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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空与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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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教学楼的路上,风掠过香樟树冠,落下细碎的影子,落在我手背上,明明灭灭。
胸腔里那点不平稳的心跳,直到站在教室门口,才稍稍平复了几分。
我把空水杯塞进桌肚,从抽屉里摸出那本随身带的速写本。封面被我磨得软软的,里面画满了香樟树、云朵、走廊的光影,还有一些没头没尾的小草稿。笔尖轻轻落在纸上,几笔勾出门外晃动的树影,乱糟糟的心绪,也跟着慢慢安定下来。
那条短短的小路,从此成了我校园生活里一条心照不宣的禁区。明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明明是平日里最方便买水的地方,我却宁愿抱着空水杯,多绕上半层楼,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一杯常温的白开水。
课间我多半趴在桌前,低头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有时是窗外的树,有时是花花草草,有时只是阳光落在桌面上的形状。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比任何安慰都更能让我安心。
苏橙笑我小题大做,每次看见我绕远路,都会凑过来轻轻戳一下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不就是无意间多看了一眼长得好看的男生,何必像躲麻烦一样,连近路都不肯走。”
我每次都只是低头笑笑,不解释,也不反驳,更不会告诉她,我心里那点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慌乱。指尖依旧握着铅笔,在纸上轻轻勾勒,把一道没画完的光影补完整。
可有些身影,一旦生根,就会在心底悄悄发芽,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刻意靠近任何可能遇见他的地方,却又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下意识地去寻找那道身影。
不是明目张胆的张望,不是满怀期待的等候,只是很轻很淡的,在人群里用余光扫过,在擦肩而过时悄悄留意,在抬眼的瞬间,习惯性地辨认那道挺拔干净的轮廓。
更多时候,我只是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
早读时跟着全班一起念课文,语文课上认真记下老师讲的阅读理解技巧,午休时趴在桌上睡十分钟,醒来后用冷水洗把脸,便翻开速写本,把刚才梦里模糊的画面记下来。我还会在自习课上,把错题和草稿挤在一页,另一面留给画画,一半学习,一半心事。
可我再也没有遇见他。
食堂里人声鼎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落在来来往往的校服上,落在喧闹的笑语里,却始终没有落下那道我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白T恤见过很多件,清瘦的背影也见过很多个,可没有一个,是那天逆光而来的模样。
走廊里人潮拥挤,下课的十分钟总是格外喧闹。我和朋友走在墙边,身边不断有同学嬉笑打闹而过,声音吵吵嚷嚷,充满了青春最鲜活的气息。我会放慢脚步,让目光顺着人流轻轻滑过,留意每一张擦肩而过的脸。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和朋友高声说笑,有人匆匆赶往教室,却始终没有出现那双沉静疏离的眉眼,没有那道安安静静、不慌不忙的身影。
我会在这段等待的空隙里,掏出速写本,快速记下走廊尽头的光。苏橙凑过来看一眼,啧啧两声:“你这手,不去学美术真可惜了。”
我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就连傍晚放学,夕阳把整条路面都染成温柔的暖金色,云朵被镶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回宿舍的路上,我和苏橙都走得很慢,我的目光在人群里来来回回,却始终没能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背影。他没有走在我的前方,没有和朋友并肩说笑,没有出现在任何我能看见的地方。
我们回宿舍会顺路去便利店买一根绿豆沙冰,舔着冰棍走在晚风里,聊最近热播的剧,聊下周的月考,聊我速写本上新画的小画。琐碎又平常的对话,一点点冲淡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张望。
大多时候,我只是用余光轻轻扫过,在确认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他的身影之后,便默默收回目光,假装看向路边的树,看向天边的云,看向手里的课本,心跳却会不受控制地沉下半拍,像有一小片轻轻的羽毛,落在心尖上,轻飘飘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对我而言,始终是一个模糊却又清晰到极致的影子。清晰的是那张与唐晏辞相似的脸,而模糊的是我连他真实出现的模样,都再没完整捕捉过。
有好几次,我下意识地握紧了笔,想把那张脸画下来,可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我怕一画,就错了。
苏橙渐渐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她戳戳我的胳膊,顺着我的目光望出去,只看到一片来来往往的人群,皱着眉问:“你又在看什么?总觉得你这几天老是走神。”
我慌忙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性地摇头:“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好。”
说完,我飞快地翻开速写本,用一页新的画,挡住刚才飘走的心思。
“口是心非。”她撇撇嘴,却也没再多问,“对了,下节还是体育课,要不要一起去贩卖机买冰饮,再晚一步,最受欢迎的几种口味就要被抢光了。”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那天的画面——逆光而来的少年,被阳光镶上金边的轮廓,沉静疏离的眉眼,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再一次轻轻砸在心口,漾开一圈细细密密的涟漪。
我沉默了好几秒,耳边是走廊里喧闹的声音,眼前是苏橙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说:“不去了,温水就很好,我不渴。我把速写本带下去,在树下画会儿画。”
我怕再去一次,那条小路会让我更加清晰地想起那天,我更怕,我满怀期待地走去,却再一次,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的身影,篮球砸在地面上的闷响,女生们的笑语,风吹过旗帜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夏天最热闹的背景音。我像往常一样和苏橙去操场散步,最后找了棵高大茂盛的香樟树,坐在树荫下微凉的石阶上发呆。
我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安安静静地画起来。画晃动的树叶,画远处的跑道,画天边一团软乎乎的云。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把周遭的喧闹都隔在树荫之外。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一阵更热闹的喧闹,篮球落地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还有少年们爽朗的说笑声。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晃动的树叶缝隙,穿过阳光下奔跑的人群,一遍又一遍,慢慢地、仔细地扫过球场上的每一个人。
我没有找到那件干净的白T恤,没有找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形。球架下靠着不少休息的男生,有人喝水,有人说笑,有人低头玩手机,没有那张让我念念不忘的脸,没有那双让我心跳失控的眼睛,什么都没有。
我低下头,继续画手里的香樟树,线条轻轻顿了一下,又慢慢续上。
只是这一笔,比刚才慢了许多。
我的心跳,又一次轻轻乱了节拍。这一次不是因为心动,不是因为慌张,而是因为一种很轻很淡、却挥之不去的失落,慢慢在心底散开,像水痕一样,悄无声息地漫开。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只出现过一次,就足够让人念念不忘。念到让我在每一个相似的场景里下意识寻找,念到让我在每一次抬头时悄悄张望,念到让我分不清,自己等待的究竟是那个陌生的少年,还是那张酷似唐晏辞的脸。
可我也清楚,我的生活不会因为一个未可知的人停下。
我依旧要画完眼前的树,写完晚上的作业,迎接即将到来的测验,走过一个又一个蝉鸣不止的黄昏。
我知道,在这个满是阳光与喧闹的校园里,有一个陌生的少年,凭着一张酷似我男神的脸,悄悄住进了我的余光里,住进了我每一次下意识的寻找里。
而我依旧在香樟树下画画,在速写本里藏起心事,在错题本上写下工整的步骤,在晚风里和朋友分享一支冰棍,过着属于自己的、安静又踏实的日常。
可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场始于“像极了他”的心动,从遇见变成落空,从张望变成等待,却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