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月亮[西幻]》後日譚

7、Ch6.材料缺失 送

　　送走麻烦的血猎，结束了和伊薇忒的对话，塞西尔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堆积如山的订单。从能够替代脏器的仿生义肢回归到彻底的装饰性人偶，其中的落差只有他这种狂热者能体会到。其他人只道后者是生活，而人总是要活在现实的。不过塞西尔的职业素养并不会让他因此茶不思饭不想，得先把血猎需要的零件做好，这花不了太多时间，只是今天肯定需要暂停一下其他人偶的工作了。所以他把设计稿暂时收纳了起来。
　　在正式开始制作前，塞西尔通常需要把设计稿带去给客户进行最后确认，但这批订单中，所有人无一例外、爽快地表示不需要这个流程，希望通过简化流程和人偶的细节，赶在雨月结束前完成。这在塞西尔接过的委托里算得上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但他没理由拒绝这种钱多事少的委托。
　　在制作的间隙，他抬头看向窗外阴晴不定的天色。在当下这个时代，边境镇对“雨月”来临的判定听起来很原始和落后——仅仅取决于接下来的第一场大雨。塞西尔这几日有询问过和他们关系较好的邻居，雨月具体从哪一天开始算，但对方也给不出精确的回答。可能是无人知晓的深夜的雨，也可能是扰乱早晨出行的急雨，又或许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就让人们沐浴进一场大雨。
　　已经好几周都是这样时而放晴时而阴云的天气了，对诺图恩姐弟这对初来乍到的外乡人来说，每一次灰云遮蔽大半的日光时，他们都会疑心骤雨的来临。塞西尔望着云层有些走神，很难说他是否真的盼着第一场雨，但这种被自然戏耍的体验确实很吊人胃口。
　　不过更重要的是，雨月到底需要大家做些什么呢？和人偶有什么关系？
　　在收到这么多订单前，他对南境的风土人情不感兴趣，自然也没有去了解过雨月的习俗，但大量而统一的委托让他好奇起来，只是这时候又不好向客户询问过多制品的用途。倒是应该趁今天的机会问问孩子们的。
　　当看见橙红的落日最终还是撇开了所有灰云，塞西尔不由得感到一丝遗憾，起身舒展了一下久坐的身体，下楼去帮伊薇忒做晚饭。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伊薇忒从厨房探出头：“真好啊，这就是备受信赖的工匠吗，一直忙到现在才舍得离开房间。边上坐着去，晚饭马上好了。”
　　“谢谢你的体贴，但我现在正需要活动一下身体，没有别的事情要我做吗？”塞西尔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炖菜的香味，心情有些复杂。就像童话里那些总是握着大长柄杓在巨大坩埚里搅拌的魔女一样，伊薇忒不知为何对炖煮的烹饪手段格外偏爱，让她一个人负责料理的话，十有八九就是炖菜和浓汤。但是吃饭的人总是没有资格对做饭的人过多评价的，塞西尔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眼里没活的人是这样的。”伊薇忒回到了炉子前，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有些闷闷的，“没事干就去把蛙遛了，家里缺的也顺路买回来，趁店还没关门，早去早回。”
　　“把蛙遛了......是什么，你不会在说你的使魔吧......”塞西尔没把前半句当回事，只当是伊薇忒随意给了他一个理由出门采买，尽管并不缺什么日用品。
　　直到他走到门口，发现那只圆润得可笑的青蛙正蹲在矮凳上，用一双绿得发黑的圆眼睛看着他，亮晶晶的。
　　塞西尔回头一看，伊薇忒果然靠在厨房门框上，满脸写着有坏主意地笑着：“是的，最近的潮湿天气让它很舒适，带着它出门走一圈吧，我们要善待家里的宠物。”
　　“宠物？你甚至没给它起名字！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塞西尔知道拒绝是没意义的，只能顺从。他蹲下身，向得意的小青蛙伸出手臂，示意它顺着手臂上来。但蛙伸出了前爪，左右挥了挥，仿佛在说不需要，随后轻松地一跃而上，直接跳到了右肩的最佳观赏席上。
　　“你确实需要出去透透气不是吗，不过别走远了，出门注意安全，遇到可疑的人一定要离远点哦。”伊薇忒用长辈的语气叮嘱着，而塞西尔早已习惯了这些。
　　在两人小的时候，伊薇忒凭借霸道的性格争取来了姐姐的位置，从此以后时不时会这样叮嘱和说教塞西尔，即便他们其实是同一时刻出生的双子。
　　不过这次，塞西尔不觉得她是出于“姐姐”的身份而说出一些废话的，她肯定是真情实感地警惕着那位头脑不正常的血猎。除了他以外，这个安宁的小镇也不会有值得当心的事情了。
　　使魔是施术者延伸出去的五感，很难说这只青蛙有没有自己的思想，反正塞西尔知道伊薇忒让他带着青蛙的目的就只是以防万一。
　　虽说是果断地出门了，但也确实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他本想开口询问伊薇忒，但考虑到她可能不是一直关注着使魔的动向，而且青蛙也很难转达主人的意见，最后只好沉默地向面包店走去。
　　“是塞西尔啊，我们马上就休息了，剩下的面包可以便宜点算哦，正好来了，这次多买一些吧！”店主不在的样子，招呼他的是店主女儿，一边做着打烊前的打扫，一边向塞西尔推销剩余的商品。
　　“谢谢你的好意，伊莲娜。”塞西尔点了点头回应道，看着这姑娘势必驱逐每一粒尘埃的样子，猛地想起了肩上的“宠物”，“啊，抱歉，这个是......”
　　“咦，这是玩偶吗？塞西尔也会做动物玩偶吗？好可爱——”伊莲娜以塞西尔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将扫帚靠在了墙角，冲到他跟前，目光有神地聚焦在圆润的碧绿蛙身上。
　　“呃，啊，算是吧，不过这是伊薇忒的东西。”想着能省下解释的功夫，塞西尔也就糊弄着应下了，但绝不会承认这种没有品味的东西是自己的作品。
　　没有伊薇忒的指示，使魔也是顺从地在他肩上一动不动，说是玩偶不会有人怀疑。
　　“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呢，我可以摸一下吗？可是为什么你要带着伊薇忒姐姐的东西出门呢......”伊莲娜依旧是饶有兴趣的模样，跃跃欲试想伸出手触碰一下。
　　她比塞西尔他们年龄略小一些，刚认识不久便直爽地用姐姐称呼伊薇忒，这让伊薇忒对她颇有好感。但塞西尔和她不熟，只是在街上看到可能会打招呼的程度，现在只好保持礼貌的微笑，想办法快点结束话题：“那个，伊莲娜，有什么推荐的面包吗？”
　　“我想想哦，我记得你们最喜欢......红茶吐司？”她立马放下了对青蛙玩偶的好奇，站到货架前寻找着，“唔，不好意思，今天没有，看看别的吧。”
　　“没事的，是我应该早点来的。”塞西尔不感到意外，毕竟都是快打烊的时间了，像现在这样货架上所剩无几是预想内的。
　　“这个嘛，其实我们应该最近一段时间都做不了红茶吐司了。”伊莲娜挠了挠头，或许是因为让常客失望而面露难色，“原料方面遇到点问题......”
　　红茶吗......确实是南境很少见到的作物，塞西尔想着，不如说之前一直有稳定货源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还真是有点可惜呢。
　　见塞西尔把目光投向剩下的面包上，伊莲娜犹豫了片刻，小声补充道：“其实还有不少原料都受到影响，所以最近商品种类不会太多......”
　　正如她所说，塞西尔能挑选的面包都是最常见基本的种类，没了平时那些在其他地方闻所未闻的食材搭配。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是好事，能回归面包店的初心......或许生意根本不会受到多大影响。但塞西尔知道，伊莲娜就是那些异想天开的食谱的设计师，他不好把这些话直接讲出来。
　　挑选了两三种面包后，塞西尔收起找零，双手捧着伊莲娜递过来的纸袋，打算回家。
　　尽管出来也没多久，但双手都被占用的情况下，还是不要闲逛了，塞西尔向着不远处的家走去。
　　其实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但塞西尔就是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尤其是没有空着的手来应对未知的突发事件，他加快了脚步。肩膀上的使魔倒是坐得很稳，塞西尔也没有感觉到它的小小脚蹼有用力扣住自己肩膀，而是像一片树叶搭在肩膀上一样，大概这就是魔女的神奇力量吧，可以自由控制重量。
　　就在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塞西尔肩膀突然一沉，随后感觉到湿滑黏腻的青蛙爪蹼在他脸颊肉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好恶心的触感，打了个寒颤。顾不上考虑使魔听不听得懂他的话，塞西尔下意识就是扭头想斥责它，却看到它努力地伸着小短手指着某个方向。
　　顺着示意的方向看去，他看见了伊薇忒话里话外都在警惕的可疑人物，那位走到哪里都带着提灯的血猎。虽然塞西尔不知道血猎究竟肩负什么样的任务，但在这个平静的小镇里肯定没有值得他到处调查的恶性事件，甚至可能不是他最终的目的地，而对方也确实不像有要事要办的样子，只是正巧从他眼前路过。
　　傍晚的街道几乎没什么人，希尔凡也因此不再刻意隐藏手中的物品，在昼夜交替的时刻，拿着提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紫色的魔法火焰也不少见。但塞西尔却感觉到那簇火焰的闪烁和跳动很不寻常，像有自我意识一样，丝毫没有活动规律。结合他之前近距离观察到的，所谓“提灯”的鸟笼外形，他有了一个或许离谱，但有迹可循的结论——提灯中关着有生命的存在。
　　对方很快走远了，没有发现远处瞥视的塞西尔，敬职的使魔也回到原本那个没有重量的呆傻的模样。像任何一个没有空闲的手开门的人一样，塞西尔在肘关节发力无果后，选择踢了几脚门，让伊薇忒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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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刚离开不久后，一名和伊莲娜有着同样深褐色头发的妇人推门走进面包店。
　　伊莲娜立马放下手上的活：“妈妈，你回来啦！塞西尔刚来过了，今天总算没剩太多。”
　　“是吗？都收拾好了就去休息吧。”伊莲娜的母亲大概不是很关心女儿平时和什么人玩，毕竟镇子里也少有生人，任由这个陌生的名字在脑子里滚过几遍后，她突然意识到塞西尔是那对姐弟里的人偶师，眼中仿佛看到了什么救星一样，喃喃低语道，“我们怎么忘记了，诺图恩小姐也是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