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远》小怀远

6、“sweet time” 你这么漂亮

　　陈远给自己的手随意擦了几下碘伏，这随意看着都让人觉得疼。
　　卫悠然实在受不了，抢过他手里的东西，亲自擦药。
　　相比于陈远的随意，他是小心翼翼。
　　直到创可贴毫无瑕疵的在陈远手上贴着，卫悠然才肯罢休，还不忘自夸一顿，“怎么样？不错吧。”
　　陈远表示不理解，“至于吗？”
　　卫悠然，“怎么不至于，照你那个擦法，进医院迟早的事。”
　　“……”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要到了令人兴奋的国庆。
　　何正都已经想好要去哪玩了，此刻正与卫悠然激烈讨论。
　　卫悠然听他叽叽喳喳半天，偶尔点头附和他，脸上的那一丝宠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一开心何正话就特别多，分享欲转移到了同桌。
　　尤殊已经习惯了，也会象征性的附和几句。
　　“尤殊？”
　　“嗯。”
　　“你在听吗？”
　　“嗯。”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嗯？”
　　就知道她没听，何正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国庆要去哪玩？”
　　对面的人思考片刻，出去玩对她来说是个很烧脑的问题，“不知道诶。”
　　何正无语，“我一个男生在这方面懂得都比你多。”
　　尤殊胡乱揉了揉头发，反正他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所以丝毫不介意，“出去玩无非就是买点东西，图个高兴，况且出去玩不累？”
　　卫悠然插了句嘴，“好啦，阿正你就别为难她了，跟阿远一个样儿，都只会闷着做题目。”
　　这回何正替尤殊说了句好话，“其实我觉得尤殊稍微要好那么一点点。”
　　卫悠然可不这么认为，早些年跟陈远一个班，每到放长假，这人准在旅游的路上。
　　看着认真学习的男生，“阿远要去哪玩啊？”
　　陈远放下笔，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几口水，随后不紧不慢的盖上盖子。
　　卫悠然以为他终于要开口说话了，谁知男生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书本厚的都可以拿来当增高鞋垫了。
　　“过分了啊！”
　　陈远无声的笑了，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去哪？”
　　“你会不知道？你这国内去了青岛，西藏，贵州……国外又去了美国，德国……”
　　“你也说了这么多地方我都去过了，还能去哪我怎么知道。”
　　卫悠然想想也是。
　　放学回到家，尤殊收到一条消息，是云晓雾发来的。
　　“我在你家附近的公园，有事找你。”
　　尤殊只好放下书包，走将近十分钟的路程去找她。
　　来到公园，在某个长交椅上看到了云晓雾。
　　女人戴着墨镜，身上背的是小几万的轻奢包。
　　旁边还跟着个小女孩，大约七岁的样子。
　　难得她还能想起自己，嘲讽似的轻痴一声，“什么事儿？”
　　云晓雾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我这次来也没别的什么事儿，就是想让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尤殊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女孩，语气冷淡，“不认识。”
　　“她是我和你孟叔叔的女儿，叫孟欣，很乖的。”
　　尤殊逐渐变得不耐烦，“没时间。”
　　云晓雾见她三番五次不答应自己，也急了，“你国庆不是放七天假吗？你就帮我照看欣欣五天。”
　　“我照看，那你干嘛去了？”
　　说到这女人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孩子还在这儿，忍住了粗口，“他现在经常不回家。”
　　话点到为止。
　　尤殊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靠男人活下去，有钱就贴上去，没钱避而远之。
　　话说回来，这些都是她自己决定的，尤殊无权干涉。
　　云晓雾以为她是答应自己这个忙了，赶忙从包包里掏出十几张红钞票，“这些钱你先拿着，如果欣欣要买什么给她买就是了。”
　　尤殊看着这些钱顿时语塞，当初她身无分文进入孟家，如愿坐上了富太太之后对自己不闻不问。
　　只丢下两万块钱，让她在上海这种地方自生自灭。
　　接过钱，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羡慕孟欣的。
　　虽然出生并不光荣，却也得到宠爱，衣食无忧。
　　女人走后就只剩下尤殊和孟欣。
　　小女孩穿着干净的公主裙，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上分别戴着两圈银镯。
　　此刻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位大姐姐。
　　尤殊也是头一次带小孩儿，不理解小孩的内心活动，说话都是个问题。
　　“叫什么名字？
　　孟欣不解，“妈妈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我要听你亲自说。”
　　女孩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我叫孟欣，你可以叫我星星，但不是妈妈说的那个欣，是天上的星。”
　　话语间尽显落落大方，是很讨人喜欢的性格，就像她所说，是天上的星星，璀璨耀眼。
　　不再多想，“行，知道了。”
　　孟欣体会不到她的情绪，“妈妈说你是那个混蛋的女儿。”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尤殊就知道云晓雾不会跟她提到自己点好的，但要说也不至于带上尤隶吧。
　　“我叫尤殊，特殊的殊。”不等人回答，她又道，“走吧，天快黑了。”
　　孟欣紧紧跟上她，但步子还是太小了，只得用跑，“那我可以叫你阿殊姐姐吗？”
　　前面的人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放慢，“随便。”
　　回到出租屋，尤殊第一时间将门锁好，转身看着局促不安的女孩，“随便坐，别客气。”
　　孟欣大概看了一眼周围，走到小沙发那安安静静的坐着。
　　房间很小，一个沙发，一张床，一个浴室，就已经占了不少地方。
　　更别说还摆了一张桌子放中间，腾出一小块地儿弄饭。
　　尤殊扶着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眼神看向她只当是住不惯这儿。
　　但她可不管那么多，反正受不了自己回去找妈妈，这样一来她也可以轻松不少。
　　天逐渐变得昏暗，孟欣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但女孩子脸皮薄，不会好意思开口。
　　尤殊正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房子里很安静，她不聋，听见了。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7：24，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孟欣，“你饿吗？”
　　这话显然已经多余了。
　　女孩还没回她的话，人就已经在算不上厨房的地儿忙碌了。
　　弄好晚饭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桌上摆着简简单单的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孟欣平常在家吃的，跟在这吃的天差地别。
　　这会儿看到这盘西红柿炒鸡蛋有些愣了神，“阿殊姐姐，你是不是不经常做饭啊？”
　　虽然尤殊厨艺不精，但做出来的东西基本能吃。
　　米饭递到孟欣面前，毫不忌讳，“能吃就行。”
　　看得出孟欣是真饿了，端起碗就吃，令她没想到的是，这西红柿炒鸡蛋虽然卖相不能看，但味道是真能吃。
　　见她吃的挺津津有味，尤殊也就放心了，“慢慢吃，我去洗澡了。”
　　孟欣扒拉着碗里的饭，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姐姐你不吃吗？”
　　对面回的很快，“我不饿。”怕女孩多想，又补了一句，“见你之前吃过了。”
　　走进浴室，尤殊像往常一样将热水器往右调，冰冷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流，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身体很累，心更累。
　　洗完澡走出浴室。
　　孟欣已经吃完饭，碗筷被整齐的摆在桌上。
　　尤殊突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麻烦，“还挺礼貌啊。”
　　“老师说了这是做人的基本。”女孩语气认真，不像撒谎。
　　真是见鬼，云晓雾的女儿竟然没长歪。
　　来到床边，从床头柜里拿了一条毛巾，擦拭自己半湿的头发。
　　女孩闲不住，也跟着过来，看到柜子上摆着一大堆药，不禁疑惑，“姐姐，你经常生病吗？”尤殊跟着看过去，“没有，这些都是擦伤的时候用的。”
　　说到这她才想起来后背的伤还没擦药，她擦药总是有一天没一天的，伤好的极慢。
　　从一堆药盒中找到要用的药，转头对着梦欣，“我要擦药了。”
　　小女孩不明白她的意思，“姐姐需要我帮你吗？”
　　“算了，跟你说也不明白。”
　　孟欣以为她就是这个意思，拿过她手中的药和棉签，“姐姐，你哪受伤了？“
　　动作快的尤殊都没反应过来，“我自己……”
　　话被打断，“哎呀，没关系的，我会很轻的。”
　　女孩以为她是怕痛。
　　尤殊无奈，“我是怕吓到你。”
　　小孩子的好奇心和胆量总是能超乎她的想象。
　　就比如现在，孟欣听到她说的，不仅没害怕，反倒是说了一句令人惊讶的话。
　　“你这么漂亮，总该有些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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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殊后知后觉才从这句话中回过神，“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回应她的是女孩甜甜的声音，“星星是在安慰你啊！所以姐姐别怕痛。”
　　不可否认，尤殊确实被打动到了，她只是不敢相信，这一丝的温暖是从那个女人的孩子身上得到的。
　　孟欣在看到尤殊背上的伤口时，并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而是问她，“姐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
　　“摔到的。”
　　“那这个呢？”
　　虽然没说是哪个，但尤殊知道她指的是那个最深的疤痕，平淡道，“被坏人拿刀弄伤的。”
　　女孩瞪大了眼睛，想到什么，“原来妈妈上次发火是因为这件事。”
　　“怎么说？”
　　“妈妈说你又给她惹事了。”
　　尤殊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不愿再回忆那血腥的一幕。
　　自己在医院躺了三天，那个女人却说她是个麻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这么绝情。
　　清晨，尤殊是被孟欣吵醒的。
　　平常上学起的早就算了，这会放假了还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将头钻进被子里，一心只想睡觉。
　　孟欣起的早，实在是坐不住了，才去叫的她。
　　见她不理自己，只好又坐回沙发上。
　　又过了十分钟，孟欣实在无聊，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画画。
　　尤殊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正刷着牙，才想起家里还坐着个小孩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孟欣画完最后一笔，拿起自己的杰作看了又看，颇为满意。
　　尤殊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画，“这谁啊？”
　　女孩一脸得意，“你啊。”
　　尤殊眉头都快拧到天上去了，从她手里拿过那幅画，脸圆的跟一个圈似的，眼睛比嘴还大，下半身的裙子硬生生画成了一个三角形，旁边还画了一只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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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殊深吸一口气，内心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小孩计较，手又指了指画上的猪，“这个又是谁？”
　　孟欣摇了摇头，“阿殊姐姐太懒了，所以这是另一个你。”
　　“我……”尤殊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但又说不出口，只好憋着。
　　下午，孟欣又吵着要出去玩，尤殊只好带着她出门。
　　孟欣压根就不愁没地方玩，因为她看到什么新奇的就想玩。
　　反观尤殊就不好了，陪她玩了大摆锤，摩天轮。
　　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又被拉着去做了旋转木马。
　　半天下来差点被累死。
　　四点多，终于等到这位祖宗说累了。
　　尤殊带着她到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孟欣看着旁边闭目养神的人，弱弱的开口，“我想去甜品店。”
　　见她不理自己就开始撒娇，“阿殊姐姐~”
　　得了，尤殊认命。
　　sweet time是上海较为出名的一家甜品店，里面的装修风格偏复古，主要是还挺凉快，这倒是合了尤殊的心意，至少不用奔波。
　　孟欣认真的看了看菜单，每个都很想要，所以很纠结。
　　尤殊也不催，静静的看她选。
　　小孩子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买的东西自然也没有。
　　指了个几百块钱的小蛋糕，眼神满是期待，“姐姐，我想吃这个。”
　　尤殊随意瞟了眼价格，没关系，反正云晓雾给的钱够多。
　　服务员很有眼力见，知道她们点的差不多了立马过来问候，“二位吃点什么？”
　　尤殊给他指了指菜单上的蛋糕，“就这个吧。”
　　孟欣的小手在菜单上又指了指别的地方，“还要这个。”
　　服务员看向尤殊，见她点头才离开。
　　出餐的速度很快，十分钟不到，两个精致的蛋糕就被端了上来。
　　孟欣已经迫不及待了，立马拿起叉子开吃。
　　还不忘把另一份蛋糕递到尤殊面前。
　　“给我的？”
　　“嗯，老师说了，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尤殊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充斥着人的味蕾。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蛋糕是什么时候了，明明这是以前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
　　时间是不可思议的，总能冲淡一切。
　　尤殊起身对着孟欣嘱咐道，“我去趟洗手间你别乱跑，记住了？”
　　得到对面的肯定回答才放心离开。
　　洗手间里补！妆的女生不少，国庆大家都是美美的出来玩，为的是拍好看的照片。
　　尤殊看着她们无忧无虑，挺羡慕的。
　　回到卡座发现位置多了一个人，她放慢脚步，看清人的脸之后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陈远似乎也没想到会碰到她，回答却异常平静，“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你这样我要不怀疑你有尾随我的可能。”
　　男生漫不经心的笑了下，“没那么闲，跟这店老板认识，今天人多，叫我过来帮忙。”
　　孟欣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阿殊姐姐，你们认识吗？”
　　尤殊扶了扶额，“你问他。”
　　女孩只好看向陈远，“漂亮哥哥，你认识阿殊姐姐吗？”
　　“认识，但不熟。”
　　孟欣瞧这两人怎么倒像是很不愿意见到对方。
　　陈远站起身，“慢用，先走了。”
　　尤殊给他让道，待人走远后又转头看向孟欣，等她自己坦述。
　　女孩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只好如实坦白，“他刚刚过来给我们隔壁这桌送饮品，主要是长得太好看，我就......”
　　尤殊眉头一挑，心里有了个答案：“就？”
　　“就没忍住让他过来跟我聊了几句，而且他手上也有镯子，和他本人一样好漂亮。”
　　........
　　想说点什么，还是说不出口。
　　夜幕降临，店里没了一开始的人流量。
　　陈远见收拾的差不多了，便不再多逗留。
　　sweet time门口，孟欣终于等到心心念念的漂亮哥哥出来，激动地朝他挥手。
　　陈远原本想掏烟的手顿住，朝她走去，“有事？”
　　孟欣：“漂亮哥哥，你现在有空吗？”
　　男生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轻笑一声，“怎么？想让我陪你去玩。”
　　孟欣还是第一次见人能笑的那么好看，顿时迷了眼，下意识的说出了一句，“真好看”
　　陈远：“嗯？”
　　见女孩还在愣神便不去叨扰，视线移向旁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人。
　　风吹过，时不时会带动她的发丝，也许是遮住了视线，有些烦，便将头发撩到耳后。
　　尤殊一开始听到两人的对话还挺无语，但后面没听到声音了，还挺纳闷儿，想着回头看看两人在干啥，一转头就与男生漆黑的瞳孔来了个对视。
　　四目相对，那个人还是陈远。总归是做不到与他直视太久，尤殊别开眼，去看孟欣。
　　女孩就这样乖巧的站在那儿，眼神看上去别有一番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