结善缘,文玉殊便是他最后一缘。他告诉她:此玉佩乃阴阳龙凤双佩,只要找到墨玉玄龙佩,双佩合二为一,她的命数就可解。而男主梁钰,一只山猫妖,竟然拥有此佩。两人相爱相杀,一为捉妖人,一为妖,拉拉扯扯了几百章,最后神魔大战,两人将双佩合二为一上交天界,共同殉情。
[叮!宿主您好!恭喜你穿越进了小说《阴阳捉妖传》中]
裴玉妩:(气愤)你有病是不是?!恭喜你mom呢
谁家穿越不是个女配,反派,炮灰,然后美美攻略美男子携手回家的故事吗?怎么到她这里就成了个狐狸了?!狐狸哎!
难道要让她去找个书生来套公式吗:公子,你可还记得你几千年在雪山救过的一只狐狸……
[宿主请接受主线任务:维护男女主关系,达成he结局]
好么,敢情是不听你说话了,让你先干活再干活。
“等等?什么叫维护他们感情,达成he结局?”
[很简单,平时维护好两人感情,在神魔大战时不要让他们牺牲就好啦~]
??那谁牺牲?
[当然是沈清璟啦]
沈……清璟?原文里bug一样的存在,堪称救世主,女主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