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渡月》Digitia

3、清凤知我意 午后课堂，

　　第三章

　　课间的喧闹漫过走廊，男生们勾着肩往操场去，女生三两聚在一处说笑，唯有靠窗的角落依旧浸在淡淡的安宁里。

　　沐怀月指尖还停在习题册的字迹上，目光却又一次不受控地飘向前方。江寻风并未跟着人群外出，只是微微倚着桌沿，单手插在裤袋里，听身旁男生说着篮球赛的安排，偶尔淡淡应上一两句，声线清润，落在嘈杂里格外分明。

　　风又从窗缝钻进来，卷起他垂在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桌角摊开的试卷边角。他抬手随意将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利落又随性，指尖掠过眉骨时，恰好与后排不经意望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沐怀月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人轻轻攥住了一般，慌忙垂下眼睫，假装整理桌上的笔袋。钢笔、橡皮、修正带被她挨个归置整齐，耳尖却不受控地发烫，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发紧。

　　方才那短暂的对视不过一瞬，她却仿佛能清晰记起他眼底的模样，清浅明亮，像盛着午后细碎的阳光。

　　“怀月，你脸怎么红啦？”沈千秋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她，“是不是教室里太闷了？”

　　“没有。”沐怀月轻声否认，抬手轻轻扇了扇风，试图掩去那点不自然，“可能……有点热。”

　　沈千秋也没多想，打了个哈欠又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前排，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说江寻风怎么每次都坐那么直啊，看着都累，也不知道他困不困。”

　　沐怀月顺着她的话望去，少年依旧脊背挺直，哪怕是课间放松，也依旧带着几分规整的模样。她轻轻抿了抿唇，没接话，只在心底悄悄应了一声——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安静又克制，像一株挺拔的青松，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不一会儿，上课预备铃响起，喧闹的教室渐渐归为平静。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江寻风也直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课本，指尖不经意拂过桌肚边缘，碰到那团揉得整齐的浅蓝糖纸，动作微顿，又很快若无其事地坐正。

　　这节课是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开篇便讲起了散文里的景物描写，字句温柔，与窗外的清风暖阳恰好相融。

　　沐怀月认真听着，笔尖在课本上标注重点，可思绪总会在不经意间跑偏。她能清晰闻到风里带来的香樟清香，也能察觉到斜前方那道身影的存在，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仿佛连他落笔的轻重，都能隐约感知。

　　江寻风听得很认真，课本上的笔记工整清晰，偶尔老师抛出问题，他会微微蹙眉思考，待有人回答后，又轻轻点头，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着。阳光落在他侧脸，将他的轮廓晕得柔和，连平日里略显疏离的气质，都被暖意裹住。

　　沐怀月悄悄抬眼望了一瞬，又迅速收回目光，在课本空白处轻轻画下一片小小的叶子。叶脉纤细，像极了此刻心底蔓延的欢喜，轻柔又隐秘。

　　风渐渐大了些，吹得窗帘鼓胀起来，掠过他的桌角，掀动他的试卷，也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教室里很静，只有老师的讲课声与纸页翻动的声响交织，暖光铺满课桌，少年与少女各守一方位置，心思却都在风里，悄悄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老师让大家自由朗读课文。朗朗书声响起，沐怀月轻声念着字句，声音清软，混在众人的声音里并不显眼。

　　而前排的江寻风，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文字上，耳旁却总不经意捕捉到后排那道轻柔的声线。他垂着眼，书页上的字句并未入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边缘，桌肚里的糖纸，又被风轻轻掀动，擦过布料，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触感。

　　朗读声渐渐停歇，老师开始讲解课后习题，点到江寻风起身回答问题。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声音清晰平稳，条理分明地说出答案。阳光恰好落在他肩头，将少年的身影衬得格外耀眼。沐怀月抬头望着他，心跳轻轻慢了半拍，眼底不自觉漾开一点细碎的光亮。

　　待他坐下，风恰好再次拂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她心底的涟漪。

　　下课铃还未响起，时光仿佛被这午后的清风拉得缓慢悠长。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少年安静端坐，少女默默注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藏在风里，落在纸上，随着纸页轻轻翻动，悄无声息，却又绵长不绝。

　　窗外的香樟叶依旧随风晃动，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这满室隐秘的心动，轻轻和鸣。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