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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少的诺言 “成年不 ...

  •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放了三天假。

      再回到学校时,表白墙上的风波已经渐渐平息了。新的热点取代了旧的热点——高一有个男生在教学楼下摆蜡烛表白被保安浇灭了,高二有个女生在元旦晚会上唱了一首原创歌曲惊艳全场。少年人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像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

      但有些事情,变了就是变了。

      比如陆时安和林栀音之间,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不是恋爱,不是暧昧,是一种比友情更密、比爱情更缓的默契。像冬天早晨的雾,看不清,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它笼罩着你,让你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更深。

      他们还是会在图书馆一起自习。每周六下午,靠窗的那个位置。陆时安还是会提前到,还是会放一瓶温好的牛奶在她那边。林栀音还是会从书包里拿出小零食放在他手边——有时候是巧克力派,有时候是饼干,有时候是水果糖。

      他开始吃了。不是当着她的面,而是回到宿舍之后。江淮说,时安现在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熄灯前,会吃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吃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江淮又问苏念念。

      苏念念这次没有反驳。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啊!”

      “那个糖,是栀音给的。”

      江淮愣了一下。然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了。

      ………………

      一月下旬,寒假开始了。

      高中生的寒假并不长,除去过年和走亲戚,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只有十几天。但林栀音和陆时安的微信聊天记录,比整个学期的都多。

      最开始是因为学习。林栀音给陆时安发了一份“寒假英语学习计划”,每天一篇阅读、一篇完形、一段听力,周日休息。她说:“你按这个做,下学期英语能上130。”他回:“好。”然后第二天,他把自己做的阅读发给她看,错题用红笔标注了,旁边写着错因分析。

      她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后来聊得越来越多。从题目聊到书,从书聊到电影,从电影聊到音乐。陆时安话还是很少,但他回复的速度越来越快。有时候她发一条消息,他秒回,然后觉得秒回显得太急切,又赶紧把手机放下,过两分钟再拿起来看。

      林栀音发现了这个规律。她故意在晚上十一点发一条消息,看他秒回之后,又发一条:“你果然是秒回体质。”他没有回复这条。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承认了显得太在意,否认了又不诚实。于是他选择了沉默。但在沉默的那几分钟里,他把“你果然是秒回体质”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过年那天晚上,林栀音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在阳台上拍的烟花,夜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花火,照亮了她家楼下的街道。

      林栀音:新年快乐,陆时安。
      林栀音:新的一年,继续做不让你输的搭档。

      陆时安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抬头看着同一片天空。他妈值夜班,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很小,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

      他把那张烟花的照片保存下来。然后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LSA:新年快乐。
      LSA:搭档。

      但他在备忘录里写了更长的一段。

      新年快乐,林栀音。
      今年我收到了最好的新年礼物。
      是你说的“继续”。
      继续意味着以后。以后意味着还有很长的时间。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现在还不能。
      但我会等。等到我可以说的那一天。
      等到我配得上你的那一天。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烟花。嘴角是弯的,眼睛是亮的。

      ………………

      二月开学,高二下学期。

      这个学期是高中三年里最“普通”的一个学期。没有高一的新鲜,没有高三的紧张,像一条平缓的河流,日子一天一天地流过去。

      但对陆时安和林栀音来说,每一天都有它的意义。

      开学第一次月考,陆时安考了年级第五。红榜贴出来那天,他站在前面看,林栀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

      “年级第五。”她说,“离第一还有四个人。”

      他转头看她。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她的侧脸被照得透亮。

      “下学期,年级前三。”他说。

      “你说的?”

      “嗯。”

      “那我等着。”她笑着伸出手。

      他跟她击掌。这一次,他没有攥紧拳头。因为他开始相信——她说等,就一定会等。

      三月的某个周末,他们一起去市图书馆。不是学校图书馆,是市里的,需要坐四十分钟公交车。林栀音说那边的参考书更全,陆时安就陪她去了。

      公交车很挤,他们站在车厢中间,拉着同一根扶手。每次刹车,她的肩膀就会碰到他的手臂。碰到第三次的时候,他换了一只手拉扶手,用身体帮她挡开了拥挤的人群。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低头,两个人的目光在摇晃的车厢里相遇。然后同时移开。

      图书馆闭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两个人都没带伞。陆时安脱掉校服外套,举过两个人的头顶。

      “跑?”他说。

      “跑。”她笑着说。

      他们一起冲进雨里。他的外套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自己的后背全湿了。跑到公交站台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气。雨顺着站台的遮阳棚边缘滴下来,在地上砸出细密的水花。她把外套还给他,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都是凉的。

      “你又淋湿了。”她说。

      “没事。”

      “每次都是你淋湿。”

      “我愿意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也是。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能盖住心跳声。但心跳声太大了,大到雨声盖不住。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额头,衣服上滴下来的水在座椅上积成一小滩。她打了个喷嚏,他把外套拧干,披在她肩上。

      “你呢?”她问。

      “不冷。”

      她说:“陆时安,你总是说不冷。”

      他没有接话。但他的耳朵红了。因为她叫了他的全名。她平时叫他“陆时安”的时候,语调会微微上扬,像在唱一个很好听的音符。

      四月的体育课,学校组织了一次体能测试。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林栀音跑八百米的时候,陆时安刚好在跑道边拉伸。她跑过第一圈,脸色还好。第二圈开始吃力,呼吸急促,脚步变重。最后一圈,她咬着嘴唇,额头全是汗。

      陆时安站起来,走到跑道内侧的草坪上。她没有看到他。但他陪着她跑了最后两百米——在草坪上,隔着一条跑道线,用和她同样的速度。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弯下腰大口喘气,他也停下来,站在草坪上,呼吸比她还急促。

      苏念念递水过来,看了一眼陆时安,又看了一眼林栀音。

      “你们两个……”她顿了顿,“算了,我不说了。”

      ………………

      高三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暑假只放了二十天。八月初,教学楼挂上了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310天”。红色的数字贴在走廊尽头,每天经过都能看到。

      高三(2)班的教室从二楼搬到了四楼,窗外的树冠刚好和窗台齐平,风吹过来的时候,满窗的绿叶哗啦啦地响。林栀音坐在靠窗的位置,陆时安坐在她斜后方,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这五个字在高三这一年里,变成了某种珍贵的恒定。

      他们还是会在周六下午去图书馆。时间从三小时缩短到两小时,因为要留时间做更多的试卷。牛奶还是会出现在桌上,零食还是会放在手边。

      十月的第一次模拟考,陆时安考了年级第三。

      红榜贴出来那天,他没有去看。是林栀音拍了照片发给他。

      林栀音:[图片]
      林栀音:年级第三。
      林栀音:你做到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红榜上,林栀音的名字在第一个,他的名字在第三个。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他不认识,是隔壁班的。

      他在回复框里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LSA:近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那个笑脸他存了下来。

      十一月,学校举办成人礼。

      所有高三学生穿正装,走过“成人门”,从校长手里接过《宪法》。家长们坐在观礼席上,有人哭有人笑,整个操场弥漫着一种庄严又温柔的气氛。

      林栀音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裙子,头发没有扎,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她走过成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陆时安站在队伍后面,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那道门。校长把《宪法》递给她,她双手接过,微微鞠躬。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了他。

      她朝他笑了一下。只是一个很短的笑。但他觉得,那个笑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比下去了。

      轮到他走过成人门的时候,他没有看校长,也没有看观礼席。他看的是她的方向。她已经回到班级的队伍里了,站在第一排,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迈过门槛,接过《宪法》。十八岁了。

      他想,从今天开始,他可以对自己说——他不再是那个只敢在备忘录里写她名字的男生了。十八岁的陆时安,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一个人。虽然还不能说出口,但至少,不用再为自己的心动感到羞愧。

      成人礼结束后,每个人在纪念墙上写一句话。陆时安写的是——

      “我会成为配得上光的人。”

      没有署名。

      林栀音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这句话。她认出了他的字迹——那种一笔一画、工整得有些生硬的字迹,她太熟悉了。

      她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写了一行字。

      “你本来就是。”

      也没有署名。

      陆时安后来回到纪念墙前,看到了那行字。他站在墙前面,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江淮过来拍他肩膀:“走了,时安,回教室了。”

      他“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用手机把那两行字拍了下来。两行没有署名的句子,挨在一起。像红榜上他们的名字一样。

      ………………

      高三下学期,时间变成了一种可以被计量的东西。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从90变成60,从60变成30。黑板上的板书擦了又写,课桌上的试卷堆了又换。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每个人的眼睛下面都带着青色。

      但林栀音和陆时安,还在坚持着那个小小的仪式。

      每周六下午,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时间从一个小时缩短到四十分钟——只是各自做题,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牛奶还是会温好放在桌上,零食还是会悄悄递过来。

      有时候他们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坐在彼此旁边,各自做着各自的题。但那个“旁边”,就是全部的意义。

      五月,最后一次模拟考。陆时安考了年级第二。

      红榜上,他的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年少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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