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商眠晚换上了厚外套。她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校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水汽模糊了玻璃的边缘。

      学生会的工作越来越多,文化节之后是校运会,校运会之后是元旦晚会。陈屿在群里说,宣传部接下来一个月会很忙,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商眠晚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不是不想看,是每次看到群成员列表里喻则苡的头像,她就会点进去,点进去就会看很久,看很久之后就会忘了原本要做什么。

      校运会的宣传工作从十一月中旬开始。陈屿把任务分成了几块:海报、现场拍照、公众号推送。商眠晚负责现场拍照。陈屿说,你上次文化节拍得不错,这次继续。商眠晚说好。她没说的是,上次文化节她拍的照片里,有一半是喻则苡。删掉了重复的,删掉了模糊的,最后留在文件夹里的,还是喻则苡。

      校运会在十一月最后一周的周五和周六。周五早上,商眠晚背着相机到操场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一些人。天气很好,阳光明亮但不刺眼,风凉凉的,吹得操场边的旗子猎猎响。她站在跑道边上,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今天带的是数码的,周念的微单。周念说,校运会这种场合,胶片的拍不完,用数码的多拍点。商眠晚说好。周念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好说话。商眠晚说,我一直很好说话。周念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开幕式很热闹。各学院的方阵依次走过跑道,统一的服装,响亮的口号,有人举着旗子跑得太快,旗子卷成了一团。商眠晚站在跑道边上,举着相机,拍方阵,拍旗子,拍看台上鼓掌的同学。拍了很多张。然后她在取景器里看到了喻则苡。

      喻则苡站在操场对面的主席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校运会工作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薄羽绒,头发扎了高马尾,比平时高一点,露出整个耳朵和下颌的线条。对讲机里传来什么声音,她低下头去调,眉头微微皱着,然后又松开,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商眠晚把镜头对准她。拉近。取景器里,喻则苡的侧脸占满了整个画面。深蓝色的工作服领子翻出来,露出一截白T恤的圆领。高马尾被风吹起来一点,发尾扫在羽绒服的帽子上。

      她按下快门。

      喻则苡调完对讲机,抬起头,目光往跑道这边扫过来。商眠晚把相机放下了。隔着一整个操场,隔着方阵和旗子和来来往往的人,喻则苡的目光在她这个方向停了一下。然后喻则苡抬起手,朝这边挥了一下。

      商眠晚愣了一瞬。然后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喻则苡弯起嘴角,然后转过去继续和对讲机说话了。

      商眠晚站在原地,手举在半空中,放下来。心跳得很快。隔着那么远,喻则苡看到她了。在那么多穿校运会工作服的人里,在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同学里,喻则苡看到了她,还朝她挥了手。

      她把相机举起来,又拍了一张。这次喻则苡没有侧着脸,她正低着头看对讲机,高马尾垂在肩膀上,白色的薄羽绒被风吹得鼓起来一点。背景是操场的绿色草坪和红色的跑道,还有远处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但商眠晚的取景器里只有她。

      上午的比赛结束,商眠晚坐在看台边上翻照片。周念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头发上沾着彩带碎屑——她刚参加了开幕式的啦啦操表演。

      “拍得怎么样?”她探头看商眠晚的相机屏幕。

      “还行。”

      周念翻了翻,翻到一张方阵走过跑道的照片。“这张不错。”又翻了几张。“你怎么拍了这么多张主席台那边?”

      商眠晚把相机拿回来了一点。“拍工作照,推送要用。”

      “哦。”周念没有多想,把运动饮料递给她,“喝不喝?”

      商眠晚接过来喝了一口,太甜了,甜得她皱了皱眉头。周念说这是赞助商提供的,不喝白不喝。商眠晚又喝了一口,还是觉得太甜。但她没有放下,拿着那瓶饮料,手指在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下午的比赛,商眠晚继续拍照。她拍跳高的,拍跳远的,拍跑步的。陈屿在群里说,每个项目都要拍到,尤其是有学生会的干事参加的项目。商眠晚回了一个“收到”,然后继续拍。

      拍到下午四点多,她走到操场边缘,想休息一下。把相机挂在胸前,靠在围栏上,看着跑道上正在进行的接力赛。有人走到她旁边。

      “累了?”

      她转过头。喻则苡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纸杯的,冒着热气。她递了一杯过来。

      “不知道你喝不喝咖啡。”

      商眠晚接过来。“喝的。”

      “加奶不加糖。”

      商眠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加奶不加糖。她没有跟喻则苡说过她喝咖啡的习惯。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只是每次去图书馆,都会带一杯速溶咖啡,加奶不加糖。

      “你怎么知道?”她问。

      喻则苡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图书馆。你每次带的咖啡都是这个颜色。”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商眠晚把纸杯握在手里,热度从杯壁传过来,指尖微微发麻。她喝了一口。是加奶不加糖的,和她每天带去图书馆的一模一样。

      “谢谢。”她说。

      喻则苡靠在她旁边的围栏上,看着跑道上的接力赛。最后一棒了,红队的最后一棒跑得很快,把蓝队甩开了好几个身位。看台上有人在喊加油,声音很大,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今天拍了一天了。”喻则苡说。

      “还好。”

      “陈屿说你上次文化节拍了六百张。”

      “这次没有那么多。”

      “这次拍了多少?”

      商眠晚想了想。“三百多。”

      喻则苡笑了一下。“那确实进步了。”

      商眠晚也弯了一下嘴角。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热气弯弯曲曲地升上去,在十一月的风里散得很快。她想起图书馆里画过的那些咖啡杯,杯身上的水珠,弯弯曲曲的热气。现在她手里捧着的,是喻则苡给她的咖啡。加奶不加糖。和她每天带去图书馆的一模一样。

      “你记得我喝什么咖啡。”她说。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快散了。

      喻则苡没有转头看她。她看着跑道,红队冲过了终点线,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嗯。”她说。

      就一个字。

      商眠晚把咖啡杯握得更紧了一点。热度从掌心传上来,沿着手臂一直传到胸口。她没有再说话。喻则苡也没有。两个人靠在围栏上,看着跑道,喝着各自手里的咖啡。

      接力赛结束了,下一项是教职工的趣味项目。有老师绑着腿在跑,跑得歪歪扭扭的,差点摔倒,旁边的学生笑成一片。商眠晚看着,嘴角弯着。

      “商眠晚。”

      “嗯?”

      “你今天拍的照片,回去发我几张。”喻则苡把空了的咖啡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推送要用。”她又补了一句。

      “好。”

      喻则苡直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高马尾有点散了,几缕头发从发圈里跑出来,她抬手别到耳后。然后她拿起对讲机,往主席台那边走了。走了几步,回过头。

      “记得发。”

      商眠晚点头。喻则苡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过去,走进了人群里。

      商眠晚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还剩半杯。她喝了一口。温的,加奶不加糖。她把咖啡喝完,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把相机举起来,对着空了的跑道按了一张。跑道上还有红队冲过终点线时踩出来的脚印,歪歪扭扭的,被夕阳拉成长长的影子。

      晚上回到宿舍,商眠晚把照片导进电脑里。三百多张。她从头开始筛。方阵的,保留。跳高的,保留。接力赛的,保留。翻到下午拍的那几张,她停住了。取景器里,喻则苡站在主席台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深蓝色的工作服,白色的薄羽绒,高马尾被风吹起来一点。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这几张拖进了那个叫“Y”的文件夹里。

      又翻了几张。是喻则苡靠在围栏上喝咖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按的快门,大概是喻则苡看着跑道的时候,侧脸很安静,纸杯捧在手里,热气弯弯曲曲地升上去。她也把这张拖进了“Y”文件夹。

      然后她选了另外几张——方阵的,跳高的,接力赛冲线的,没有喻则苡的——打包发给了喻则苡。

      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收到了。拍得很好。”

      商眠晚打字:“不客气。”

      喻则苡又发了一条:“你自己拍的那几张呢?”

      商眠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拍了她的照片,没有发过去。她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哪些?”她装傻。

      喻则苡回了一个猫的表情。猫在眯着眼睛,配字是“你说呢”。

      商眠晚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她把那几张照片——主席台旁边的,靠在围栏上喝咖啡的——选中,发过去。

      喻则苡很快回了。“这张喝咖啡的,我都没注意你拍了。”

      “偷拍的。”

      “拍得很好。”

      商眠晚看着那三个字。拍得很好。不是“光线好”,不是“构图好”,是“拍得很好”。她打字:“是你好看。”

      这次她没有删。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心跳得太快了。

      手机震了。

      她翻过来看。喻则苡没有回文字。回的是那张猫捂脸的表情包。耳朵红红的。

      商眠晚看着那只猫。然后退出聊天框,点开“Y”文件夹。里面已经有二十几张照片了。红树林的十一张,文化节的好几张,今天校运会的。她一张一张翻过去。每一张都是喻则苡。弯着腰看红树的,仰着头看横幅的,靠在围栏上喝咖啡的。没有一张是看镜头的。每一张都是她没注意到的样子。

      商眠晚把文件夹关掉。电脑屏幕暗下来,映出她自己的脸。额头光光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耳朵还是红的。

      窗外有风。十一月的夜风凉了,吹得窗户微微响。商眠晚躺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手机在枕头底下,屏幕暗着。她摸出来,点开和喻则苡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那只猫捂脸的表情包。她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今天喻则苡给了她一杯咖啡。加奶不加糖。和她每天带去图书馆的一模一样。她说“你每次带的咖啡都是这个颜色”。每次。她注意到了。不止一次。是每次。

      商眠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十二月。

      深大的十二月没有雪,但风开始变冷了。校道两旁的树终于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的画。商眠晚每次走过那条路都会抬头看一会儿。她在想那些枝条该怎么画——用什么样的线条,什么样的疏密,什么样的轻重。她想了很久,没有动笔。

      期末考试周快到了,图书馆的人多了起来。三楼靠窗那排桌子以前只有她和喻则苡,现在坐满了人。她们之间不再隔两张桌子——因为已经没有空位可以挑了。商眠晚第一次来晚了,发现喻则苡旁边坐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找了一个很远的位置坐下。那一天她画得很慢,速写本上只画了一盏路灯,灯柱画歪了,她擦掉重画,又歪了。

      第二个周三,她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图书馆。喻则苡旁边的位置空着。她坐过去,隔了一个座位。喻则苡来的时候,看到她,弯了一下嘴角。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倒了一杯盖的热水,放在旁边凉着。

      两个人各自看书。商眠晚在看设计史,书上印着各种字体的演变,从篆书到隶书到楷书,她一行一行地读,读了半天还在同一页。余光里,喻则苡翻了一页书,拿起杯盖喝了一口水,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捻了一下。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设计史。看到“宋体”那一节的时候,喻则苡的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放下。商眠晚没有问。她只是把设计史翻到了下一页。

      过了一会儿,喻则苡的手机又震了。这次她没有看。手机屏幕亮着,被她翻过来扣在桌上。

      商眠晚的铅笔停在纸上。她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问。“谁找你”——太唐突了。“怎么了”——太笼统了。她想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一会儿,喻则苡的手机第三次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关机了。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来,拿着保温杯去接水。

      商眠晚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很高,头发披着,走路的时候发尾轻轻晃。接完水回来,坐下来,继续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商眠晚注意到,她翻书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下午五点,喻则苡收拾东西。把书摞好放进包里,保温杯拿在手里,站起来。经过商眠晚桌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明天还来吗?”

      商眠晚点头。

      “好。”喻则苡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走了。

      商眠晚坐在原地。喻则苡刚才问的是“明天还来吗”,不是“下周还来吗”。明天是周四。她以前周四不来图书馆。但喻则苡问了,她就来。

      周四下午,商眠晚到的时候,喻则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旁边空了一个座位——不是隔一个,是紧挨着的。商眠晚走过去,坐下来。喻则苡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两个人并排坐着。近到商眠晚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很淡的皂香,和她记忆中迎新晚会那天一模一样。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离喻则苡的手指很近。近到她如果伸出小指,就能碰到喻则苡的小指。

      她没有伸。她只是坐在那里,把设计史翻开。从宋体读到黑体,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下午四点多,喻则苡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商眠晚侧过头看她。很近。近到能看到她眼皮上细细的血管,看到她嘴角那颗很小的痣——平时看不太出来,只有离得很近很近的时候才能看到。她看了很久。

      喻则苡睁开眼睛。和她四目相对。

      商眠晚来不及移开。

      喻则苡没有移开。她看着商眠晚,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看什么?”

      商眠晚的耳朵红得能滴血。“没看什么。”

      喻则苡没有追问,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盖上轻轻转了一下。

      “商眠晚。”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商眠晚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住了。她看着喻则苡。喻则苡没有看她,在转那个杯盖,一圈,又一圈。

      “有。”她说。

      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喻则苡的手指停了。然后继续转。“什么样的人?”

      商眠晚没有说话。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图书馆这么安静,她怕喻则苡会听见。她低下头,看着设计史的书页。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清。

      “很好的人。”她说。

      喻则苡没有追问。她把杯盖拧回去,把书翻开,继续看。

      商眠晚坐在她旁边,离她的小指很近的地方,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她想说“是你”。想说“是弹钢琴穿白裙子笑起来像路灯的人”。想说“是每天坐在图书馆靠窗第三张桌子的人”。想说“是记得我喝加奶不加糖的咖啡的人”。但她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喻则苡收拾东西,站起来。把保温杯放进包里,把书摞好。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还坐着的商眠晚。

      “明天还来吗?”

      商眠晚点头。

      喻则苡弯了一下嘴角。“好。”

      她走了。脚步声很轻,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一步一步远了。

      商眠晚坐在原地。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指尖是凉的。她握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里。

      喻则苡今天问了她两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什么样的人”。她回答了第一个,没有回答第二个。但喻则苡没有追问。她只是问“明天还来吗”。像在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明天来就好。

      商眠晚把设计史合上。封面是灰色的,上面印着“中国设计史”几个字。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书放进包里,走出图书馆。

      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她走在校道上,手指攥着书包带子。喻则苡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说有。喻则苡问她是什么样的人,她说很好的人。

      其实她想说的不是“很好的人”。她想说的是一长串。是弹钢琴的时候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的样子。是坐在图书馆靠窗位置低头看书时头发从肩上滑下来的样子。是接过她速写本时说“画得真好”的声音。是问她“为什么加了一盏路灯”时微微偏着头的角度。是红树林弯腰看呼吸根时被风吹起的白衬衫。是今天下午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睫毛微微颤着的样子。

      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很好的人”这四个字,已经是她目前能说出的最接近的了。

      回到宿舍,周念正坐在床上复习高数。看到商眠晚进来,她抬起头:“晚晚,你最近天天去图书馆,期末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

      “设计专业也要期末考吗?”

      “要。考设计史。”

      “设计史难吗?”

      “要背很多。”

      周念叹了口气。“我也是。高数要背公式。”她又低下头去翻书,翻了几页,忽然又抬起头。“对了,你那个草莓蛋糕是哪家店买的?我周末想去买。”

      商眠晚把书包放下的动作顿了一下。“学校外面,靠地铁站那家。”

      “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白色招牌的。”

      周念“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商眠晚坐到桌子前面,把设计史拿出来。翻开到宋体那一节。她昨天读到这一页的时候,喻则苡的手机关机了。她不知道谁找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关机。她没有问。不是不想知道,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把书翻到下一页。黑体。横平竖直,没有衬线,干净利落。她看着那些字,想起喻则苡今天下午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样子。睫毛微微颤着,嘴角那颗很小的痣。

      她把书合上。拿出速写本,翻到空白的一页。铅笔在纸上画了几笔。是一颗痣。很小,在嘴角旁边。她画了很久,把那颗痣画得很仔细。

      然后她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晚上,商眠晚躺在床上。手机在枕头底下。她摸出来,点开和喻则苡的聊天框。最后的消息还是校运会那天那只猫捂脸的表情包。她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明天图书馆,我帮你占位。”

      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好。谢谢。”

      商眠晚看着那两个字。“好”和“谢谢”,中间是句号。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拉到下巴。

      喻则苡说“好”。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要帮她占位,没有说“不用了”。只是说“好”。

      商眠晚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明天是周五。她会提前四十分钟去图书馆。靠窗第三张桌子,两个并排的座位。她坐外面,喻则苡坐里面。和今天一样。和她画过很多次的场景一样。

      窗外的路灯亮着。十二月的夜风凉了,吹得窗户微微响。她裹紧被子,睡着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