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梅》夭残

8、我很介意 迟来的心意

　　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外，程愉静静立在门框边。

　　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里是澄澈柔软的笑意。

　　她嗓音清甜又软糯：“姐姐，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我抬眸望向她。

　　看着她初入住校生活，满眼鲜活的模样，心底漫上细碎的温柔。

　　欣然颔首应下。

　　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指尖，十指自然相扣。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我牵着她缓步穿过喧闹的楼道，经过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这是程愉第一次住校，她在校期间没有在学校吃过午饭。

　　踏入食堂的那一刻，各类窗口热气氤氲。

　　琳琅满目的菜式整齐摆放。

　　程愉睁大了清澈的眼眸，目光在各个窗口之间来回流转。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带着几分新奇。

　　又掺着一丝无措的迟疑。

　　整个人都透着初入新环境的青涩懵懂。

　　她侧过头看向我，眉眼带着浅浅的困惑。

　　呢喃着：“我都不知道食堂居然有这么多东西吃，姐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向来不挑食，轻轻摇了摇头。

　　眉眼温和恬淡。

　　我太了解小愉，看着她眼底跃跃欲试的光亮，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各式各样的饭菜都勾起了她的食欲。

　　她心里样样都想尝试，又拿不定主意。

　　但吃多了容易导致积食，引起肠胃不舒服。

　　我斟酌一番，开口给出建议：“吃面吧，小愉。”

　　她没有什么意见，向来事事依我。

　　听见我的提议，她立刻弯起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乌黑的发丝随之轻轻晃动，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

　　显得很是乖巧。

　　我们并肩走到面食窗口排队，我侧身站在她身前。

　　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替她隔绝了周遭拥挤的人流。

　　食堂人声嘈杂，细碎的交谈声，碗筷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没过多久，我的面已经做好了。

　　我端起温热的面碗，转身找了一个干净安静的桌子放下。

　　抬眼望去，程愉还在排队。

　　怕她待会吃面觉得噎。

　　我随手拿起叠放的白瓷碗，起身缓步走到免费盛汤的窗口。

　　细细盛了两碗温热的紫菜汤，小心翼翼端回座位。

　　轻轻摆在桌面两侧。

　　恰好程愉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缓步走来。

　　目光落在桌上两碗盛好的汤时，骤然一亮。

　　眉眼瞬间舒展，稚气的脸庞浮出明媚的笑意。

　　语气满是惊喜：“哇，姐姐好贴心呀，还给我盛了汤哎。”

　　简单朴素的一句夸赞，轻轻撞进我的心底，漾开满满的暖意。

　　心底的温柔层层翻涌，我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之后的每一天，程愉都会率先来到我的教室门口。

　　等待和我一起结伴去食堂。

　　我没有在她的身边看到她的朋友，可能是更加习惯和我待在一起。

　　这成了我们住校生活的日常。

　　我们每次打完饭菜坐在桌子上，我总会习惯性起身盛两碗温热的汤。

　　要照顾着她的身体，就不能只干吃饭菜，容易干涩噎住，消化不良。

　　放学铃声彻底消散。

　　喧闹的高三教室渐渐归于冷清。

　　空旷的教室里桌椅错落，只剩下零碎的人影与散落的纸张。

　　门框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如期而至。

　　程愉慵懒地斜倚在门框上，身形松弛。

　　每一次放学，她都会在这里安安静静等我，看见我的瞬间就会黏上来。

　　软软挽住我的手臂，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这是我们住校以来雷打不变的习惯。

　　我合上手边的习题册，起身走向她。

　　早已预设好接下来的画面：牵手、并肩、去食堂。

　　我习惯她的依赖，习惯她满眼是我，习惯自己是她唯一的陪伴。

　　这份独属于我们的安稳，是我枯燥高中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可这一次，变了。

　　不等我抬手，她率先抬眸望我。

　　眼底没有往日黏人的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崭新鲜活的光亮。

　　唇角高高扬起，眉眼弯弯，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

　　她轻轻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商量：“姐姐，你这两天不用等我一起去吃饭了，我和朋友一起去，好嘛？”

　　我的脚步僵在原地。

　　我怔怔看着眼前笑意明媚的妹妹，心里空落落的。

　　酸涩的滋味顺着血管蔓延。

　　我太熟悉她的神情了，从前她离开我半步都会不习惯。

　　吃饭、走路、回宿舍。

　　事事依赖我，粘着我。

　　短暂的愣神后，我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落寞。

　　收敛了眼底晦暗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点头，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她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僵硬，得到应允的瞬间，她立刻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走廊尽头等候她的人。

　　我认识，是和我同班的徐鸢。

　　她留着极具辨识度的飒爽鲻鱼头，碎发利落利落贴在脖颈，身形挺拔，单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散漫张扬。

　　她比程愉高出半个头，眉眼鲜活耀眼，周身自带松弛耀眼的气场。

　　见程愉走来，她眉眼微扬，自然的牵上了她的手。

　　动作熟稔亲昵。

　　我伫立在空荡的教室门口，静静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徐鸢将娇小的程愉稳稳护在身侧，两人步伐相合，格外契合刺眼。

　　密密麻麻的嫉妒缠绕心脏，层层叠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对于她们我一无所知，大概就是学习学傻了吧。

　　我不知道她们怎么认识而且熟悉的。

　　更不知道程愉什么时候有了除我之外，可以毫不犹豫抛下我的朋友。

　　我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迁就她的体质，包容她的性子。

　　压下喉间的涩意，我缓慢走向喧闹的食堂。

　　食堂依旧人声嘈杂。

　　我沉默地打好饭菜，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捏着冰凉的筷子，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没有任何食欲，脑子里满是疑惑。

　　周遭的热闹与我格格不入。

　　我安静地在角落，细碎的流言钻进耳朵，成功解答了我的疑惑。

　　邻桌两个女生面对面坐着，一边扒饭，一边压低声音絮絮闲谈。

　　扎高马尾的女生手肘抵在桌面，微微凑近朋友，眼底是八卦的好奇。

　　语气带着诧异：

　　“你知道吗，徐鸢学姐最近一直在追人，好像是个高二的，长得挺乖的那个。”

　　“听别人说是学神的妹妹。”

　　对面齐刘海的女生抬起头，猛地放下手里的筷子。

　　瞳孔微睁，满脸难以置信，音调不自觉抬高半分：“我去，不是吧？徐鸢？居然会主动追别人？这下那些暗恋她的人全都没戏了吧。”

　　“对啊。”高马尾女生咬着筷子轻笑，“没见过她喜欢过谁啊，这次难得主动。”

　　话音刚落。

　　齐刘海女生瞬间垮下整张脸，眉眼耷拉，满是颓丧委屈。

　　她拿着筷子，用力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白米饭。

　　米饭被戳得细碎散乱。

　　语气带着失落：“呜呜呜我失恋了，我之前鼓起勇气跟她表白，直接被她温柔拒绝了。我本来还不死心，想着慢慢靠近，现在彻底没机会了！”

　　细碎的交谈、叹息和调侃，字字清晰，全都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心底所有的疑惑、侥幸、自我安慰，尽数烟消云散。

　　我知道了。

　　徐鸢在追的人，是程愉。

　　我知道徐鸢在学校很受欢迎，她的鲻鱼头张扬帅气，穿搭随性洒脱，性格开朗鲜活，热烈自由。

　　又擅长交际，待人温柔通透，人缘很好，永远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

　　我也清晰地记得，她之前和别人闲谈的时候直白地表明自己的性取向。

　　坦荡磊落，从不遮掩。

　　对别人聊天聊过什么，我向来不是很在意。

　　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程愉。

　　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牵挂，全部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要说不喜欢她，那很假。

　　以为能一直守着我们两个之间的细碎日常。

　　可徐鸢热烈、张扬、耀眼。

　　拥有我没有的鲜活与肆意。

　　我沉闷、内敛、安静。

　　只会默默地表现出自己的关心，不图任何东西，从来不会大肆宣扬。

　　徐鸢在追程愉。

　　她可以带着程愉去认识新的朋友，拥有新的日常，带给她全新有趣的生活，是我给不了的。

　　那我的程愉呢。

　　那个只粘着我、依赖我、事事信我、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妹妹。

　　她是不是已经觉得我的陪伴枯燥乏味，我的温柔沉默寡淡。

　　所以将要疏离我。

　　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索性我就自己问。

　　程愉是比我晚几步进寝室的，红白色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

　　平日里她总会先凑过来，蹭蹭我的肩膀，软乎乎地跟我讲今天的趣事。

　　但今天确实不一样，她嘴角弯着，眼底藏着没散的亮劲，连走路都轻快了些，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

　　不用想也知道，她一直和谁待在一起。

　　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压得我心口发闷。

　　我等待程愉洗完澡，寝室里面的灯已经熄了。

　　我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昏黄的光把狭小的空间衬得愈发安静。

　　等到她洗完澡。

　　我没像往常一样主动搭话，只是偏过头，盯着她的方向。

　　声音压得有些沉，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是淡淡的冷漠：“徐鸢在追你吗？”

　　程愉的动作顿住了。

　　我清楚看见她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从前我从来不管校园里的这些事，对她的社交也从不过问。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起这个。

　　那点惊讶只持续了两秒，就被她快速敛了下去。

　　她吐了口气，走到我的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

　　眉眼垂了垂，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坦然：“是的，她说她喜欢我。”

　　“哦。”我应了一声。

　　指尖微微用力把被子布料攥出了褶皱。

　　顺势又把在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我居然都不知道。”

　　程愉看了我一眼。

　　嘴角还带着浅淡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的分享欲：“在校园墙上面认识的，后来一起打游戏，每天都聊聊天。她觉得我很有趣，我们有共同的话题，就越聊越熟了。”

　　原来还能这样啊。

　　我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哦，这样啊。”

　　顿了顿，我深吸一口气。

　　问出最关键的那句：“那你是同意了和她在一起了吗？”

　　寝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等着她的答复，指尖的凉意一点点蔓延上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着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我以为她这副样子，就是默认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猛地翻了上来，我撑着床沿坐直身体。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

　　直直戳向她：“小愉，之前你跟我表白，我拒绝了你。你不是还告诉我，你会一直喜欢我，不会有人像我对你一样好？”

　　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现在你就可以对另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抱有同样的感情吗？”

　　我承认，我很介意。

　　介意她转头就对别人敞开心扉，介意她把曾经只说给我听的喜欢，分给了认识没几天的徐鸢。

　　也介意我朝夕相伴的偏爱，被人轻易觊觎，轻易靠近。

　　程愉显然没料到我的态度会这么严肃。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眼底的轻快和坦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慌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几秒，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

　　想缓和气氛？

　　我听得一清二楚，那调侃里藏着的委屈：“姐姐，你吃醋了吗？你不喜欢我因为她冷落你嘛？”

　　我默然。

　　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见我不说话，又往前挪了挪，凑到我的身边。

　　声音软下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像小时候受了委屈蹭到我身边那样：“可是我之前知道许晨晨喜欢你的时候，也很难受，姐姐，算是和我感同身受吗？”

　　果然，她还是提了这件事。

　　许晨晨，之前追过我的女生，我干净利落拒绝了，没给她任何余地。

　　我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又疲惫：“我干净利落拒绝了她。”

　　一句话，道尽了我的立场，也道尽了我的介意。

　　我介意的从来不是她交朋友，而是她明明没有拒绝徐鸢的喜欢，却还在我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是她把那份曾经独属于我的感情，分出去给了别人。

　　寝室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桌上的灯光，静静落在我们身上。

　　空气愈发凝滞。

　　我靠在床板上，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

　　心里又酸又堵。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我心里的那片荒芜，才刚刚开始蔓延。

　　我静静望着眼前的人，等着她的辩解或是沉默。

　　程愉垂着纤长的睫毛，澄澈的眼底早已蓄满了细碎的水汽。

　　方才所有的轻快已经消去，只有满满的忐忑和无措。

　　她微微抿紧泛白的唇瓣，局促地攥紧身前的床单。

　　指腹反复摩挲着布料的纹路。

　　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才抬眸望向我。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隐忍的哽咽。

　　字字真挚，剖白着心底所有隐秘的心思。

　　“姐姐怎么知道我没有拒绝她？”她目光锁在我的脸上，眼底装满了委屈。

　　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辩驳：“我刚刚沉默那么久，不是默认答应，只是我在思考。”

　　她微微垂首，顿了顿。

　　卸下了所有伪装，将藏了许久的心事尽数道出：“我早就拒绝了徐鸢的告白，我之所以还一直和她联系，只是想继续和她做朋友。”

　　程愉的声音轻柔又恳切，带着独有的偏执。

　　小心翼翼道：“我想借着她，留意你的身边，我想知道你的班上，会不会还有其他人靠近你，会不会有别的同学，对你表露心意。我每天和她聊天，问的从来不是无关的琐事，全都是关于你。”

　　她抬起通红的眼眶，目光执拗又专一。

　　牢牢黏在我的身上。

　　眼底是数年如一日的感情：“虽然我已经走进了你的生活，陪在你的身边，可我还是觉得不够，我还是不够了解你。姐姐，我从来没有变过心，我一直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徐鸢被我拒绝之后，也没有纠缠。我只是太想靠近你、读懂你，又不敢直接问你。”

　　她睫毛剧烈地颤动，滚烫的水汽终于氤氲了眼底。

　　声音微微发颤：“我怕你发现我的心思，觉得我偏执狭隘，还刻意找人盯着你，你会讨厌我疏离我。所以我只能一直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只能一个人藏着所有顾虑，姐姐，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这样恶劣的心思。”

　　一字一句，轻柔却极具分量，缓缓落进我的心底。

　　盘踞在胸腔翻涌不止的焦躁与嫉妒，在这一刻轰然消散。

　　我紧绷僵硬的脊背缓缓放松。

　　眼底所有的晦暗猜忌，一点点被抚平。

　　看着眼前满心都是我，又惶恐不安的程愉。

　　我心头百感交集，郁结散尽，竟气极反笑。

　　唇角先轻轻扬起，带着释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宠溺。

　　嗓音褪去了方才的紧绷沙哑：“就只是因为这个吗？”

　　我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泛红的眉眼上。

　　轻声道：“你可以直接问我的，我并不觉得有什么。”

　　寝室静谧无声，风轻轻拂动窗帘。

　　吹散了所有的对峙与隔阂。

　　我定定地望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郑重地回应她，字字恳切：

　　“你为什么要通过别人的嘴里来了解我呢？”

　　“我是你的姐姐啊，小愉。”

　　“我的所有过往，所有心事，所有细碎的日常，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特殊的人，我的一切，都愿意告诉你。”

　　话音落尽。

　　我抬手，指尖轻轻覆上程愉柔软的发顶。

　　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带着无声的安抚。

　　抚摸着她细软的发丝，驱散她长久以来的忐忑。

　　所有的争执、猜忌，都在温柔的触碰里尽数消融。

　　她微微抬眸，仰头望着我。

　　小心地抛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反复追问却次次被我回避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期许：“所以你是不是真的也喜欢我，姐姐？”

　　我心口骤然一震。

　　我太清楚这个问题了。

　　无数次，她带着委屈和偏执问出口。

　　而我始终躲闪回避，用姐姐的身份，世俗的规矩层层伪装，闭口不谈分毫心意。

　　我一味藏着自己隐忍的偏爱。

　　任由程愉独自纠结内耗，熬过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此刻望着她眼底纯粹又执拗的期待。

　　我彻底想通了。

　　她敢表明所有的心意，直面这段不被世俗接纳的感情，独自承受所有不安。

　　那我也不需要躲藏。

　　不必再用冰冷的克制推开满心是我的她。

　　我可以放下所有顾虑，做好和她一起迎接所有糟糕结果的准备。

　　心底层层枷锁彻底碎裂。

　　所有压抑，不敢外露的情愫，汹涌而上。

　　我垂眸看着她，没有任何犹豫。

　　神色郑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坦荡又真诚：“对，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她错愕又发亮的眼眸。

　　坦然揭开我藏匿的秘密：“是想和你在一起，成为恋人的喜欢。小愉，你喜欢这个答案吗？”

　　程愉整个人都僵住了。

　　泛红湿润的眼角弯起，流露出一直以来积攒的委屈和欣喜。

　　她薄薄的唇瓣微微颤抖着。

　　巨大的喜悦席卷了她，让她一时间失语，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怔怔地望着我，眼睛里再也没有阴郁和不安。

　　我静静看着她这幅模样。

　　突然感到好后悔。

　　如果我没有因为自己的担忧，隐忍自己的心意，一次次去回避她的真心，小愉或许就不会辗转纠结，暗自忧郁。

　　也不用借着别人试探我的心意。

　　我心底的怜惜与偏爱彻底满溢，伸出手臂，温柔地收拢怀抱。

　　把眼前委屈软糯的人完完整整地拥进怀里。

　　程愉往我的怀里缩了缩。

　　我的怀抱安稳，轻轻将她所有的不安尽数包裹。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上，呼吸落在她柔软的发丝间。

　　我听见我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愧疚，还有坚定不移的爱意，呢喃着：“姐姐会一直陪着小愉的，不要难过，我是真的喜欢你。”

　　夜色越来越深，桌上橘色的灯光笼罩着我们两个人。

　　隐忍许久的双向爱意，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因为一场误会彻底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