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远》小怀远

18、游戏 看着我，我

　　歌声流转不休，躁动激烈的旋律狠狠撩拨着人的神经。
　　“It ain't karaoke night but get the mic ‘cause I'm singing，
　　B to the A to the N to the G to the uh……
　　heat（I know you want it）”
　　一曲唱罢，尤殊毫不犹豫切了下一首歌。
　　《Don't cha》
　　有人将两个话筒递到陈远跟前，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听两位英语大神唱歌。
　　男生单手抵着额头，在众人注视下接过话筒，转头看向身旁蹙眉的尤殊。
　　“需要我给你点时间吗？”
　　尤殊只觉他格外欠揍，心底莫名燃起好胜心，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不用，我大概听一遍就知道了。”说完便拿过他的手机调好伴奏，转身前去点歌。
　　不一会儿，正中央的大屏幕显现出歌词，节奏轻快灵动，鲜活又热烈，听得人心底满是雀跃兴奋。
　　开头全是女声，虽然尤殊平常不听这类的音乐，但偶尔会去听英文歌，这种英文连读与转音，根本难不住她。
　　陈远的食指有意无意敲着话筒柄，没想到这人还有点意思。
　　气息，音调，全都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Don't cha wish your girlfriend was hot like me，
　　Don't cha wish your girlfriend was a freak like me，
　　Don't cha……”
　　轮到了男生这块的说唱，陈远一开口就很难不让人带入感觉。
　　他闭着眼语速紧跟伴奏，嗓音醇厚。
　　“Ya wanna play wit ah playa girl then play on，
　　Strip out the channel，
　　And leave the lingerie on”
　　尤殊双手抱臂，如果说她唱的部分是疑问，那陈远此刻就像是再给她回答，掺杂着看不真切的暧昧。
　　脑子里的翻译器不断蹦出难以言喻的中文，直到男生唱完最后一句才彻底停止。
　　“Watch me and I'mma watch you at the same time”
　　看着我，我也想在这一时刻注视你。
　　四目相对，尤殊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火烫出了一个洞。
　　掩饰好那一丝慌乱，赶忙别开眼。
　　起哄声连绵不断，卫悠然带头鼓了掌，“给我都干兴奋了，来，我点一首大家一起唱，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满室尖叫附和。
　　酒的奇妙在于它能让人过度放纵，麻痹，看清最真实的自己。
　　卫悠然自然搂过何正的肩膀，两人人手一只话筒，尽情高歌，点的歌大家都听过，所以不怕唱不来。
　　“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高潮几乎全员参与。
　　“生命的火火火火–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某人唱一半突然哭了，于是整个包厢充斥着卫悠然的跑调声。
　　全场热闹喧嚣，唯有尤殊与陈远置身事外，安静角落无人留意。
　　何正拉过卫悠然低声耳语几句，惹得他陡然惊呼：
　　“什么？一百箱AD钙？给我的生日礼物？”
　　“嗯，你不是一直很爱喝。”
　　卫悠然满眼震惊，小声感慨：“一百箱，这也太生活了。”
　　将近十一点，卫悠然的生日派对才结束，他冲每个要回去的人都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在面对何正时拍了拍胸脯，“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想到上次某人也是喝醉送自己回家，结果第二天闹出个笑话，当即果断拒绝。
　　“不要。”
　　男生听到后有些不满，起了小脾气，“不行，不能拒绝我”后面又撒起了娇，”哎呀，正正~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吗？”
　　何正甩了甩头，努力想保持清醒，看到他又是一脸嫌弃，“你快闭嘴，先说好了，送到立马走。”
　　这回人高兴的点头，“好嘞，绝对听从正正的话。”
　　“闭嘴！”
　　尤殊斜倚墙面，见两人安顿妥当，心头稍稍松气。
　　深夜打车不易，她本打算步行回家，转身便直直对上陈远的目光。
　　他手中握着一物，夜色浓重，模糊不清。
　　“这离你那儿小区有一会儿，你别跟我说你要走过去？”
　　“有问题？”
　　男生往前走了几步，这回尤殊看清了，是车钥匙。
　　“干啥？”
　　“送你。”
　　“你成年了？”
　　“马上。”
　　“……”
　　尤殊无语，皱眉破口大骂，“神经病啊！”
　　男生似乎知道会被骂，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怎么，不相信我的技术？”
　　“滚！”尤殊说完迈着步子离开。
　　陈远紧跟其后，这举动惹恼了她，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干啥？”
　　“既然不愿意我开车送那就亲自送喽，你有你的脾气，我有我的心性。”
　　“随便。”尤殊没好气。
　　有了她这句话人还真不客气了，说走就走。
　　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场面莫名诡异疏离。
　　约莫走了近半个小时，眼见她家的小区越来越近，陈远忽然开口。
　　“不是老问我为什么没对你做什么？”
　　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尤殊听到后怔了一会，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他。
　　男生走到与她齐平的位置，高大的阴影将人笼罩，缓缓开口，“中考志愿填了六中，当时很多人劝我三思后虑，在这之前偶然听到有人提到你，于是我便去打听”顿了顿，眼眸下垂，“原来你爸干的事已经不是秘密。”
　　见人不回，他也不急，冷笑一声，“四年的痛与恨，无论是学校，还是至亲，你都能挺过去，到是刮目相看了。”
　　尤殊面无表情，她没法去怼这句话，一个尤隶是两个家庭的支离破碎，她也不敢保证如果没有这件事，自己的家庭会不会改变。
　　但陈远不一样，还未出生父母离异，妈妈很爱他。
　　好半天才抬起头与他对视，“说到底如今的我让你爽快了吗？”
　　“没有。”声音冷的像冰。
　　“恨我吗？”
　　陈远没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有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倔强的眼此刻有些红了，嘴说出的话却依然硬气。
　　“这四年我过得不好，你也大差不差，那就恨吧。”尤殊坦然的笑了。
　　“恨到你满意为止。”
　　余音反复回荡在陈远的脑海，“玩一场游戏吗？”
　　“不。”
　　“都不问问是什么？”
　　“没必要，我说过了，宁可你来实在的也不愿看到你整这些有的没的。”
　　陈远无所谓的点头，“行吧，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
　　尤殊吸了吸鼻子，气不知道从哪来的，怎么也消不掉。
　　或许是刚才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心一抽一抽的，手不自觉捏紧了帆布包的袋子。
　　不想在过多停留，脚刚迈出去一步。
　　“咚！”清脆的声响回荡在黑夜中，听得人心头发烦。
　　帆布包缠上了旁边枝干，将她整个人往后拽，于是尤殊的脑袋砸在了电线杆柱子上。
　　还没完，眼见着要摔倒，好在陈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他妈这么聪明，包缠树枝了也不知道。”
　　这话落到尤殊耳里像是怪罪，但怎么还惨杂着那么一丁点的关切呢。
　　皱了眉，尤殊甩开他的手，蹲在地上抱着头，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
　　原本心情就差，头还被石柱撞了，眼泪当即夺眶而出，嗓音有点哽咽，“你知道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后面的话说不出来，陈远双手插进口袋忽然笑了，“好样的。”
　　脑袋还嗡嗡作响，尤殊将头埋进自己怀里，半天一动不动，引的男生逐渐不耐烦。
　　“起来。”
　　“……”
　　“你打算蹲着一晚上？”
　　对面依旧纹丝不动。
　　“是要我拽你起来，亲自抱你送到家门口？”陈远说话的同时关注着她的反应。
　　果然，尤殊身子动了动，头晃来晃去就是不见脸，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他刚准备上前，人就站起来，还差点跟他撞上。
　　脸上残留着没擦干的泪痕，不等陈远在看清些什么，人就跑了。
　　他没去追，只是盯着慌张的背影看了有一会，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她用手去擦眼泪。
　　看来今晚是真的伤心了。
　　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唇边没点，刚才的画面还过目不忘。
　　尤殊这脸跟眼泪挂上钩又是另一副模样，完全没了狂傲清冷，多的是一丝胆怯。
　　尤其是在眼里要掉不掉的泪，那样子别提多委屈。
　　都说人在哭的时候最丑，可他瞧着这人眼眸里分明撒进了银河一样。
　　火光印出人脸，香烟被点燃，陈远原路返回，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去了卫悠然生日派对的第二天基本没起得来上学。
　　尤殊来到学校，不出意外左边后面都是空的。
　　等到快上课陈远卡着点进教室，扫了一眼周围，人寥寥无几。
　　而余老师拿着他的课本像往常一样开始讲课，注意到人数不对味后皱起了眉，“怎么今天请假的人这么多？”
　　有同学回了他，“这些人昨晚玩太嗨了吧。”
　　讲台上的中年男人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卫悠然过生日啊？”
　　“对啊。”
　　突然欣慰的笑了，余老师说的话还有些感慨，“年轻就是好，热热闹闹的，行了，这课也没法上了，你们自习吧。”
　　……
　　卫悠然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头痛欲裂，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送何正回家之后自己便离开了，记忆停留在卫家大门口。
　　一个人晕倒在门前，口中大喊着什么，但可以肯定此人必是卫悠然无疑。
　　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碰到了保姆。
　　“夫人在一楼等您。”
　　闻言卫悠然有些错愕，“我妈回来了？”
　　“是的。”
　　“八百年不回家的人突然回来了，不会有什么事儿吧？”说罢，朝门外走去。
　　楼下的女人已经等待多时，在看到自己儿子下楼后，淡淡的瞥了一眼，“舍得起床了？”
　　男生走到沙发前坐下，语气懒散的嗯了声，“您不也是，舍得回来看我了。”
　　卫母冷笑，“我是工作需要，回到上海顺便看一下你。”
　　“真辛苦，工作还要抽时间来看我。”
　　“少阴阳怪气”卫母看见他半敞不敞的衣服又道，“衣服给我穿好了，像什么样子？”
　　捋了捋自己还未干的头发，卫悠然听见这话下意识看向领口，随后慢悠悠的扣好扣子。
　　“昨天是你生日，我不想多说什么，但你三更半夜回家发酒疯干嘛？”
　　男生有些不解的看向身边站着的保姆，“我发疯了？”
　　保姆看了看女人的脸色，最后如实回答，“您昨晚在大门口喊了半天，我们听到后将您扶进屋，还……”话没说完，被卫悠然打断。
　　“都进屋了，我肯定是睡了，怎么还会发酒疯？”
　　小一秒，女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臭小子，你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无奈他懒懒的点头，示意身边的人继续说。
　　“还没扶你上楼，你就抱着垃圾桶不肯撒手，说什么要吐了。”
　　卫悠然扶了扶额，尽管内心嚎叫千百遍，面上却依旧镇定，“有这档子事吗？”
　　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尴尬的咳嗽几声，“那可能是昨晚喝大了。”
　　卫母又是一阵嘲讽，“喝大？我看你胆子大，得亏你那老爹在外地出差没回来，要传到他那里，你就等着被揍吧。”
　　卫悠然摆出一副很怕的样子，“哎呦，我好怕呀，就你俩大忙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着家不到五次，能抽出时间来训我也是奇了怪。”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卫母气的不轻。
　　“我就这样，你要看不顺眼你就继续回去工作吧。”
　　卫母：“你可真行啊，既然这样，那这个家也不差少一个人了”转头看向保姆，“我给你批一个月假，这期间都不要管他死活，我看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能干啥？”
　　卫悠然摆摆手，“快走吧，别耽误您工作了。”
　　最后卫母是气着离开的。
　　人走后，保姆不理解的看向他，“您的本意明明不是想气夫人的。”
　　“他们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
　　“其实他们挺在乎您的。”
　　“没有行动，我感受不到。”
　　无奈保姆不再多问这件事，“按夫人的意思，我明天就要走了，您能照顾好自己吗？”
　　男生点头，“放心吧，饿不死”拿起手机晃了晃，“可以点外卖。”
　　“外卖也不一定健康，要少吃。”
　　卫悠然开始嫌弃她啰嗦，“哎呀，知道了，你快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叹了口气，保姆无奈摇头，想不起什么，“那一百箱AD钙怎么处理？”
　　说到这个卫悠然顿时来了精神，“放那儿吧，我现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