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远》小怀远

30、洗澡擦药 乌紫的唇边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图片，尤殊上滑拉至聊天界面。
　　笑容满面的男生冲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另一只手插进口袋，更惹人夺目的是脖子上的那个金牌。
　　尤殊差点没想起来某人积极报的三千米。
　　卫悠然其实长得不差，整个人看上去浓浓的少年风貌，但碍于一直被人拿去跟陈远比较，所以占据下风。
　　外人看来，他是抽象搞笑的，实则不然。
　　从见的第一面起，尤殊就看出来了。
　　是他的就是他的，除非不要，否则要么玩死你，要么弄死你。
　　何正说过，卫悠然这个人还挺可爱。
　　.......
　　想到这尤殊不禁嗤笑，能和陈远玩一块的，又能差到哪？
　　也就他这个真可爱觉得。
　　不知何时，群里又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何正：“某人今天拿了第一，嘚瑟的样儿你们是没见过。”
　　卫悠然：“本一来也！”
　　尤殊：“看到了，很厉害。”
　　陈远看着一条紧跟一条的文字框，发了一串省略号。
　　不久之后，卫悠然不爽的回他。
　　“不是，啥意思啊，连夸都懒得夸了，阿远，你变了。”
　　陈远：“厉害。”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面立马回了三个大拇指。
　　聊天到此结束，尤殊自然而然放掉了手机。
　　眼瞅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陈远也关掉了手中的视频。
　　下了车，一股冷风如刀般吹在两人脸上，周边仅有树叶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一片黑暗寂静。
　　尤殊被冷的一哆嗦，忍不住往旁边人身上瞟了一眼。
　　黑色冲锋衣拉链在最顶，时不时还能看见摇摇欲坠的拉环。
　　“冷你不赶紧走，有时间看我。”
　　清冷的嗓音让她思绪飘回，尤殊抬起脚，改为看向别处 ，“看看你冷不冷？”
　　陈远双手插进口袋，看向自己前面的人，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关心我？”
　　此话一出，前面的身影突然定住，疑惑转头，“你说话这么直接。”
　　“不然呢？”
　　“好那我重说。”
　　“嗯？”
　　“你真自恋。”
　　“.......”
　　陈远对于她的变脸早已司空见惯，越过尤殊身边，径直往前。
　　“快走，想留着喝西北风。”
　　尤殊翻了个白眼，“现在是西南风。”
　　回到别墅里，就明显没那么冷了，现在昼夜温差大，是冬天来临的前兆，极为容易感冒。
　　疲惫的躺在床上，尤殊闭上眼，散落的头发有些许沾到了绒毛的沙发壁上。
　　陈远看着一切默不作声，自顾自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中途路过酒柜看到了桌上未喝完的酒瓶。
　　盖子被放到了另一端，他记得很清楚，不应该在那，显然被人动过。
　　尤殊听到动静时，人已经回来了，懒懒的睁开眼，就看到他拿着两个杯子。
　　不久后，其中一杯推到了自己面前。
　　客气来客气去的也麻烦，尤殊想也没想就拿过来喝了。
　　刚才没注意，现在她才发现陈远一直盯着自己，那眼睛像极了厚重的墨水，还有点阴间。
　　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杯水饮尽，尤殊咳嗽几声，“你....有事？”
　　陈远皱了眉，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皱眉。
　　如果是因为酒瓶盖的话大可以直言，但他觉得太过刻意，便转移了原本想要说的话。
　　“没吃晚饭，你饿不饿？”
　　这下皱眉的变成了尤殊，不仅如此，还摆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没话找话？”
　　陈远烦躁的啧了声，手上的动作变得不自然，“问你呢，饿不饿？”
　　这番动作是为了化解尴尬，尤殊看出来了，可这样不是更尴尬了吗？
　　没有戳破，而是平淡回答，“不饿。”
　　“哦！那就去洗澡擦药。”
　　闻言尤殊立马起身，刚准备抬脚，对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晚睡房间还是沙发？”
　　这句还真不是废话，尤殊思考了一会儿，极为认真道，“客房。”
　　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她便去洗澡了，陈远则是回了自己房间。
　　屋内黑漆漆一片，只有桌前那一盏台灯的微光。
　　打开笔记本电脑，陈远查了昨晚的监控，时间跳转到十一点十九分。
　　画面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人出现在酒柜。
　　瓶盖掉了，要去捡起来，这是很正常的事。
　　可不正常的是瓶盖滚至了陈若兮的照片，那个人又刚好是尤殊。
　　陈远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接下来的画面对于他来说，每一帧都是抽痛，心脏狂跳不止。
　　呼吸也停住了，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陈远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对不起，他几乎是不带丝毫犹豫的睁开了眼。
　　画面中尤殊一直对着那张照片道歉，不断往后退，像是被吓着了。
　　说了大概有十多句，陈远看到画面中的人回到了沙发，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抽泣。
　　森林里，无论多么威猛的凶兽，都有倒下的一面。
　　譬如现在的尤殊，陈远对她的印象似乎永远停留在小时候，高傲倔强自以为是。
　　将闪着亮光电脑慢慢合上，陈远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抬手覆盖住双眼。
　　视线再次陷入昏暗，却也留给了人思考的时间。
　　五年前，她不肯低头，他放不下心结。
　　五年后，她妥协，他却依然处于过去。
　　直面这个问题，需要很大勇气，陈远今天想问问自己，对尤殊真的是恨吗？
　　或者说这几年来，她真的错了吗？
　　尤隶做了个混蛋事，他的老婆女儿要跟他一起遭罪，这还不包括是共犯。
　　正要继续思考，门外传来叫声。
　　陈远起身走出门，扭头一看，左边走廊不远处，地上倒着一个人。
　　尤殊揉了揉自己通红的手肘，她刚出浴室，没走多久鞋子竟然打滑了。
　　得亏手撑着，不然又是脸遭殃。
　　“说你眼睛长天上，你还真长天上了？”
　　熟悉的声线传来，尤殊才发觉自己面前多了个人。
　　顾不上疼痛就扶着墙站起来，嘴角不爽的抽了抽，“鞋底沾了泡沫。”
　　可能是有点痛，尤殊上了点火气，“我摔还是你摔啊？”
　　陈远冷了她一眼，“药擦了没？”
　　“正要去。”
　　“那就快去。”
　　生气归生气，但尤殊还是会擦药的，毕竟这次的药还真有点东西，她现在手脚已经能活动自如了。
　　回到一楼，尤殊开始在沙发上找药。
　　奇怪的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反而是一堆她的衣服。
　　疑惑的看向对面坐着的人，“我药呢？”
　　陈远蹙紧眉，三秒钟后缓缓开口，“茶几抽屉。”
　　被他这么一说，尤殊才恍然大悟，今早给放这儿了。
　　拉开黄褐色的抽屉，果然看到一大袋东西。
　　陈远的无语一路延伸至面部，“你什么臭毛病，丢三落四？”
　　对此尤殊一点都不稀奇，但也不可否认。
　　擦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住，犹豫再三，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远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现在你饿不饿？”
　　“……”
　　十钟后，尤殊擦完了所有的膏药，空气中还残留着浓厚的味道。
　　收拾好垃圾，她来到厨房。
　　锅内的水不仅冒着气泡，还发出急切的沸腾声，再看向一旁切菜的人，手起刀落，这手法的娴熟也是没谁了。
　　“你这面煮多久了？”
　　陈远懒得回答，而是专心于切菜。
　　见状尤殊就没再说话，忙她估计帮不上，还是等吃吧，回头可以好好感谢一下。
　　餐桌离客厅茶几不算远，尤殊就这样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初中后她很少吃到家里人烧的饭菜，厨艺自然算不上精明。
　　正因如此，她认为一道用心做的饭菜，对于自己来说是很奢侈的，以至于面一端上桌，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吃了。
　　陈远：“你八百年没吃过面？”
　　尤殊嘴里的面条还没咬断，只能冲他竖个大拇指。
　　仔细想想又不妥，于是含糊不清的说，“好吃。”
　　一个男人面对别人厨艺的夸赞，自然是高兴的。
　　陈远眉眼舒展开来，脸上少了一丝戾气，低头看着自己那碗，顾不得什么也跟着开吃。
　　今晚这个面尤殊吃的太爽了，不到三四分钟，吃完一半，主要还得从吃相说起。
　　不出所料，尤殊看向陈远的时候，他还是那一如既往的斯文吃相，如此便形成鲜明对比。
　　咽下口中的面，尤殊抬手用筷子在碗里不断搅拌，大概过了一两分钟，陈远还没听到索面的声音，茫然抬头。
　　“你怎么了？”
　　尤殊看了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前面不是吃的好好的，怎么，是吃到一半又觉得不好吃了。”
　　总感觉这人在侧面暗示自己嗦面声音很大，尤殊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非常肯定道。
　　“你多想了，我只是停下来酝酿一下情绪。”
　　这话又真又假，陈远懒得追究，氛围终归是继续安静。
　　吃面吃完睡觉，尤殊睡的这间客房还挺大，但阴森森的。
　　说实话，她从昨天来到这，对整栋房子的印象都停留在孤寂。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可能是吃多了，怎么睡也睡不着。
　　这种时候手机就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
　　微弱的亮光照射在脸上，尤殊打开锁屏，本来要刷视屏来着，可某人的朋友圈就是有着一种生命的诱惑。
　　带着无比好奇的心理，尤殊打开了主页。
　　个性化标签就一串省略号，朋友圈共发布一条，还是个四宫格，日期显示去年。
　　这什么鬼？难道是她见鬼了？
　　眉毛拧成八字形，尤殊点击查看那一组四宫格，分别是四张不同的旅游照。
　　爬山，蹦极，布达拉宫，雪山，每一张本人都出镜了。
　　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组四宫格对应的刚好是春夏秋冬。
　　回头又看了一遍每张照片，尤殊在雪山那张停留。
　　男人背上背着个包，全身上下哪里都捂得严严实实，除了那副脸。
　　乌紫的唇边叼着根抽一半熄灭了的烟，寒风伴着雪刺激着人的神经，那双如恶魔般的眼眸却比周遭一切都要冷。
　　一旁就是海拔五千多的象征性刻碑，其余照片动作一致，但尤殊选择这张可不是因为什么别的，而是只有这张，陈远叼着烟。
　　雪山上氧气稀薄，几乎很难点燃，这也是为什么陈远照片中只点燃了一半烟。
　　黑暗中，尤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喜欢挑战人类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