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竞赛千钧重・心事藏眉弯 沪市11月 ...
-
沪市11月的风清爽微凉,吹进明德中学的教室,窗沿外的梧桐叶落叶缤纷,层层叠叠的弄影投在摊开的竞赛题集上,随着风轻轻晃动。距离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只剩最后半个月,沈文琅和高途所在的竞赛组,更是把这份紧张推到了极致。
教室后排的角落成了两人专属的学习阵地,摊开的草稿纸堆得像小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思路,保温杯里的热水换了一杯又一杯,指尖磨出的薄茧在笔杆上蹭过,留下淡淡的痕迹。许李乐坐在斜前方的位置,偶尔抬眼,就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沈文琅微微蹙着眉,指尖点在草稿纸上的某一处,声音低沉地说着自己的思路,高途则微微倾身,耳朵贴得很近,时不时抬手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轻声补充着不同的解法,两人的思路在纸上碰撞,竟有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啧,这就是学霸的神仙搭档吧,连讨论题目都这么有氛围感。】许李乐低头戳着自己的数学卷子,心里默默吐槽,笔尖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鼠尾草和鸢尾,代表着她磕的这对 CP,【就是这氛围太压抑了,压得人喘不过气,也不知道这俩木头会不会趁间隙喘口气。】
她的吐槽刚落,沈文琅就把笔往桌上一搁,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水,余光扫过高途面前几乎没动的面包,眉头皱了皱:“早上买的面包不吃,留着当摆设?”
高途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片被捏得有些变形的面包,指尖蜷了蜷,小声道:“不饿。”
这话骗不了沈文琅。他早就发现,高途最近吃得越来越少,脸色也总是带着一丝苍白,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想来是一边打图书馆的工,一边备战竞赛和高考,连休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他心里莫名的烦躁,伸手拿起那片面包,掰了一半递到高途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吃,别到时候竞赛考到一半晕过去,拖我后腿。”
高途看着递到眼前的面包,麦香混着淡淡的奶味飘进鼻腔,抬头对上沈文琅略显不耐却藏着在意的眼神,终究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咬着,脸颊微微泛红。他知道,沈文琅总是这样,把关心藏在 “拖后腿”“麻烦” 这样的话里,却会默默把面包掰给他,会在他刷题熬到深夜时,悄悄把自己的暖手宝塞到他桌洞里,会在他解不出题烦躁时,看似无意地提点一句关键思路。
这些细节,他都记在心里,像揣着一颗温热的糖,在疲惫和艰难的日子里,悄悄甜着心。
许李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偷偷上扬,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做题,【磕到了磕到了!沈文琅这口是心非的关心,也就高途能懂了。高途宝子吃面包的样子也太乖了,小兔子就是这么可爱,吃起东西来两腮鼓鼓的】
竞赛冲刺的日子里,这样的小细节数不胜数。沈文琅会在高途弯腰捡笔时,默默把他桌角快要掉下去的竞赛资料往里面推一推;高途会在沈文琅被难题困住烦躁抓头发时,悄悄给他泡一杯温茶,放在他手边,杯沿贴着便利贴,写着 “别急,慢慢来”;两人会在晚自习结束后,并肩走在空荡的校园里,从竞赛题聊到高考考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在脚步错开时悄悄分开,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两人抑制剂混合的味道。
这份默契,在日复一日的并肩前行中,愈发深厚,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在两人心底,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这份超越搭档的在意,早已在心底生了根。
只是这份难得的温馨,终究被高考和竞赛的压力,以及各自藏在心底的心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周五的晚自习,刷题的间隙,教室里难得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虫鸣和偶尔的翻书声。高途握着笔,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沈文琅,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文琅,你…… 你大学打算考哪里?”
沈文琅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墨,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大概率会回 P 国,我祖母在那边,父亲也一直想让我回去读军校。”
P 国。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在高途的心上,漾开层层酸涩的涟漪。他早就知道,沈文琅的根在 P 国,他是 S 级 Alpha,家世显赫,注定要走一条宽阔耀眼的路,而自己,只是一个隐藏着 Omega 身份、家境贫困的普通学生,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小草,好不容易借着光,靠近了那颗耀眼的星,却终究还是要面对星与草的距离。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笔尖几乎要戳破草稿纸,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想问一句 “那还会回来吗”,想问一句 “以后还能一起讨论题目吗”,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哦,挺好的,P 国的军校很厉害。”
说完,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刷题,不敢让沈文琅看到自己眼底的失落和酸涩。他怕自己的情绪泄露,怕沈文琅看出自己的在意,更怕那份在意,在两人之间,显得格外突兀和卑微。
沈文琅没有错过他瞬间黯淡的眼神,也没有忽略他攥紧的手指和僵硬的肩膀,心里莫名的不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想说 “其实也不一定”,想说 “或许可以留在国内”,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一句冰冷的 “嗯,抓紧刷题,别想些没用的”。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愣,明明心里不是这个意思,可话出口,却还是这般生硬。他讨厌自己的嘴笨,讨厌自己总是把关心变成责备,更讨厌看到高途失落的样子,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变得格外刻意。
许李乐坐在斜前方,把两人的对话和神情尽收眼底,心里的磕糖滤镜瞬间碎了一地,只剩下满满的心疼:【我的天,沈文琅你个大笨蛋!不会说话就别说啊!没看到高途宝子都快难过哭了吗?P 国怎么了,就不能为了高途宝子留下来吗?】她偷偷回头,看到高途低头刷题的背影,肩膀微微垮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兽,心里更是揪得慌,【高途宝子也太让人心疼了,满心欢喜的提问,换来这么个答案,换谁谁不难过啊。】
下晚自习后,许李乐刻意放慢了脚步,等高途走出教室,才快步跟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高途回头,看到是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有一丝未散去的低落。
“高途,” 许李乐斟酌着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高考结束后,你打算考哪个大学啊?就在本地吗?”
高途愣了愣,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迷茫:“应该吧,本地的大学学费低,还能兼顾家里,我妈和妹妹都需要人照顾。”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许李乐的心上。明明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一心追梦的年纪,可高途却要背负着家庭的重担,把自己的梦想和未来,都压在 “照顾家人” 这四个字上。
许李乐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心里的心疼更甚,她拍了拍高途的肩膀,语气无比坚定:“没事,你考哪里,我就考哪里。反正我家里不差钱,去哪所大学都一样,以后在学校里,也能有个伴。”
这话一出,高途猛地抬头,看向许李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曾经那个处处针对他、骂他是 “一条狗” 的许李乐,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看着许李乐眼里的真诚,没有丝毫的敷衍和同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鼻尖微微发酸,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谢谢你,许李乐。”
“谢什么?” 许李乐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在大喊【高途宝子终于跟我说话了!这波刷好感度成功!以后我就是高途宝子的专属保镖,谁也不能欺负他!】,“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高途看着许李乐明媚的笑容,心里的失落似乎消散了一些,嘴角也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那抹笑,像黑暗中的一点光,微弱却温暖,看得许李乐心里直呼【太可爱了太可爱了!高途宝子笑起来也太好看了!】
只是这份短暂的温暖,很快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撕得粉碎。
周一的清晨,早读课刚上到一半,校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夹杂着男人粗鄙的咒骂声,打破了校园的宁静。没过多久,班主任就匆匆走进教室,脸色难看地叫走了高途。
许李乐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悄悄跟在后面,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了让她怒火中烧的一幕。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着邋遢、满身酒气的男人,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正是高途的父亲。他看到高途走过来,立刻冲上去,一把抓住高途的胳膊,用力攥着,嘴里骂骂咧咧:“你个小兔崽子!终于肯出来了!快,给老子拿点钱!老子又输了,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你要是不拿钱,老子就把你拖出去辍学打工,给老子还债!”
高途的胳膊被攥得生疼,他用力想甩开父亲的手,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满是屈辱和愤怒:“我没有钱!我的钱都给我妈买药了,妹妹还要上学,我一分钱都没有!”
“没有钱?” 高父冷笑一声,抬手就想打高途,被旁边的保安拦住,他却依旧不依不饶,“你个小兔崽子还敢骗老子!你在这私立学校上学,肯定认识不少有钱人,随便找个人借点不就行了?今天你要么拿钱,要么跟老子走!不然老子就闹到你们教室去,闹到你们校长办公室去,让你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高父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高途的心上。他最怕的,就是父亲跑到学校来闹事,最怕自己不堪的家庭,被同学和老师知道,更怕被沈文琅知道。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窘迫,努力装作和普通同学一样,可父亲的出现,却把他最后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高途的身上,他的脸涨得通红,屈辱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用力挣脱父亲的手,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浑身都在颤抖,哪怕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我不会给你钱的,也不会跟你走!你要闹就闹,我不怕!但我绝不会辍学,绝不会给你还债!”
这就是高途,哪怕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哪怕身处泥泞,却依旧有着骨子里的坚强和不屈。他可以忍受贫穷,可以忍受辛苦,可以忍受默默守护的委屈,却绝不会向自己的父亲低头,绝不会让自己的未来,毁在这个好赌成性、毫无担当的男人手里。
可这份坚强,在旁人看来,却满是让人心疼的艰辛。十六七岁的少年,本该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可他却要独自面对父亲的无理取闹,独自扛起家庭的重担,独自在泥泞中挣扎,连一句诉苦的话,都找不到人说。
许李乐躲在走廊拐角,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书都快要捏碎了。她在书里看到高途的父亲时,就恨不得冲进书里,把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狠狠揍一顿,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有机会了。她看着高途挺直的脊背和泛红的眼眶,心里的心疼和怒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胸膛。
【高途爸这个畜生!简直不是人!自己好赌就算了,还来祸害高途宝子!小兔子都这么难了,他还来雪上加霜!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是许李乐!】
许李乐悄悄拿出手机,走到楼梯间,给家里的司机王叔发了条信息:“王叔,立刻找几个靠谱的人,在校门口盯着那个穿邋遢、满身酒气的男人,等他出了学校,就把他带到附近漆黑的小巷子里,套麻袋狠狠揍一顿,别留痕迹,往狠里揍,让他记住教训,以后再也不敢来学校找高途麻烦!费用我来出,越快越好!”
信息发出去后,许李乐收起手机,回到走廊拐角,看着高父被保安强行赶走,看着高途独自站在梧桐树下,脊背依旧挺直,却微微颤抖着,像一根被狂风暴雨吹打得快要折断,却依旧倔强挺立的芦苇。
沈文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旁边,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眼神沉沉地看着楼下的高途,指尖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他看到了高途的窘迫,看到了他的屈辱,看到了他的坚强,却终究没有走下去,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
许李乐看着沈文琅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沈文琅现在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只是他嘴硬,不会表达而已。没关系,你不好意思出面,我来!今天这口气,必须给高途宝子出!】
没过多久,许李乐就收到了王叔的信息:“乐小姐,办妥了,那男人被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已经放狠话再也不敢来学校了。”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许李乐心里的怒火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爽感。她想象着高父在小巷子里被揍得鬼哭狼嚎的样子,心里直呼【干得漂亮!就该这么收拾他!让他知道,欺负我家高途宝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走到楼下,走到高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张纸巾,语气轻松:“别理那个疯子,不值得。以后有我在,他再也不敢来烦你了。”
高途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抬头看向许李乐,眼里满是疑惑:“你……”
“别问,问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许李乐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在说【宝子,我能做的不多,只能默默为你扫清这些垃圾,让你能安安心心备战竞赛和高考。】
高途看着许李乐,眼里满是感激,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谢谢你,许李乐。”
“都说了,朋友之间,不用谢。” 许李乐笑了笑,指了指教室的方向,“走吧,早读课还没结束呢,竞赛和高考才是大事,别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影响了我们的心情。”
高途点了点头,跟着许李乐往教室走,脊背依旧挺直,只是眼底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他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目光不经意间与走廊上的沈文琅相遇,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沈文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高途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快步走进了教室。
而沈文琅站在走廊上,看着高途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许李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终究没有多问,只是转身走进了教室,心里却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只是没人注意到,高途走进教室时,悄悄攥了攥口袋里的抑制剂,药瓶的棱角硌着掌心,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的抑制剂,快要用完了,最近身体的反应也越来越强烈,胸口总是隐隐发闷,信息素也总是有泄露的迹象,发情期,正在一点点逼近。
而沈文琅要回 P 国的消息,父亲的无理取闹,抑制剂的短缺,高考和竞赛的双重压力,像一座座大山,压在高途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毕业的钟声,越来越近,分离的阴影,也悄悄笼罩在两人的头顶。而高途的 Omega 身份,像一颗埋在心底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爆炸。
许李乐坐在教室里,看着高途低头刷题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依旧面无表情的沈文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竞赛和高考的压力,家庭的麻烦,身份的危机,分离的预兆,这俩的路,怎么就这么难走啊。不过没关系,有我这个头号助攻在,肯定会帮你们扫清一切障碍的!只是高途宝子的抑制剂,可一定要撑住啊。】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落在两人的桌角,却照不进两人心底,那片藏着心事和不安的角落。
竞赛的千钧重担,高考的步步紧逼,心事的层层叠叠,身份的岌岌可危,都在这个燥热的四月,悄悄酝酿着,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而沈文琅和高途之间的羁绊,也在这重重压力之下,愈发坚韧,却也愈发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