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共宴[希伯来神话]》赤核熔铸

7、第 7 章 归属

　　希巴的脸颊绯红，她走在路西法的前面，而路西法则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路西法的眼睛是笑着的，他用一种看好戏的目光凝视着希巴稚嫩而瘦小的背脊。

　　路西法是星星，他是自天堂坠落至大地的星星。

　　而这颗从天极坠落至大地的星星异常强大且优雅，就如同路西法现在漫步在所罗门的宫廷之中，他的步履优雅，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紧紧跟随在希巴的身后，他那银白色的发丝微微飘动，整个身体看上去像是一颗飘荡在宫廷之中的金星。

　　希巴走了一会儿，她脸上的绯红才消除。

　　她知道路西法是魔鬼，而魔鬼乐意看人类出丑。

　　但是路西法刚刚的行为，还是让希巴的内心升起了一些不该有的期待，她会想着，路西法或许是有点喜欢她的呢？

　　就像所罗门喜欢希巴一样。

　　希巴从未奢求在一个魔鬼的身上得到爱情这种东西，她只是期待着能得到一点点温情，在这注定分裂的国家之中，在这冰冷的、四面树敌的宫廷之中，她奢求一个依靠。

　　但她知道，魔鬼是不可信的。

　　所以希巴脸颊之上的绯红又缓缓消退，她终于重新清醒了过来。

　　她走在路西法的前面，背脊停住了。

　　这瑰丽的宫廷之中，希巴即将成为唯一的主人。

　　在曾经属于所罗门的会客厅之内，撒都祭司已经等待了许久。

　　面对那一位曾经辅佐所罗门王，为所罗门王涂抹代表继位的香膏的祭司，希巴是有些害怕的。

　　毕竟希巴不是所罗门王，她无法完美复刻所罗门王的聪慧和功绩，她也未曾如所罗门王一般得到上主的祝福和赐予的智慧，而她深知她的兄弟罗波安才是继位的正统人选，就连希巴自身都不曾知晓所罗门王究竟为什么让她继承以色列。

　　或许是因为，希巴并不排斥那些被所罗门王收服的魔神。

　　希巴的兄长罗波安是一位虔诚的教徒，他敌视一切不被上主承认的魔鬼和精灵。

　　所罗门王曾经收服过一位火焰的精灵，那是一位被称为伊芙利特的火焰精灵，于无烟之火之中诞生，那精灵曾经被所罗门王降伏，而后所罗门王想要将伊芙利特送给他的儿子——罗波安。

　　但那时的罗波安眼中只有恐惧。

　　“这种邪恶的精灵，异教的魔鬼，我绝不会收下，我绝不可能背叛我的信仰！”

　　“父亲就是被这些异教的魔鬼所蛊惑，才会被上主厌弃！”

　　罗波安恐惧那些精灵和魔鬼，以及所罗门王玩弄灵界生物和魔神的本事和行为，他拒绝了所罗门王的一切，包括统御魔神的戒指，他将所罗门赠送给他的精灵丢弃封印在水泽茂盛的基训泉之中。

　　那个伊芙利特被封印在灯盏之中，罗波安将那灯盏封印在基训泉内，让泉水浇灌伊芙利特的火焰，他是如此恐惧那些异教的精灵和魔神，以至于他和所罗门王大吵一架之后彻底离开了王都，然后所罗门王才将目光看向了希巴。

　　希巴不恐惧魔鬼和精灵，或许是因为她的母亲示巴女王是人类和精灵的混血，她自身也有着四分之一的精灵血脉，她对于灵界生物接受良好。

　　而有一点，罗波安也确实说对了。

　　正是因为所罗门王玩弄契约，和魔鬼以及异教徒的神们签订契约，从而被上主厌弃，罗波安信仰上主，是一个绝对虔诚的教徒，但正因为如此，也有点不太懂变通，他不会听从卑贱之人的建议，自大自负，坚信他的血脉和对于上主信仰的虔诚。

　　现在，希巴只感觉往事在脑海之中放映，她想起了兄长和父亲不欢而散的那个下午，想起了上主对所罗门王不满而降下惩罚的那一天，想起了那恢宏的圣所和被基路伯们镇压的约柜……

　　“你在想什么？”

　　希巴停住了脚步，她的手指触碰在大门之上，她恐惧撒都祭司，因此停住了步伐，而路西法靠近了希巴，他自希巴的背后低下头看着希巴，在路西法的视线里，他能看见希巴的睫毛和鲜红的嘴唇，以及挺翘的鼻子，他微微低下头，靠近了希巴的头顶：“你在恐惧里面的那个人？他确实有几分本事，但绝不会比我更强大。”

　　希巴仰起头，她漆黑的发丝飘散垂落在耳畔和脸颊两侧。

　　“我知道你的强大，路西法，但撒都祭司是上主的仆从，对于地狱的魔鬼，他的嗅觉异常灵敏……”

　　接着希巴顿了顿，她推开了大门：“进去吧，我的丈夫。”

　　撒都祭司已经等待许久。

　　那位年老的祭司对希巴微微行礼，以表达尊重。

　　接着，撒都的目光从希巴的身上看向了路西法。

　　“这就是那位……”

　　撒都看向路西法雪白的长发，又看向路西法黄金的眼眸：“长得非常——”

　　撒都想要形容路西法的美丽，作为上主曾经最宠爱的天使之一，路西法的美貌无需多言，他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缓慢吐出一个单词：“美丽。”

　　撒都用美丽形容了路西法。

　　路西法站在希巴的旁边，他微微弯下腰，意思是还礼。

　　希巴坐在座位之上，示意撒都祭司坐下，接着，他们开始商讨婚礼和继位的事宜。

　　“若是想要继位，您必须是已婚的，王女。”撒都看向路西法，“这意味着您必须在最近几天就举办婚礼，然后才能继位。”

　　希巴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您的这位未婚夫……请问他从何而来，是什么身份，出身是否高贵，以及——”

　　撒都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嘲讽：“以及他是否知晓，一旦他与您成婚，意味着他必须放弃异教的信仰。”

　　希巴的手指陡然攥紧：“那是自然。”

　　她认真地看向撒都祭司：“我需要即刻继位，刻不容缓，先知撒母耳为大卫王膏立，您又为我的父亲所罗门王膏立，因此我需要为我在基训膏立的，仍旧是您，撒都祭司。”

　　撒都这一次对希巴真心实意地低下了头，表达了臣服：“是的，王女。”

　　接着撒都抬起头看向路西法：“请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您的出身，血脉，和信仰，是否高贵，能否摈弃您从前的信仰，转而相信我们的主？”

　　路西法的微笑未曾改变。

　　他坐在希巴的身侧，姿态优雅而放松，那双金色的眼眸在会客厅的烛火映照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我的出身，祭司大人。”路西法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我的家族在希腊世代经商，与所罗门王陛下的贸易往来已历三代，我的父亲克里特斯是腓利比城的贵族，母亲来自小亚细亚的显赫家族，我自幼接受希腊哲学与天文学的教育，在亚历山大图书馆求学五年，师从著名的文法学家阿里斯塔库斯。”

　　“黎明是我的母亲，晨星（福斯福洛斯）和昏星（赫斯珀洛斯）是我的名，我愿意接受以色列的信仰，履行我的父母与所罗门王定好的婚约。”路西法用那双金色的瞳孔和撒都祭司对视，他的脸上微笑依旧，“婚礼将在两天后举行，在此之后 ，我将履行好成为一位丈夫的职责。”

　　撒都祭司的目光在路西法身上停留了许久。

　　那双经历过所罗门王盛世的老眼，见过无数王公贵族、先知祭司，却从未见过一个凡人能有如此容貌。

　　“福斯福洛斯。”撒都重复这个名字，在希伯来语中，它听起来像是某种隐喻。

　　“晨星之子，黎明之子……这个名字，倒是与您的容貌相称。”

　　路西法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如同天鹅饮水。

　　“祭司大人的赞美让我惶恐。”

　　然后撒都站起身，他再一次对希巴行礼：“既然如此，那么我便告退了，婚礼会顺利进行，我会准备好一切。”

　　待到撒都离开之后，希巴坐在座椅之上，松了口气。

　　在一位拥有上主赐予的神力的祭司面前让一个魔鬼成为以色列的王夫，是很冒险的事情。

　　希巴喘了口气，路西法坐在她的身边，看向了她恍惚的神情，他的语调依旧是那种轻松的：“你做得很好，希巴，你并未在那个祭司的面前露怯。”

　　希巴看向路西法，她从座椅之上站起身，瘦弱的身躯挺直了背脊，她站在路西法的面前，眨了眨眼睛：“我别无选择。”

　　希巴嘟囔了一句。

　　路西法站起身，他朝着希巴伸出了手。

　　他摊开手心，脸上终于带了些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么，从婚礼开始的那一天，你将归属于我，我和你将成为一体的存在，你须知，是你自己投向了魔鬼的怀抱，我的‘丈夫’。”路西法满意地看着希巴将手搭在他的手心，他微微弯下腰，亲吻在希巴的手指之上，然后他维持着亲吻的姿势，看向了希巴。

　　“现在，你是我的了，希巴。”路西法金黄色的眼眸之中，终于显露出了身为魔王应该有的侵略性。

　　希巴忽然有种感觉……她似乎走上了一条很危险，也无法回头的地狱之路。

　　她不知道和路西法结婚是不是正确的事情，她只知道一件事，她需要力量，一切可以为她所用的力量。

　　无论那力量来自天堂，还是地狱。

　　希巴感受着路西法亲吻在她手指之上那嘴唇的温热，露出了一个笃定的、尽在掌握的微笑。

　　“是你属于我，路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