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华》MistyDawn

1、第一章 上古时

　　上古时期，玉山。
　　彼时的玉山还覆盖着皑皑白雪，放眼望去，五座高峰直入云霄。
　　玉山共有五峰，分别为渡月峰，玉沁峰，玉溪峰，玉珠峰，玉竹峰。其中，要数渡月峰为玉山最高峰，传说上古时期，渡月峰上有仙人居住，山下村民奉其为山神，为祂立了庙宇，日日祭拜，日积月累，仙人感动，便恩赐了一条仙脉，这仙脉以玉山渡月峰为核心，向四周辐射蔓延，也因此被当地修士称为玉山仙脉。
　　玉山作为玉山仙脉的核心区，灵力充裕，山中灵力聚集，因此诞生了不少精怪。
　　一日，渡月峰峰顶一棵梅花树下，一抹嫩绿冲破厚厚的冻土与积雪，钻了出来。
　　一旁浮动的灵轻轻晃了晃，飘到嫩芽前，祂似乎很好奇，围着这株嫩芽飘来飘去。
　　万年来，渡月峰作为仙脉核心中的核心，虽灵力浓郁，却因着大雪覆山的缘故，鲜少能孕育出精怪来，更何况这株幼苗，似还有仙气傍身，而那仙气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梅花树抖了抖枝干上的积雪，看着这株幼苗，有些惊讶，自它聚灵以来，在这渡月峰上只有玉生烟一个，而玉生烟几乎从未化形过，大多以浮动的灵的形态活动，而它虽生了灵智，却还不能化出人形。以至于整座渡月峰一直处于孤寂状态。
　　“它是什么”
　　“是灵，同我们一样的灵”
　　“但它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幼苗”
　　“你看不到，等你再长大些就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灵”
　　两只灵就这样围着这株新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
　　渡月峰封顶气温过低，常年冰雪覆盖，而这个新生命似乎无法适应般，瑟瑟发抖。
　　“它很冷”
　　“气温太低了，受不住”
　　“要送下山吗”
　　“不，放到月池吧”
　　“哦，现在吗”
　　“过些日子”
　　过了不知多久，梅树看到那团静静漂浮着的灵不断聚拢，化出了人形，只是周身围绕着的雾气遮住了部分身形，却不难看出那是一身着玄色长衫的高挑人影，只是看不清祂的脸庞。
　　祂伸出手来，细长的手指聚出一团灵气，将那抹绿色笼起，轻轻的挪出冻土，移植到月池中央。
　　“不放到月池边吗”
　　“不合适”
　　“哦”
　　梅树不再说话，它本体原先长在悬崖峭壁上，是玉生烟给移到月池附近的，平日里修行或多或少能感受到月池的馈赠，距月池越近，修行越快，但开灵智之后，玉生烟便给它移到了较远一点的地方，那时玉生烟说月池是给新生之灵使用的，开了灵智便不能再待在月池10米以内的范围里了，听玉生烟说，月池的核心在天上，至于是什么，玉生烟没说，它也没问。
　　“我什么时候能化形”
　　看到玉生烟所化的人形，梅树有些艳羡，它已开了灵智许多年，却迟迟未能化形，不免有些急切。
　　对此，玉生烟心知肚明，安慰道“再过几年”说完，祂又补充道“不要急，可以先想想你所属阴阳。”
　　“一定要定阴阳才能化形吗。”
　　梅树问道。
　　“不是，也可以先化形再定阴阳。”
　　玉生烟因着山下百姓供奉神像为男性，故而在化形的那一刻便定了男身。
　　“可等你再长大些以后再定。”
　　“哦”
　　“小苗什么时候能开灵智呢”
　　梅树又问。
　　“看它造化了”
　　玉生烟仰头望月，说罢他又重新化成了飘动的灵的状态。
　　自那以后大约过了百年，那株幼苗已开成了一朵白莲，玉生烟便唤它小莲花，以作代称。
　　又过了些年岁，白莲开出了灵智，玉生烟便如昔日教导梅树一般教它修行。
　　在小莲花开灵智的前一天，玉生烟似乎有所预料，想到开了灵智的先天灵物不再适合待在月池，却又不能长在冻土之上，便索性学着山下人间在渡月峰顶上搭了座小木屋，又在木屋后开了处水潭，将小莲花移到了水潭中。
　　那水潭便是开在那梅树之下的，也因此梅树和小莲花的很快打成了一片。
　　后来有那么一天，一位青衣仙人来此，自称是玉生烟旧友，与玉生烟对弈一番，相谈甚久。
　　梅树和小莲花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二人。
　　“我从前从未见过有仙人来访”
　　“我也没见过”
　　“你比我大上许多，竟也未曾见过”
　　小莲花惊讶道。它抖了抖花瓣，表示自己的讶异。
　　梅树也同样摇晃着树枝“比你大也不代表我就见过啊，而且我也就比你大了200岁而已。”
　　“好吧。话说回来，那仙人好生俊朗。”小莲花最外两侧花瓣轻轻向内聚拢，宛若害羞的小姑娘纤纤玉指捂住了面庞。
　　“你害羞什么啊？那等仙人岂是你我所能肖想的”
　　“我也就想想嘛，不过山神大人才是最俊朗的呢”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就最俊朗？”
　　“没看见怎么了嘛，我还是第一次见山神大人化形呢”
　　“这是我第三次”说罢，梅树“嘻嘻”笑了。
　　“第一次是你刚出土，第二次是那时你灵智将开，山神大人似是有所预料，提前开了这水潭又将你移了进来，第二天你便真的开了灵智。”
　　听着院中两只灵嬉笑讨论，那青衣仙人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执扇按在棋盘上，轻笑道：“几百年没见，你这渡月峰越发热闹了”
　　“它们都尚未化形，未经红尘，不大懂事，见谅。”玉生烟立在窗前，望向那嬉笑的两只灵。
　　因玉生烟提前布下了屏蔽视听的结界，那两只灵也不曾察觉到他的目光。
　　三百年前，青筠路过此地，与玉生烟结交，二人成了朋友，虽不常见面，却也有些书信联系。
　　玉生烟远离红尘，不愿入，而青筠仙君深处红尘，不愿出。
　　虽如此，二人却也相交甚好。
　　“啊，罢了罢了，我就是来找你下下棋而已，走了走了，不打扰您老人家带孩子。”
　　青筠仙君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向外走去。
　　“啊！”
　　这时院中的小莲花的尖叫声在玉生烟耳边响起。
　　“山神大人！”
　　玉生烟似是想到了什么，越过慢悠悠的青筠仙君，奔向院中。只见院中的梅树下，一个黑发少年裸着身体，瘫坐在潭水之中，而潭水中的小莲花此时此刻两片花瓣捂紧了面庞，周围的灵躁动着，似是在不停的“啊啊啊”的尖叫。
　　“发生什么了？”青筠仙君被如此着急的玉生烟吓了一跳，便跟在他身后想一看究竟。
　　梅树此刻尴尬的要死，上一秒它，不，应该是他，他还在和小莲花说笑，下一秒他便开始感觉不舒服，然后突然间他便化成了人形。
　　要说只有玉生烟和小莲花在，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还有位客人在，他就这么赤条条的一个人坐在水潭里，羞死人了。
　　“哟，你家孩子化形了啊。”青筠仙君挥手打开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青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水潭中赤裸的少年，很快便移开了。
　　少年似是羞赧，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人。
　　玉生烟挥手将一件玄色衣衫披在青年身上。
　　少年拉紧了衣衫，将裸露的身体遮住。
　　玉生烟转身看向青筠仙君“你该走了”。
　　“嗯”说罢，他甩袖转身离去，没走几步，他微微侧身，道：“孩子长大喽。”说罢，人便没了踪影。
　　自那日梅树化形后，玉生烟曾问他想要什么名字，是想自己取还是想让他来帮忙取。
　　那时少年听到要取名字便十分激动，脱口一句，“我想跟您姓，山神大人。”说罢，似是怕玉生烟拒绝，又道了句：“一切由您来定便可。”
　　“那…便唤你延雪吧。玉延雪。你觉得如何。”
　　玉生烟掐指想了想，遂给他定了名，起了字。
　　“这名字我喜欢，从今天起我就叫玉延雪了。”
　　有了名字，玉延雪格外开心，修行也更加努力了。
　　又过了百年。
　　突然的一天，玉生烟让他去红尘走一趟，他不解，却也是觉得去就去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很快就会回来。
　　在这百年内，他虽还未定下自身阴阳，却因常年混迹在山下村庄，对凡人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故而对自己这一趟出山并未有太多担心。
　　临走前，他跟小莲花聊了很久。
　　“我马上就走了，山神大人让我体悟红尘，到时候，是去是留全凭我自己。我怎么可能会不回来呢，等我走了一趟红尘，我就回来，以后那也不去了，就呆在玉山。我很快就回来的，你可别忘了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啊。”
　　“你怎么都不挽留我啊，真是的。”玉延雪努了努嘴，拿起一旁的剑，站起身来，转向玉生烟所在的小屋，扣首三下，便下了山，身着白衣的少年郎很快淹没在风雪中。
　　小莲花还在暗自神伤中，虽然它嘴上说着知道了，嫌弃玉延雪啰嗦，却还是感到难过，或许这就是山神大人所说的别离之殇。
　　突然间，山中鸟雀振翅纷飞，一道道回声响彻，久久不绝。“山神大人，小莲花，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家伙真是的，吵死了。”小莲花两朵花瓣交叉抱在一起，若是化作人形，大概会是一副眼眶红红的样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打心底里，小莲花还是不舍，相处了几百年的家伙，早就如同家人般了，如今却是说走就走，不知几时能回。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难过。
　　转眼又是百年，一日，玉生烟端坐在木屋檐下煮着雪水煎茶。
　　他原是闭着眼听着檐下风铃在风中铃铃作响。
　　也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站起身来向屋内走去。再出来时，他手中灵气聚齐托着一件雪白的东西。
　　他将那东西放在了莲潭旁边，这些年来，小莲花更加刻苦修行，以争取早日化形。
　　有时不想努力了，它就会想起它曾问过玉生烟为何不直接点化它的事，那是玉生烟笑着说：“那是偷懒，难道你想欠我人情，化形后为奴为婢千百年偿还因果吗？”
　　小莲花听了这话，有点懵，忙不迭道“不要，不要，我一定勤加努力。山神大人，您就饶了我吧。”
　　莲潭中开的最大的一朵莲花上方（在玉延雪下山百年期间，在凡间搜罗了不少不同种类莲花的种子，通过阵法送给了小莲花，被小莲花央着玉生烟重种在了潭中，如今潭水中已不在只有孤零零一朵莲，而是开着各式各样的莲花），灵气浓郁，如光点般飘飘荡荡，向那刚被放下的东西飘去。
　　离近了，它才看清，那是件衣裳，修着金色莲花纹的月白衣裳。
　　“这是提前为你备下的，织霞仙子所做，我算了算，过些日子你便改化形了，到时会用得上”
　　小莲花还没开口，玉生烟仿佛知道它要问什么似的便先开了口。
　　“山神大人……”
　　如果小莲花此时有人形，它的形容大抵是一脸泪汪汪的感激涕零。
　　可它没有人形，所以，它原先浮在衣裳上的灵，飘飘荡荡飘到了玉生烟的脸上，相处三百年，这是小莲花自己想到的感谢方式。
　　这种方式玉生烟本人也格外受用，他是这座山聚灵而成的先天灵物，从这座山存在时他便存在了，也因此他对这座山上的一切生灵也格外喜爱，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永不改变的。
　　“即便化形了，也要勤加修行”
　　玉生烟轻轻摸了摸那汇聚在脸侧的灵，叮嘱道。说完，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又道“我会离开渡月峰一段时间。”
　　“嗯嗯…”小莲花起先还在应声，听到后半句话又道“山神大人您不陪我化形吗？明明延雪哥哥在的时候您都在的。”
　　“山下有些事要处理，很快就会回来的，明天白晴大概就会来陪你的，我到时会和她交涉一下的。”
　　原先漂浮的灵似乎变得有黯淡，整个灵都蔫了吧唧的，有气无力的道了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