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渡月》Digitia

8、风过心事 自习课上，

　　第八章

　　下课铃声刺破安静时，教室里瞬间炸开了喧闹。
　　有人收拾书本，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勾着肩往外走，吵吵嚷嚷的声响将方才自习课里那点隐秘的酸涩，冲得淡了些。

　　沐怀月还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笔杆，目光黏在江寻风挺直的背影上，半天没挪开。

　　他没动，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发呆。直到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要去小卖部，他才淡淡应了一声，起身时动作很轻，却还是让沐怀月猛地收回视线，假装低头翻练习册，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敢悄悄抬眼，望向他空出来的座位。

　　桌角那张浅蓝糖纸还在，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一点被压在下面的便利贴边角。她认得那个字迹，凌厉又利落，和他本人一样，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硬。
　　是上次她不小心夹在他书里，写着“橘子味的风”的那张。

　　沐怀月心口轻轻一撞，莫名有些发紧。
　　他没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慌忙按下去。
　　也许只是忘了，也许只是懒得收拾，根本算不上什么。

　　不远处，苏韶辞收拾好书包，缓步朝她走来。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还不走吗？”他轻声问，语气依旧温和，“等会儿放学人多，挤得慌。”

　　沐怀月回过神，连忙摇摇头：“马上就走，我再整理一下笔记。”

　　她说着，伸手去拿桌角苏韶辞给她的那本知识点整理，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散漫。

　　是江寻风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袋橘子糖，包装是鲜亮的橘色，和他桌角那张糖纸一模一样。路过她座位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目光淡淡扫过她手边的笔记本，又飞快收回，像是毫不在意，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可沐怀月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苏韶辞将那瓶水放在她桌上，笑了笑：“天热，解解暑。我先回了，有不会的题，明天再问我就好。”

　　“嗯，谢谢你，韶辞。”

　　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温和，只是少了自习课时那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渐渐散去，只剩下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又热烈，像极了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

　　沐怀月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江寻风还在座位上，没走。他拆开那袋橘子糖，拿出一颗剥开，橘色的糖体裹着一层薄糖霜，清甜的气息漫开，飘到她鼻尖。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秒，一颗橘子糖轻轻滚到了她的桌面前。

　　是江寻风扔过来的，力道很轻，恰好落在她练习册空白的角落，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沐怀月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碰那颗糖。
　　空气像是凝固了，连风都停了下来，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过了许久，她才听见前排少年低沉又清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上次的便利贴，我看见了。”

　　沐怀月猛地抬头。

　　江寻风没有回头，依旧坐得笔直，阳光落在他侧脸，遮住了他的神情，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轮廓。他指尖转着笔，语气平静，听不出多余情绪：
　　“字很好看，月亮也很合适。”

　　沐怀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却轻轻一沉。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留着便利贴，是随手一放，还是另有心思？
　　他扔来一颗糖，是礼貌回应，还是一时兴起？
　　他那句轻飘飘的认可，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藏着别的意味？

　　她什么都抓不住，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层薄纱，看得清轮廓，却摸不透内里。

　　风再次吹进教室，卷起桌角的纸页，也卷起那颗还躺在她桌面上的橘子糖。
　　糖粒轻轻一滚，顺着桌沿落下，“嗒”地一声掉在地上，被随后走进来打扫的同学一脚带开，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像一场抓不住的风，来得轻，去得也快。

　　沐怀月缓缓收回手，没有再去捡。
　　她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在自己的思绪里反复拉扯，猜不透，也放不下。

　　江寻风依旧坐在前方，安静地收拾着东西，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周身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情绪藏得太深，没人能轻易看懂。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明明挨得近，却始终隔着一段看不清的距离。

　　苏韶辞的温柔清晰可见，江寻风的心思深不可测，只有她藏在人群里，守着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兵荒马乱。

　　有些风，来得温柔，却不知吹向何处。
　　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人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收藏一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