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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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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去绸缎庄，而是让沈姨备了马车，径直去了城东的赵家。
赵万金住在东城一条热闹的街巷里，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富丽堂皇，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赵府”二字。沈昭宁递了帖子进去，不多时，赵万金便亲自迎了出来。
“沈大姑娘？稀客稀客！”赵万金满脸堆笑，一双小眼睛在沈昭宁身上转了一圈，“快请进，快请进。”
沈昭宁跟着赵万金进了正厅，落座后开门见山：“赵老爷，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赵万金一愣，随即笑了：“沈大姑娘说笑了，我赵某人的生意都是跟沈记绸庄做的，您这是……”
“赵老爷跟沈记绸庄做了七八年生意，每年拿货三千匹以上，光是云锦就占了将近一半。”沈昭宁不紧不慢地说，“但今年赵老爷的生意不太好做，北边布匹走不动，沈家又不肯降价，赵老爷正发愁呢。”
赵万金的笑容僵在脸上，看沈昭宁的眼神变了。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竟然把他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沈大姑娘想说什么？”
沈昭宁微微一笑：“我想说的是——如果我能给赵老爷提供同样品质的货，价格比沈家低一成，赵老爷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赵万金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沈大姑娘，你这话说得轻巧。江南的云锦，最好的都在裴家织造坊手里。沈家能拿到裴家的货，是因为他们跟裴家有交情。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凭什么拿到同样的货？”
“赵老爷说得对，裴家的货确实是最好的。”沈昭宁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但我没说要跟裴家抢货。蜀地的蜀锦，不比云锦差。而且蜀地的价格，比江南便宜两成。”
赵万金沉默了。他是做布匹生意的，当然知道蜀锦的价值。蜀锦色彩艳丽，质地厚实，在北边很受欢迎。只是蜀地路途遥远，运输成本高，一直没能大量进入金陵市场。
“沈大姑娘有门路？”赵万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沈昭宁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赵万金面前：“这是蜀地最大的织造坊——锦官坊的供货意向书。锦官坊愿意以市价八成的价格，每年向我提供三千匹蜀锦。赵老爷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合作。你拿货，我供货，中间不经过沈家。”
赵万金拿起那封信，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女子，目光中的轻视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谨慎的打量。
“沈大姑娘，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你自己不能做？”
“我暂时没有北边的销路。”沈昭宁坦诚道，“赵老爷在北边做了十几年布匹生意，渠道成熟，跟我合作是双赢。赵老爷拿货便宜，我出货有门路，何乐而不为？”
赵万金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沈大姑娘是个痛快人。这样，我先要一批货试试，如果品质过关，咱们再谈长期合作。”
“成交。”沈昭宁站起身，朝赵万金伸出手，“赵老爷爽快。”
赵万金握住她的手，哈哈大笑：“沈大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魄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从赵府出来，沈姨忍不住问：“姑娘，您什么时候跟锦官坊搭上线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昭宁笑了笑：“父亲在世的时候，跟锦官坊的东家是老相识。我去年来蜀地之前，就已经跟锦官坊谈好了供货的事。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销路，所以没有启动。”
沈姨恍然大悟：“原来姑娘早就准备好了！那您进沈记绸庄，根本就不是去学东西的，是去摸底的！”
“两不误。”沈昭宁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沈家的绸缎庄有现成的客源，我只是借他们的客人，做我自己的生意。赵万金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
沈姨看着自家姑娘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又是敬佩又是心疼。十七岁的姑娘，旁人家的还在闺中绣花，她家姑娘已经在跟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了。
“姑娘，那沈伯康那边……”
“继续演。”沈昭宁放下车帘，“我还需要在绸缎庄待一阵子，摸清所有大客户的底细。等我把沈家的客源都摸透了，就是收网的时候。”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路过永安侯府的时候，沈昭宁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高墙深院，门前石狮子威武庄严，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看不出里面的任何动静。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扇门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目送着她的马车远去。
“公子，沈姑娘今日去了赵万金家。”暗卫低声禀报。
裴砚之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嘴角微微上扬：“她动作倒是快。查清楚她跟赵万金谈了什么吗？”
“暂时不清楚，但赵万金送她出来的时候满脸笑容，应该是谈成了什么。”
“有意思。”裴砚之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她这是要绕过沈家，自己搭台唱戏了。”
“公子，要不要查一下赵万金？”
“不用。”裴砚之转身往回走，声音懒洋洋的，“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别拦着。但——如果有人敢坏她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三日后，赵万金亲自去了沈昭宁住的客栈，带了一个好消息——蜀锦的样品他已经看过了，品质上乘，比裴家的云锦不差，价格还便宜两成。他决定先订一千匹，如果卖得好，后续再追加。
沈昭宁当场跟他签了契约，又写了一封信给蜀地的锦官坊，让他们尽快发货。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沈伯康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是说，赵万金去了云来居？”沈伯康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
周福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是。小的亲眼看见的。赵万金在云来居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沈伯康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半晌，他冷笑一声：“我这侄女，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让她去绸缎庄，她倒好，直接挖起我的墙角来了。”
“东家，要不要……”
“不急。”沈伯康摆了摆手，“她一个小丫头，翻不出什么大浪。让她折腾，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让人盯着她，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
“是。”
周福田退下后，王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老爷，这个沈昭宁不简单。你看她来金陵才多久，就把赵万金拉拢过去了。再不收拾她，怕是后患无穷。”
沈伯康冷哼一声：“收拾她？用什么理由？她是沈家的姑娘，我要是明着对付她，传出去不好听。再说了——”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陈显那边怎么样了？”
王氏眼睛一亮：“显儿对那个沈昭宁很上心，这几日天天念叨着要请她出去逛逛。我让人去请了，她推说有事，一直没答应。”
“不答应就对了。”沈伯康放下茶盏，“她要是一请就去，我还觉得她好对付。越是不好拿下的，越有价值。让陈显继续追，我就不信，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能扛得住男人的殷勤。”
王氏连连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沈昭宁手中那枚玉佩，她一直惦记着。如果那枚玉佩真的跟裴家有关，那沈昭宁的价值可就不止是沈家的产业了。
她看了一眼丈夫，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有些事，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