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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终拨通那通电话 一个重要的 ...

  •   从市中心回来之后,许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说安生,也不过是相对而言。该来的冷意一样没少,只是他自己心里,多了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底气。好像那个雨天、那杯温水、那句 "可以来这里",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悄悄垫了一下底。

      他依旧每天两点一线,教室、宿舍,偶尔去集训室。

      照常上课,照常刷题,照常一个人吃饭。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他几乎以为,这一章就算翻过去了。

      直到周三的体育课。

      乐学的体育课男女分开上,Omega 和 Alpha、Beta 虽不同班,偶尔也有合堂训练。那天是合堂,两个班一起在操场做体测。

      秋老虎还留着最后一点余威,午后太阳晒得人发昏。许砚刚跑完八百米,扶着膝盖站在跑道边喘气,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后背的校服湿了一小片。

      Omega 体质本就偏弱一些,一场体测下来,他脸色有些白。偏偏脖颈上的抑制环,因为剧烈运动微微发烫,贴着皮肤,隐隐作痛。

      他皱着眉,抬手碰了碰抑制环的边沿,想调整一下位置。

      就在这时候,一阵很强的信息素气味,从斜后方压过来。

      是 Alpha 的信息素,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许砚的手顿了顿,浑身下意识绷紧,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的翻涌。

      他转过头。

      周明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瓶水,正懒洋洋地仰头喝水。

      那阵信息素正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像是故意没有收敛,浓烈地、漫不经心地,朝四周扩散。

      合堂的操场上,不少 Omega 都下意识皱了皱眉,往旁边退了退。

      有几个 Beta 也露出不适的神色,但没人说什么。

      Alpha 在乐学有天然的优势,他们在体测、在信息素、在各方面都压人一头,这是学校里心照不宣的事。

      许砚也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没作声。

      "跑完了?" 周明喝完水,把瓶盖拧紧,朝这边瞥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八百米,你跑了多久?"

      许砚没答。

      "我看你脸都白了," 周明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Omega 就是 Omega,体力跟不上的话,别硬撑。竞赛的事,别到时候体力先垮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落在许砚耳里,字字都带着刺。

      他跑八百米是慢了,全班倒数,可那又怎样?他的分数靠的是脑子,不是两条腿。

      周明偏要在这时候提 "Omega"" 体力 ",话里话外,都是把他往" 你终究是个 Omega,扛不住事 " 这个框里按。

      许砚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没有回话。

      他知道,在这所学校,跟周明辩驳 "Omega 怎么了" 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人不会听,也听不懂。他们只认一个理 ——Alpha 强,Omega 弱,你成绩再好,也是个 Omega。

      上课铃响,合堂训练结束。

      许砚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脖颈上的抑制环还在隐隐发烫。他伸手,想把它再调整一下。

      "许砚。"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熟悉的笑意。

      许砚回过头,愣了一下。

      是上次讲座时,那个在报告厅外拦住他、说他竞赛思路不错的高三男生,叫陈屿。

      他还记得这人,因为他大概是乐学里,少数几个对他没有恶意的人之一。

      "巧啊," 陈屿走过来,手里抱着几本书,冲他笑了笑,"你也刚上完体育课?"

      "嗯。" 许砚点头,手从抑制环上放下来。

      "你刚跑完八百?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陈屿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随意,"Omega 刚剧烈运动完,信息素会有点波动,抑制环不舒服吧?要是难受,去医务室看看也行。"

      许砚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懂这些。

      "没事," 他低声说,"缓一缓就好。"

      "行," 陈屿也没勉强,拍了拍他肩膀,"那你注意点。对了,下个月的市赛,你准备得怎么样?我听物理组那边说,你最近状态不错。"

      许砚心里微微一动。

      "还行。"

      "还行就行," 陈屿咧嘴笑,"我可等着看你在市赛上拿名次呢。你那个解题思路,我觉得真挺有东西的。"

      他说完,朝许砚挥挥手,先走了。

      许砚站在原地,看着陈屿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在这所学校里,大多数人看他,要么带着轻视,要么带着打量,要么干脆无视。陈屿是少有的、会认真看他解题、会跟他说话的人。虽然他们不熟,可就是那句 "你可等着看你在市赛上拿名次",让他心里那片荒了很久的地方,好像又悄悄亮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教室走。

      可这份难得的暖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四晚自习,许砚发现自己桌上的物理笔记,又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放学前把笔记本收进了桌洞最里面,压在那摞课本底下。他翻遍了课桌,翻遍了书包,把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没有。

      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他的笔记被撕碎,丢进了垃圾桶。这一次,连个影子都没有。

      许砚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看着空荡荡的桌洞,手指慢慢收紧。

      他告诉自己冷静。可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还是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知道是谁,他拿不出证据。他问过老师,老师只说 "可能你自己放忘了,再找找",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 "你别没事找事" 的意思。

      他站起身,在教室前后找了一圈,没有。

      他走到教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教学楼一楼的垃圾桶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垃圾桶刚清理过,很干净,只有几个空的零食袋。没有他笔记的踪迹。

      许砚站在垃圾桶前,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沉。走廊里灯光明亮,周围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就像一个透明的人,在这片喧嚣里,独自消化着无人知晓的委屈。

      回到教室,他坐回座位,拿出一个新的本子,打算重新整理。

      可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特别累。

      累得他不想动,不想写,不想去想。

      他想起江亦诚那句 "要是哪天,你不想说 ' 还行 ' 了,可以来这里"。

      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他想了想,还是把那张名片,从笔记本夹层里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去。他只是忽然觉得,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好像快藏不住了。

      晚自习结束,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潮散去,灯光暗了一半。他低着头,慢慢地走,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带着笑意的交谈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前面走廊拐角,周明和两个男生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一本熟悉的、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正在翻。

      许砚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他的笔记。

      周明大概也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回过头。看见许砚,他脸上那点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挂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哟,许砚," 他语气懒散,"下课了?"

      许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生手里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没有动。

      "我的笔记,"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在你那。"

      周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本笔记,笑了一声:"哦,这个啊。我看你桌洞塞得满满的,帮你收起来了,怕你弄丢。"

      那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他做了一件多体贴的事。可他明知道,许砚刚才为这本笔记,翻遍了整个教室。

      许砚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周明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着旁边那两个男生脸上带笑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 还给我。" 他轻声说。

      "行啊," 周明把笔记本随手抛给旁边那个男生,扬了扬下巴,"给他。"

      那男生接住笔记,也不看许砚,随手往他怀里一抛。笔记本砸在许砚胸口,啪的一声,又掉在地上。

      许砚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笔记本,没有弯腰去捡。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火。他只是弯腰,慢慢把笔记本捡起来,拍掉封面上的灰,抱在怀里,然后绕过他们,一言不发地走了。

      身后传来周明和那两个男生压低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许砚没有回头。他抱着那本失而复得、又满是灰尘的笔记本,一路走回宿舍。路上,他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推开宿舍门,室友都没在。他走到书桌前,把那本笔记本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张名片,从笔记本夹层里抽了出来。

      他盯着上面那串电话号码,指尖轻轻抚过。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拿起手机,把那串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进去。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一下,两下,三下。

      许砚的心,跳得很快。

      第四下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熟悉的、温和的声音,"心理咨询中心,我是江亦诚。"

      许砚握着手机,喉头滚了滚,声音有些哑。

      "江医生……"

      "嗯,我在。"

      "我……" 许砚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能不能,来找你说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江亦诚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

      "可以。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我在。"

      许砚握紧手机,指尖发白,可心里那片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下的地方。

      "…… 好。" 他说,"我这周末,就过去。"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许砚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在很远的地方亮着。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本满是灰尘的笔记,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往前迈出了一步。

      不是很大的一步,但确确实实,是向前的一步。

      这一晚,他没有再失眠。

      他闭上眼,脑海里回想着电话里那个温和的声音,忽然觉得,明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终拨通那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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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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