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尽头无风信》池云镜z

5、心的距离 第

　　第二节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都炸开了锅。

　　喧闹声、脚步声、桌椅拖动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我刚把物理课本合上，脑袋里还盘旋着那些绕来绕去的公式，太阳穴突突地跳，只觉得头昏脑涨。

　　“晚缇，橙子！去不去超市买冰棒”

　　楼芯玥清脆的声音一下子撞进耳朵里。

　　我抬起头，她已经凑到桌边，扎得高高的马尾一晃一晃，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一副今天非吃不可的模样。

　　“新出的草莓冰棒超好吃，昨天人太多我没抢到，今天必须冲！”

　　我还没开口，身边的苏橙笑了笑，答应道：“好啊，正好有点热，去买一根凉快一下。”

　　我看了看她们两个，点了点头：“行，那走吧！”

　　得到我的答复，楼芯玥立刻伸手，一手拉着我，一手拽着苏橙，兴冲冲地往教室外挤。走廊里人挤人，大家都趁着这二十分钟的课间往外跑，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暖暖的。

　　我被楼芯玥拉着往前走，指尖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身边是苏橙安静的脚步。三个女生并肩走在人群里，我心里莫名觉得安稳。

　　这种平平常常、热热闹闹的课间，好像是整个高中里最甜、最不费力气的快乐。

　　很快，我们就到了楼梯口。

　　下楼的人不少，苏橙走在最前面，还在叽叽喳喳规划着等会儿要买什么口味。

　　“我要绿豆的，晚缇你肯定还是芒果味，芯玥你肯定要新口味对吧？”

　　“嗯。”我轻声应着，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我的心跳，忽然就乱了一拍。

　　楼梯下方，正走上来一群男生。

　　而走在最中间的那个少年，身形格外显眼。

　　他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可不知道为什么，同样宽松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挺拔。肩线很直，身形修长，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往上走，也能一下子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我对他，其实不算陌生了。

　　只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每次看见，我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可从来没有机会靠近，更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此刻，在这么窄的楼梯上遇见，距离近得让我呼吸一滞。

　　我几乎是立刻就收回了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耳根一点一点地发烫。我只能假装认真地看着台阶，指尖微微蜷缩，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跟在他身边的，是他那几个形影不离的兄弟，几个人说说笑笑，步伐散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

　　其中一个男生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我们三个，立刻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他。

　　那动作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调侃，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只怪吵闹声太过嘈杂，隐隐约约能听见一点。

　　“喂，这三个女生怎么有点眼熟啊！”蒋临笑得一脸促狭，“别盯着看了，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我脚下一顿，差点踩空台阶。

　　苏橙轻轻扶了我一下，小声问：“小心点啊我的缇子！”

　　我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楼梯，脸颊烫得厉害，像是被太阳烤过一样。

　　旁边另外两个男生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矜持点行不行，被女生发现多尴尬。”

　　“话说回来，这三个都挺好看的啊，你到底看的是哪一个？”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我懂你”的坏笑。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我们三个身上来回打转，好奇、试探、八卦，混在一起。

　　我甚至不敢去想，他刚才，到底在看谁。

　　是温温柔柔的楼芯玥，还是活泼幽默的苏橙，又或者……只是刚好看向这边，根本没有特意看谁。

　　我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连他在哪个班都不清楚，居然会因为这一句玩笑话，心跳乱成这样。

　　沈时聿被兄弟们调侃得似乎有些不自在。

　　我偷偷抬了一下眼，刚好瞥见他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推开了身边男生的胳膊，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别扭。

　　“别胡说，我没看。”

　　他耳尖，好像也有点红。

　　“还没看？”蒋临压根不信，笑得更起劲了，“我都看你盯上面半天了，装什么装。咱们兄弟谁跟谁，你心里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们？”

　　他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想从我们旁边绕过去。

　　可楼梯就这么窄，人又多，我们几个人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的味道，清清爽爽，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

　　我的心跳得更凶了，连手指都微微发紧。

　　我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假装和楼芯玥、苏橙说话，可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地听着他们身后的对话。

　　等我们错开几步，身后的声音才稍微小了一点。

　　一个男生的声音低了些，不像刚才那么起哄，反而多了几分认真：“我看他是真上心了，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今天居然走神成这样。”

　　“那谁知道是哪个，”另一个声音压低，“三个女生挨那么近，看得清吗？”

　　后面的话，被楼梯间的喧闹盖了过去，听得不真切。

　　可这几句，已经足够在我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原来，他的兄弟们都看出来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是楼芯玥，是苏橙，还是我。

　　而我，甚至连他是哪个班、叫什么名字，都一无所知。

　　我攥了攥手心，指尖微微发凉。

　　苏橙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冰棒，楼芯玥也在旁边温和地应和，她们什么都没察觉，依旧像刚才一样轻松快乐，讨论着等下要什么口味，要不要顺便买瓶饮料。

　　只有我，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像被绷紧了弦，心神不宁。

　　我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少年。

　　我怕自己的眼神暴露心事，怕他发现，我在因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胡思乱想，心跳失控。

　　下楼的路明明很短，我却走得像是过了很久。

　　阳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可我脑子里，全是刚才他被调侃时，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他那句口是心非的“我没看”。

　　直到走出教学楼，风一吹，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我才稍微回过神。

　　楼芯玥拉着我和苏橙，兴冲冲地往超市的方向跑：“快点快点，晚了又要被抢光了！”

　　我被她拉着跑，耳边是风声和笑声，眼前是明亮的阳光，可心里，却一直盘旋着楼梯间那一幕。

　　冰棒是甜的，风是轻的，课间是热闹的。

　　可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在楼梯上，与我擦肩而过、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牢牢牵住了。

　　我只想知道，他刚才在看的，到底是不是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悄悄发芽，轻轻一颤，就是一整片慌乱又甜蜜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