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远》小怀远

49、落子无悔 我希望你过

　　不明所以的尤殊看向走廊尽头，正是自己刚刚走出的包厢。
　　陈远眯了眯眼，催促她：“走了。”
　　就这毫不关己的态度，引得尤殊怀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跟你没关系。”男人懒散的站在她面前，回答的话浑身透着股漫不经心。
　　尤殊与他对视，想着一探究竟，“那就是跟你有关系？”
　　闻言，陈远无声的笑了，身上散发出令人悚然的威压，“你怀疑我？”
　　说到底，刘妍郭亮这事跟他没关系，谁管陈远都不会管。
　　方才无非是尤殊的猜测，看他回答的这么肯定，心里有了个数。
　　“没。”
　　陈远见她往出口走，抬脚便跟上：“是停车场和刘妍亲小嘴那瘦猴，你出包厢没多久，人就被郭亮叫上来开会了。”
　　想来是被教训了，尤殊听他说完，极冷淡的哦了声。
　　男人却不满她的态度，微微皱眉：“哦！没别的想问了？”
　　走出娱乐场所，尤殊深吸了一口更为新鲜的空气，扭头看向他：
　　“你说郭亮把自己孩子打了，是个什么心理？”
　　她问他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陈远也是男人，她想听他的想法。
　　眼尾上扬，陈远看向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心中泛起涟漪：
　　“他那种二世祖不会在乎别人，更何况一个毫无情感的孩子，刘妍完全撞他枪口上了。”
　　尤殊想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不禁叹了口气。
　　男人双手插兜，闷声问：“可怜那个孩子？”
　　“怎么会！自己都顾不上了，还顾别人。”尤殊面上在笑，眼中却露出苦涩。
　　陈远死死盯着她的表情变化，最后撩起她锁骨上的一撮头发在掌心把玩。
　　“是吗？可你对那个林姐…似乎挺关心。哦对，还有何正。”
　　虽然不知道他提这些干什么，但尤殊留了个心眼。
　　此刻冲男人明媚一笑，扯回他手中的头发，言语警告：
　　“我们之间的事，无论以后发展成什么样，都不许牵扯我身边的人。”
　　陈远这人应很惯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多留个心眼总归是对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车前，陈远嗤笑，“那些不好的事，我就是做了，你能怎样？”
　　“那你可要想好了，自以为对的棋，也有走错的一步。”
　　“什么意思？”男人愣了一瞬，望向她。
　　“意思是别后悔。”
　　话音刚落，尤殊就听到了他不屑一顾的回答：
　　“落子无悔。”
　　第二天就是除夕，尤殊一如既往的起床洗漱。
　　这片小区的大多数人早已走光，留下的也全都是家人团聚。
　　拿出手机，尤殊收到了零零散散的消息。
　　孟欣：“除夕快乐呀！姐姐。”
　　何正卫悠然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的，还是在四个人的小群里。
　　搁置了这些消息，她翻到最底最底，看到了久违的名字。
　　云晓雾“放养”她之后，几乎是不怎么联系。
　　尤殊往上翻与女人的聊天记录，忽然看到初中时的自己给她发的每一句新年快乐，其中还包括大大小小的节日，不过都没得到女人的回应。
　　后面尤殊也懒得发了，退出聊天界面，她开始一个个回复，发完最后一个林姐，从不知名柜子里拿出提前买好的泡面。
　　韩文敬赔的那二十万，她除了交齐房租，借款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还剩一点全存卡里了。
　　现在吃的饱，有的穿，有的住，学校里面大大小小的钱，云晓雾偶尔也能给她交上，这一点在上海跟穷窟窿比就好太多了。
　　泡面各色各样的，口味不带重复，也省的她烧火做饭。
　　正煮着面，手机突然震动，四人小组群，卫悠然发来一串文字。
　　“哟，咱殊姐醒了？”
　　尤殊：“不醒，怎么给你发消息？”
　　刚发完，后面就紧跟一条何正的，“以为殊姐会是最快回我们的，结果是陈远。”
　　大脑接收到信息的一瞬，尤殊开始上滑屏幕，果然在何正卫悠然发出新年快乐不久，陈远就回了。
　　昨晚早睡是个意外，尤殊心想，还让他装上了。
　　不过晚上她倒是不早睡了，直到最后，硬生生是熬到十一点，眼皮开始打架。
　　十二点有场烟花秀，她不想错过，刚好肚子有点饿，再去煮碗泡面吃，应该就不会困了。
　　哪料这时门响了，尤殊起身前去开门，是一个外卖员。
　　大过年的还有人跑外卖？
　　“你好，这是有人给你点的麻辣拌。”
　　“你送错了吧？”尤殊拧眉，疑惑的说。
　　然后外卖员很肯定的回答：“不可能，我还拍照给他看了，就是这儿。”
　　“他人叫什么名字？”
　　“姓陈。”
　　尤殊盯着手里包装精致的麻辣拌出了神，心中万般不解。
　　可外卖员似是有急事，不等她回话，就转身了：“我还要回去和家人看春晚，先走了，祝您用餐愉快！”
　　反应过来的尤殊想跟他说句新年快乐，可那人都已经跑到楼下租户的地了，即便如此，还能听见他在讲话。
　　“新年快乐，陈先生说的。”
　　出了小区，外卖员接到家里的电话，边说边骑上车往前开。
　　“快回来了，是啊，这一笔跑腿单子赚三千块钱。”
　　另一边，陈远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抽烟，从他这个视角，将整个上海的夜景一览无余。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打的还是视频，随即唇角若有若无的勾起。
　　“喂！”
　　画面中，尤殊漂亮的侧脸清晰可见，“你没事送什么吃的？”
　　“想送就送了。”
　　“那这只玩偶也是？”尤殊将摄像头翻转，正对桌上大大小小的包装盒，以及一旁的棕熊玩偶。
　　陈远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时不时还能听到沙沙声。
　　走回房间安静了些，他才悠悠开口：“店家送的吧，反正我只点了餐。”
　　见男人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尤殊就没有过多猜忌。
　　虽然今天过年，但还是有人去外面吃年夜饭的。
　　“无功不受禄。”尤殊很直接，蹭得有个理由。
　　“有，四天后。”
　　那头的男人语气沉重，尤殊透过屏幕看到了他神伤的眼睛。
　　抿着唇没讲话，几分钟后陈远没挂电话，她也就没挂。
　　把手机晾在一边，尤殊开始吃东西，不得不说味道是真不错。
　　咸香充斥着整个味蕾，吃的她两眼放光：“这么好吃，你在哪家买的？”
　　顿了三秒，陈远面不改色道：“南康路，十七号。”
　　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尤殊就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刚才吃太饱了，这会反而更容易睡觉。
　　“困了？”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
　　黑暗中尤殊翻了个头，难得的柔声回答他：“嗯。”
　　陈远看不见她那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挂电话，只好沉默，隐隐约约地听到那头传来窸窣，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些别的。
　　尤殊闭着眼，却在保持清醒：“你四天后是不是要带我去…”
　　话没说完，被男人打断：“嗯。”
　　深深叹了口气，尤殊复杂的问他：“陈远，你对我越来越不一样了。”
　　摩擦打火机的手一顿，男人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哪不一样？”
　　聊了有几分钟，尤殊稍微清醒不少，“你初中谈过很多女朋友，我知道，至于你为什么这样，现在我也知道。”
　　“然后呢？”陈远点了根烟，想消除心中的烦躁，说的话也极为冷漠。
　　“你那些前女友也是互相图利吗？”
　　“不知道。”
　　在这跟她装呢，尤殊笑了，“卫悠然说你分手后她们哭的可厉害了。”
　　男人皱眉，不明白她为什么提这个：“你别跟我说你也要搞这套。”
　　对面很快反驳：“屁，你哭了我都不会哭，各取所需，完了好聚好散。”
　　陈远忽然有点不高兴，但站在尤殊的角度这话也没毛病，那就是他自己出了问题，即便如此，嘴依旧毒，嘲讽落不下。
　　“看不出来这么平淡，你是老手啊？”
　　目光移向男人的脸庞，尤殊将手机拉近了些，只露出一个眼睛：
　　“我初中谈的可没你多。”
　　空气仿佛静止，两边发出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甚至还掺杂着一丝尴尬。
　　这下是真撑不住了，尤殊睡着前问了最后一句：“陈远，你还恨我吗？”
　　话音刚落，黑暗中炸开几道火光，紧接着是无数绚烂的烟花，升至空中，如花朵般妖艳盛放。
　　尤殊半瞌着眼，撇了窗外一角的半个烟花，随后闭上眼。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陈远掐了手中冒着星点的烟。
　　抬头望向全落地式玻璃窗，整个上海在此刻竟然显得如此渺小。
　　“新年快乐！”
　　不出所料，他得不到任何回应，抬手关了房间的灯。
　　陈远闭上那双深邃的眸，手不自觉握紧，下一秒，手松了，他开始自言自语。
　　“我希望你过得不好，我希望通过找到你，来消磨心中多年的不快，所以六中我来了，我变了，你也变了，我们成了一样的人，这条路太孤独了。”
　　说着说着，男人突然自嘲，“面对你，我竟然生出了不忍，可我真的太恨尤隶了，恨到不惜将你卷入我的计划中。”
　　她跟他说别后悔，他却跟她说落子无悔，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