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18、天选 不是天选之

　　兰妮塔缇斯没有附和也没有否认，似乎不想在阿坎尼温斯和索扶温斯之间站队。

　　“兰妮塔缇斯。”程呈皱着眉，实际上为记住了对方的名字而暗暗高兴，“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吗？”

　　“十六年。”兰妮塔缇斯笑着回答，“我怎么会忘记？十六年前你出生时是我带着你去沐浴的，那时候你还小小的……”

　　果真是将阿坎尼温斯带大的奶妈啊。

　　“那么，你在我们家呆了多久呢？”程呈继续追问。

　　“呃，也是十六年，怎么了？”兰妮塔缇斯不明白程呈问这些的意义。

　　也就是说，兰妮塔缇斯来到这个家庭就是为了照顾阿坎尼温斯的。程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为什么不能无条件站在我这一边呢？你总是为索扶温斯说话。”

　　兰妮塔缇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无奈的笑了：“我虽然是跟着你的，但这不代表我要歪曲事实一味的附和啊，这反而会害了你。”

　　其实，兰妮塔缇斯和程呈说话时的氛围很轻松，甚至比餐桌上的一家人更熟络，足以见得阿坎尼温斯很依赖她，也只会听她的。

　　“好吧，看在你是为我好的份上。”程呈把握着分寸说道，“但索扶温斯实在过分，你必须要承认这点。”

　　“你已经说过好多遍了，下次我会让他先敲门再进来的。”兰妮塔缇斯有些无奈。

　　套话就先到此为止吧，否则痕迹太明显了。程呈随便扯了几句就结束了夜聊，在兰妮塔缇斯的注视下完成了礼仪手册里的“睡前冥想”流程，将手浸泡在了一盆悯河水里，而后清洁了面部。

　　“晚安，好梦。”兰妮塔缇斯关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他的脑海里还是兰妮塔缇斯对着他微微笑的样子。兰妮塔缇斯聪明又漂亮，就像程呈的姑姑一样，他长叹一口气，不再去想，囫囵睡了过去。

　　疯了一天的程呈睡得还算舒服，第二天阳光照进房间时只觉得浑身轻松，就好像学生时代的暑假清晨，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穿戴整齐，学着兰妮塔缇斯的手法将兜帽用别针固定好，随后出了房门。

　　程呈应该起早了，因为兰妮塔缇斯还没过来。趁没人，他打算探一下家里的路，昨天被索扶温斯试探的事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以他的房间为起点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条是通往餐厅的，昨天程呈已经走过一遍，于是他在剩下两条路间随机选了一条。

　　这条路走下去会途径一个莲花池，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幽香，程呈没忍住停了下来，思考着要不要让兰妮塔缇斯帮他在房间里插几朵莲花调调味。

　　再往前走是中央庭院，里面造了一个更大的花园，程呈匆匆瞥了一眼继续往前探路。

　　“然后就是前院、大门了……”程呈看着紧闭的大门，昨天赵昭就是在这里等他。

　　太阳已经升起，两个侍者见程呈来了都点头示意：“您早上好。”

　　他们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惊愕，估计阿坎尼温斯从来没有起的这么早过。

　　“我现在可以出去吗？”程呈指了指门。

　　“呃，抱歉。”侍者有些为难。

　　“我明白了。”程呈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挑了另一条路回去，最后也能绕到莲花池附近，还途径了昨天的浴室。

　　从浴室到餐厅的路他在昨天就已经偷偷记下来了，到这里为止，除了每个人的房间，大致的公共区域已经探索完毕。

　　莲花池附近有长椅，程呈顺势坐下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在这时，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向着这里走来，程呈抬头看去，为首的那个人正是姐姐阿尔希娅，她身后跟着一个侍女，大概是准备去餐厅。

　　路过程呈时，阿尔希娅错愕的停了一下，两相对视，程呈有些尴尬，下意识说：“早。”

　　“……早。”阿尔希娅更错愕了，她没有直接走掉的意思，顿了顿才问道，“兰妮塔缇斯呢？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我今天起早了。”程呈实话实说。

　　阿尔希娅瞥一眼天空：“今天的太阳竟然是从东边升起来的。”

　　……怎么？阿坎尼温斯早起一次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程呈：“……”你们一家人嘴都这么厉害吗？

　　“那你既然都起来了，为什么还在这里呆坐着？一起去吃饭吧。”阿尔希娅不算特别热情的说道。

　　果然姐弟俩的关系会比兄弟俩好一些。

　　程呈和阿尔希娅一起去了餐厅，前脚后脚的功夫，父母也到场了，最后进来的是索扶温斯，他看到程呈时只是微微一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程呈很喜欢厨房做出来的肉片，油不多还有一点焦香，他前二十二年人生都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煎肉。

　　等兰妮塔缇斯小跑到餐厅看到程呈坐在餐桌边上时，她睁大了眼睛，又默默退到了一边。

　　程呈有点心虚的低下头，他觉得自己实在不擅长演戏，但好在胡搅蛮缠的能力一直在线，眼下他必须找一个理由让别人能接受阿坎尼温斯的转变，那么将来也不用演的那么辛苦了。

　　天下父母都希望孩子变好，母亲从早餐开始起就一直眉开眼笑：“阿坎尼温斯，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程呈含糊一声：“没有，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就问问。”母亲微笑着摇头，“感觉很不可思议，你以前几乎不会和我们一起用早餐，但这两天你却没有缺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果然还是来了。既然这是一个宗教至上的世界，那面对质疑，程呈就只能让对方无法质疑。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悯河神才不会被质疑，或许一般人不敢冒犯到这位神，可程呈到底只是个外来者，他和这群人的信仰并不一样，他有勇气拿悯河神来做文章。

　　程呈眨眨眼，面不改色：“最近我总是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连我自己都感觉陌生，或许是以前我实在太不懂事，悯河神都看不下去了，我最近常常梦到自己在被净化。”

　　作为家族继承人的姐姐阿尔希娅自小就学习祭祀礼仪，长期与这些打交道的她对于悯河神格外敏感。她抬起头：“悯河神在净化你？”

　　程呈一脸无辜，管祂有没有在净化自己呢，反正他说有就是有。

　　“塞维鲁斯，你听到了吗？”母亲惊讶的看着父亲，“我就说阿坎尼温斯这个孩子不一般，悯河神愿意去教导他。”

　　程呈吃了一惊，他都是随口胡诌的，连自己都不太信，母亲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这套说辞？还有为什么说阿坎尼温斯不一般？

　　难道在过往的日子里阿坎尼温斯除了太过调皮，时常被净化以外，还发生过什么大事？

　　父亲塞维鲁斯缓缓开口：“这是我们一家的荣幸，不枉我们家族百年来对悯河神的侍奉。”

　　还是个传承已久的祭司大家族。

　　“不如让阿坎尼温斯跟着阿尔希娅一起学习一点祭祀课程吧，我想让他去担任今年祭祀节的神之使者。”

　　“嘭。”话音刚落，索扶温斯手里的碗掉落到了桌子上，引来了母亲诧异的目光。

　　紧接着，程呈手里的碗也滚落了，引来了父亲诧异的目光。

　　不是……他就随口扯个谎，想用神来解释自己的变化而已，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程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还是太小瞧了当地人对悯河神的敬重，竟直接把他误当做了什么天选之人。

　　“我……可能不太行，呵呵。”程呈尴尬的笑笑，“我的过往劣迹斑斑，悯河神不会满意的。”

　　选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去担任什么神之使者简直是亵渎啊！而且索扶温斯对此反应这么大，说明对于程呈得到特权是很不满的啊！程呈不想要什么特权，他只想要搞好人际关系。

　　程呈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母亲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了：“你必须试试，阿坎尼温斯，你马上就要成年了，就如同预言上所说的那样。”

　　预言又是什么……程呈越来越听不懂，他后悔了，原本他还认为自己可以糊弄过去，结果现在骑虎难下了。

　　“我吃饱了。”多说多错，程呈小心翼翼地下了桌，“这件事，我晚点再给答复吧。”

　　见他要跑，母亲连忙补上一句：“下午我会让阿尔希娅喊你一起上课，别跑太远啊。”

　　救命！！！程呈刚跑出去就和兰妮塔缇斯四目相对，兰妮塔缇斯见他如此匆匆忙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明白了，父亲要我去担任神之使者，可我觉得这实在是……”程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好把餐桌上的对话概括了一遍。

　　兰妮塔缇斯认真倾听着，两人在莲花池附近坐下了。她想了想说道：“或许你是应该试试。”

　　“我只是梦到自己在被净化，这和使者有什么关系？”程呈不太理解这家人的脑回路，“分明是我亏心事做多了，怎么反倒要我去担任神之使者？”

　　“阿坎尼温斯，不要忘记了，你是在祭祀节那天出生的，而那天也是悯河神的生日。那年你的母亲白天主持着祭祀，夜里生下了你。为你佩戴外置灵魂的是那一年的神之使者，他留下了一则预言。”

　　预言，母亲在餐桌上也曾提到过这则预言。

　　“你成年的那天，也就是今年的祭祀节，全世界都会接受悯河神的净化。”兰妮塔缇斯回答，“这是刻在外置灵魂上的预言。”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阿坎尼温斯明明性格不算好却依然能得到家族的宠爱。

　　但不太对……程呈皱起眉核算起日子来，这里的人们把净化当做神的恩赐，可祭祀节后末日就会降临在这片土地上，所以说神的净化实际上是指世界末日。

　　只不过每一个人都解读错了预言里的内容，阿坎尼温斯更不是什么天选之人，相反，若是他人知道了真相，还会说他是灾星。

　　“这很奇怪啊，如果我真的命中注定，那为什么我从前……”

　　程呈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和这些人对话了，他收住了话音，一个人离开了莲花池。等走出一段距离，他摁开了耳机。

　　“喂？”

　　“好久不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解烬的声音传来。

　　于是程呈又将事发过程说了一遍，解烬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人明明目睹了阿坎尼温斯小时候的恶，还依旧坚信你可以胜任这个位置，对吗？”

　　“是的。”程呈疲惫的点点头。

　　“这个……”解烬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神在世人中当然是完美无瑕，只存在善而不存在恶的，所以他们可能认为阿坎尼温斯幼年时的恶将在他成年那一天一笔勾销。他们只是把他当做了神的转世，神的化身，所以理应是完美的。”

　　“在成年之后，只要是符合标准、通过了选拔的，就有机会成为神之使者。你想想，你刚好在成年前这个点穿越成为了阿坎尼温斯，于是阿坎尼温斯不再是恶的，父母也就理所应当的认为，你就是能坐上神之使者这个位置的天选之人。”

　　程呈完完全全的听傻了，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拿神明来当挡箭牌了，这挡箭牌太重，根本不是他能拿得起的。

　　“我这不会算作改变历史吧？”

　　“别干太出格的事情，只要不影响世界的毁灭，多半不算作改变历史。”解烬回答，“一旦你的行为可能会导致结果与历史记载产生出入，我会立刻联系你的。”

　　“行……”

　　联系又一次匆匆截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