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所有信》木鱼叶

8、为什么不告诉我 距离那

　　距离那次和好之后安安稳稳的日常，已经过去整整四天。

　　四天里，陈之屿的座位一直空着。

　　一开始宋知予还自我欺骗，觉得对方大概是睡过头、生病请假，或者又在玩什么故意惹他着急的烂把戏。他照常把桌角擦干净，抽屉里顺手放一支新的笔，连早上郑芷欣递给他的零食，他都会下意识多留一份。

　　直到第四天下午放学，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终于忍不住，攥着书包带去了办公室。

　　陈丽萍老师正在整理作业，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宋知予？有事吗？”

　　宋知予站在门口，手指把书包带捏得发白，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不肯露一点慌：“陈之屿这几天怎么没来上课。”

　　陈丽萍沉默了几秒，眼神有些复杂。

　　宋知予心里一沉，瞬间炸了一点脾气出来：“他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不是瞒着你。”陈丽萍轻轻叹了口气，“是陈之屿自己……办理了退学。”

　　“退学？”

　　宋知予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前几天自己过来找我办的手续，家里情况有点特殊，具体我不方便说。”陈丽萍声音放轻，“他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帮他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

　　尤其是你。

　　宋知予耳朵里嗡的一声，后面老师再说什么，他几乎听不清了。

　　全班都不知道。
　　郑芷欣不知道，张浩不知道，林忆微也不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请假。
　　只有他，被刻意瞒到现在。

　　“他为什么要退学……”宋知予声音有点发颤，却依旧强撑着那股硬气，不肯示弱，“他凭什么不告诉我？”

　　“他大概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不需要他替我决定。”宋知予咬着牙，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有些乱。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同一个小区，但不同楼。

　　陈之屿之前随口提过一次，他当时还嫌烦，没认真听，却偏偏记住了。

　　可那一栋楼几十户人家，他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扇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楼道里声控灯明明灭灭。

　　宋知予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挨家挨户敲门。

　　“请问陈之屿家是在这吗？”
　　“请问你认识陈之屿吗？”

　　大部分人要么说不认识，要么奇怪地看他两眼，把门关上。偶尔有热心的邻居摇头说不清楚，劝他别一家家敲了，这么多户，很难找到。

　　宋知予不听，也不放弃。

　　他平时脾气爆、没耐心，此刻却倔得吓人，手指敲得发红，也没停一下。

　　他就不信，找不到。

　　直到敲到某一户，门一拉开，他终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陈之屿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见门外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又被一层冷硬盖了过去。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宋知予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累又慌，一开口就是炸毛的语气：“你退学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自己决定？你这几天躲着我有意思吗？”

　　他一连串质问砸过去，等着对方解释，等着对方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混过去，等着对方说一句“我逗你玩的”。

　　可陈之屿没有。

　　他只是靠在门框上，脸色冷淡，眼神陌生，开口的声音又冷又硬，像一把刀直接扎过来：

　　“谁躲着你了。”
　　“我退不退学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让老师保密，就是不想让你来找我。”

　　宋知予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陈之屿嘴角扯出一点很淡、很冷漠的笑，和以前那个话多欠揍的人判若两人，“以前在班上天天缠着你，是我闲得慌。现在我都不在学校了，没必要再演了。”

　　“演？”宋知予声音都抖了，“你说我们之前都是演的？”

　　“不然呢？”陈之屿越说越狠，故意把话说得特别难听，“你脾气又臭又冲，一点都不省心，我早就烦了。”
　　“要不是同桌，我根本不想跟你有牵扯。”
　　“现在我走了，正好，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看见你。”

　　宋知予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想骂人，想吼回去，想像以前一样一拳砸过去，可喉咙像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才明白。

　　之前传的纸条、一起走的放学路、碗里夹过来的肉、笑嘻嘻的逗弄……
　　原来在对方嘴里，全是“演的”。

　　陈之屿看着他发白的脸，指尖在门后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却依旧硬着心肠，伸手轻轻一推：

　　“回去吧，别再来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

　　门，在宋知予面前，一点点关上。

　　直到彻底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宋知予还站在门外，楼道的声控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挨家挨户敲了那么多门，好不容易找到的人，
　　最后只得到一句——
　　“我不想看见你。”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是没让自己失态。

　　只是转身下楼的时候，脚步虚得，几乎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