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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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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第一周,商眠晚发现谈恋爱和没谈恋爱最大的区别不是牵手,不是亲吻,是她开始注意自己的耳朵了。以前只有喻则苡注意她的耳朵红不红,现在她自己也会注意了。走在校道上,风吹过来,她会想耳朵是不是红了。坐在图书馆里,暖气开得太足,她会想耳朵是不是又红了。喻则苡侧过头看她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抬手摸一下耳垂。
“没有红。”喻则苡说。商眠晚把手放下来。“我没说红了。”
“你摸了。”喻则苡把她的手从耳垂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凉的,没红。”然后没有松开。图书馆里很安静,暖气嗡嗡响着。商眠晚的手被她握在掌心里,从指尖凉到指根,一点一点被捂暖。
在一起的第一周,商眠晚还发现喻则苡有一个习惯。她会在商眠晚不注意的时候看她。不是以前那种扫过的看,是停住的看。商眠晚低头画图的时候,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抬起头,喻则苡已经移开了。商眠晚低头继续画,过了一会儿,那道目光又落回来了。她这次没有抬头,只是把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喻则苡问。
“你刚才看我了。”
“没有。”
“有。两次。”
喻则苡的笔尖在论文上停了一下。“三次。”她说。商眠晚的耳朵这回真的红了。
在一起的第一周,草莓蛋糕还是每天出现。喻则苡不再说“顺路买的”了。她把纸袋放在商眠晚手边,说“今天的草莓比昨天大”,或者说“店员说这批草莓有点酸,你尝尝”,或者说“我尝了一个,很甜”。商眠晚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有两个叉子。从某一天开始,两个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块蛋糕分完。商眠晚吃最后一口的时候,喻则苡会把叉子接过去,拇指在她嘴角擦一下。
“沾到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沾到了。”
商眠晚看着喻则苡把拇指上的奶油抿掉。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遍。她的心跳还是会快。
在一起的第一周,图书馆闭馆之后她们会绕着校道多走一圈。经过操场,经过食堂,经过学生活动中心。走得很慢,手牵着手。喻则苡的手冬天是温的,商眠晚的手是凉的,牵着牵着就温了。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停下来。以前这里是各自回宿舍的地方,现在还是。但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周念给商眠晚发消息“你怎么还没回来”,商眠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喻则苡把手机拿过去,锁屏,放进口袋里。
“再待一会儿。”
“周念在问。”
“就说在操场。”
商眠晚弯起嘴角。“你撒谎越来越熟练了。”
“跟你学的。你以前说‘是空调吹的’‘是海风吹的’‘是暖气吹的’。”商眠晚没有话说了。喻则苡把她的手握紧,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十二月的夜风吹过来,把喻则苡的头发吹起来。商眠晚伸手别到她耳后,指尖碰到耳尖,没有再收回去。
“你耳朵也红了。”她说。
“是风吹的。”
“你学我。”
“嗯。学你。”喻则苡偏过头,嘴唇在商眠晚指尖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商眠晚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收。
在一起第二周,元旦假期到了。喻则苡没有回家,公司放假三天,她留在学校写论文。商眠晚也没有回家,跟妈妈说在图书馆复习。宿舍里周念回家了,林栀也回家了,姜予去广州找同学。整层楼安静下来,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第一天晚上,商眠晚躺在床上给喻则苡发消息。“宿舍只有我一个人。”等了一会儿,喻则苡发了一张照片,是她的宿舍。也空着,只有她一个人。“我也是。沈识薇本来要来,我说不用。”商眠晚打字:“为什么不用。”“因为想和你待着。”
商眠晚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她翻过来打字:“明天图书馆开门吗。”“开。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那明天见。”“明天见。”
第二天,两个人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假期人很少,三楼只有她们两个。傍晚闭馆的时候走出来,喻则苡说“去我宿舍坐坐”,商眠晚跟着她走了。喻则苡的宿舍在另一栋楼,室友都回家了,房间空荡荡的。喻则苡的床铺得很整齐,被子上放着一只很小的猫玩偶,灰色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商眠晚拿起来看了看。“沈识薇抓的。她说像我。”
“哪里像。”
“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
商眠晚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喻则苡。“不像。你耳朵不耷拉。”喻则苡把猫从她手里拿过去,放回枕头上。“晚上抱着睡的。”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肩并肩。宿舍里很安静,窗外有人在放烟花,闷闷的响声隔了很久才传过来。喻则苡的手放在膝盖上,商眠晚的手也放在膝盖上,之间隔着一段很小的距离。
“你室友都回家了。”商眠晚说。
“嗯。”
“你一个人住不怕吗。”
“不怕。习惯了。”喻则苡停了一下。“但你在的话更好。”
商眠晚侧过头看她。喻则苡没有看她,看着窗外。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亮了又暗。商眠晚把手伸过去,覆在喻则苡手背上。喻则苡把手翻过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那你呢。”喻则苡问。“你一个人住不怕吗。”
“有一点。”
喻则苡转过头看她。“那要不要——”她停了一下。耳尖在烟花的光里红起来。“要不要留下来。”
商眠晚的呼吸停了。烟花在外面炸开,很大的一声,然后安静下来。她看着喻则苡的耳尖,看着那只耷拉着耳朵的灰色小猫。
“好。”她说。
那天晚上,商眠晚借了喻则苡的睡衣。喻则苡的睡衣是浅灰色的,棉质的,领口有一圈很小的花边。商眠晚穿上,袖子长了一截,裤脚也长了一截。喻则苡蹲下去,帮她把裤脚卷起来,一层一层,卷得很仔细。卷完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
“好看。”
“袖子还长。”
喻则苡把她的袖子也卷起来,卷到手腕上面一点。指尖碰到商眠晚手腕上那条浅灰色的手绳,停了一下。“你还戴着。”
“每天都戴。洗澡也戴。睡觉也戴。”
喻则苡没有说话。她把那条手绳轻轻转了半圈,银色的扣子从手腕内侧转到外侧,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床很窄,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挤。商眠晚侧躺着,面朝墙壁,后背贴着喻则苡的后背。隔了两层睡衣,能感觉到喻则苡的体温,比她的高一点。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喻则苡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商眠晚。”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喻则苡翻了个身。床窄,翻过来的时候手臂搭在了商眠晚腰上。商眠晚没有动,喻则苡也没有收回去。那条手臂就那么放着,不重,但很稳。
“你心跳好快。”喻则苡的声音在她后脑勺那里。
“你怎么知道。”
“你的背在跳。”
商眠晚没有说话。她把身体慢慢转过来,和喻则苡面对面。床太窄了,这一转,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鼻尖快碰到鼻尖。喻则苡的眼睛在暗处很亮,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现在更近了。”喻则苡说。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你呢。”
“我也是。”
商眠晚伸出手,碰了碰喻则苡的眉毛,从眉头到眉尾,很慢,像在画一条线。指尖经过眉尾那颗很小的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这里有一颗痣。”
“你画过。”
“嗯。画了很多次。”
“这次不用画。”喻则苡握住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眉尾。“摸到了就行。”
商眠晚的指尖在她眉尾那颗痣上停着。能感觉到喻则苡的睫毛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扫过。痒痒的。窗外的烟花又响了一声。她们都没有看。
“睡吧。”喻则苡说。
“嗯。”
商眠晚闭上眼睛。手没有收回来,喻则苡也没有松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光。她的头枕在喻则苡手臂上,喻则苡的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握了一整夜。
商眠晚没有动,看着喻则苡的睡脸。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很慢,眉尾那颗痣在晨光里很淡。她看了很久。喻则苡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到商眠晚,停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
“早。”
“早。”
“你看了多久。”
“刚醒。”商眠晚说。喻则苡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商眠晚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烫的。喻则苡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不用摸。我帮你看着。红了就告诉你。”
商眠晚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喻则苡洗发水的味道。
第二天晚上,商眠晚又留下来了。这次她带了自己的睡衣,但喻则苡说“穿我的”。她又穿上了那件浅灰色带花边的。裤脚还是喻则苡蹲下去帮她卷的,一层一层,和昨天一样仔细。
躺在床上,喻则苡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商眠晚整个人被圈在喻则苡怀里,后背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快一点。
“你头发好闻。”喻则苡的声音在她头顶。
“你的洗发水。”
“不是。是你自己的味道。”
商眠晚把喻则苡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掌心是温的,和昨天一样。
第三天晚上,假期最后一天。商眠晚躺在喻则苡床上,看着天花板。喻则苡躺在她旁边,手指在她掌心里画着什么。一棵树,一盏路灯,两个小人。和速写本上那些一样。
“明天室友就回来了。”商眠晚说。
“嗯。”
“那今晚是最后一晚。”
喻则苡没有说话。她把商眠晚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画了一颗很小的心。画完,把商眠晚的手指合拢,包住那颗心。
“存着。下次你来,再还给我。”
商眠晚把那只手握紧,贴在胸口。“好。”
第二天早上,商眠晚把睡衣叠好,放在喻则苡枕头上。那只灰色的小猫靠在睡衣旁边,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喻则苡送她到宿舍楼下。元旦假期结束了,校道上拉着行李箱的人多起来。
“明年见。”喻则苡说。
“明年见。”
商眠晚踮起脚,在喻则苡嘴角碰了一下。然后退开,看着她。喻则苡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两个人各自往回走。商眠晚走了几步,回头。喻则苡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抱着那只灰色小猫。商眠晚弯起嘴角,喻则苡也弯起嘴角。她握紧右手,掌心里那颗画出来的心,还热着。
寒假第一天,商眠晚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视频请求。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是喻则苡的脸,头发扎了低马尾,背景是深圳的街景。商眠晚把手机举到脸前面。
“你已经在外面了?”
“去公司。顺便叫你起床。”喻则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风声。“你头发睡乱了。”
商眠晚伸手摸了一下头发,确实乱了,东一撮西一撮地支棱着。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别拉。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睡觉的样子。”喻则苡弯了一下嘴角。“很乖。”
商眠晚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手机里传来喻则苡轻轻的笑声,被风吹散了一点。
寒假的前几天,商眠晚每天被视频叫醒。有时候喻则苡在去公司的路上,有时候已经在公司楼下了,有时候在咖啡店里,镜头转过去给她看那杯加奶不加糖的咖啡。商眠晚窝在被子里,看着屏幕里的人,觉得深圳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白天两个人各忙各的。喻则苡在公司帮忙,商眠晚在家里画画。画窗外的黄桷树,画厨房里妈妈的背影,画客厅里爸爸打瞌睡的样子。画完拍照发给喻则苡。喻则苡会在午休的时候回,有时候是一段文字,有时候是一张照片——公司落地窗外的夕阳,办公桌上的咖啡,笔记本页边画的一棵很小的树。
晚上是固定视频的时间。喻则苡下班回家,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着,坐在床上。商眠晚也洗完澡,头发也湿漉漉地披着,也坐在床上。两个人隔着屏幕互相看着。
“你头发还没吹。”喻则苡说。
“你也是。”
“我等你先吹。”
“我等你。”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等着,头发从湿等到半干,从半干等到全干。谁都没有挂,谁都没有去拿吹风机。商眠晚的妈妈推门进来过一次,看到她在视频,又退出去了,什么都没说。
过年前几天,商眠晚和妈妈去超市买年货。妈妈在前面挑腊肉,她在后面推着购物车,手机震了。是喻则苡发来的照片,深圳的超市,购物车里放着几盒年货。
“你家买什么。”商眠晚拍了一张腊肉发过去。“我妈在挑腊肉。你那边呢。”
喻则苡也拍了一张。是干货,干贝、花菇、蚝豉,装了好几个袋子。
“我爸挑的。他每年都买这些。”
商眠晚看着那两辆购物车。一辆在四川,一辆在深圳,并排停在各自的超市里。她把喻则苡的照片放大,看了看购物车里那几袋干贝。
“你爸挑得很认真。”
“嗯。他做什么都很认真。包括给我发消息,每条都要打草稿。”
商眠晚弯起嘴角。妈妈在前面喊她“晚晚过来看看这个排骨”,她应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走了两步又拿出来,拍了妈妈挑排骨的背影发过去。“我妈。挑排骨也很认真。”喻则苡很快回了。“看到了。阿姨挑排骨的样子和你画画很像。”商眠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妈妈在前面催她,她把手机收起来,推着购物车跟上去。
除夕那天,商眠晚起得很早。妈妈在厨房里忙,爸爸在客厅贴春联。她擦完窗户,拍了一张窗外的黄桷树发给喻则苡。喻则苡也拍了一张,是深圳家里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密密麻麻的。
“你家这棵比我家的密。”商眠晚说。
“年纪大。我爸说它比我还大。”
“那它看着你长大的。”
“嗯。也看着你。你上次来深圳的时候,它就在窗外。”
商眠晚看着那棵榕树。想起元旦假期,在喻则苡宿舍的床上醒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光。窗外那棵榕树安安静静地站着。
年夜饭,商眠晚家里只有三个人,但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爸爸开了一瓶酒,给她也倒了一小杯。她喝了一口,辣得皱眉头。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喻则苡发来的照片。一桌子菜,比她们家还丰盛。
“你家几个人。”商眠晚问。
“十几个。亲戚都来了。很吵。”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想和你待着。”
商眠晚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在桌子底下打字。“我也是。”妈妈看了她一眼,她以为会被问“跟谁发消息呢”,但妈妈只是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
吃完饭,商眠晚帮妈妈收拾碗筷。妈妈在水槽边洗碗,她在旁边擦碗。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很小。妈妈忽然开口了。
“晚晚。”
“嗯。”
“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商眠晚手里的碗停了一下。她以为妈妈会问“今天跟谁发消息”,以为妈妈会说“你那个学姐”。但妈妈说的是“你那个女朋友”。还问什么时候带回来。她低下头继续擦碗。
“还早。”
“不急。我就问问。”妈妈把一个洗好的碗递给她。“你爸也想见。他不好意思说。”
商眠晚转过头,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眼镜滑到鼻尖上,好像完全没有在听。但他的耳朵朝厨房这边偏着。商眠晚弯起嘴角。
“下次。等她有空。”
“好。提前说,我多准备几个菜。”妈妈把最后一个碗递给她,擦了擦手。“她吃辣吗。”
“不太能。”
“那我做不辣的。”
商眠晚看着妈妈的背影。围裙带子系得有点歪,头发染过,发根又长出白的来了。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妈妈。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多大了还撒娇。去陪你爸看电视。”商眠晚松开手,走到客厅,坐在爸爸旁边。爸爸把遥控器递给她。“你选台。”她接过来,没有换台。春晚还在放,声音还是很轻。
晚上十点多,商眠晚回到房间,手机震了。是喻则苡的视频请求。她接起来,屏幕上喻则苡穿着那件藏蓝色薄外套,站在阳台上。深圳的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背景是远处的烟花。
“你家吃完了?”
“嗯。刚收拾完。你呢。”
“亲戚走了。我爸在泡茶。”喻则苡把镜头转过去,透过落地窗,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茶台旁边,动作很慢地摆弄着茶具。镜头转回来,喻则苡靠在阳台栏杆上。
“商眠晚。”
“嗯。”
“我跟家里说了。”
商眠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说什么。”
“说我有女朋友了。”喻则苡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爸问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说,话很少,画画很好看,吃黄焖鸡从来不腻,耳朵容易红。”她停了一下。“我妈在旁边听着。她问我,是你带去红树林那个吗。我说是。”
商眠晚的眼眶热了。“他们怎么说。”
“我爸说,下次来深圳,来家里吃饭。我妈说,她吃辣吗,不吃的话我提前准备。”
商眠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和元旦晚会那天一样,很安静地从眼眶里滑出来。她没有擦,喻则苡在屏幕那边伸出手,拇指在镜头前轻轻擦了一下。
“别哭。”
“你爸妈怎么跟你一样。第一件事都是问她吃不吃辣。”
“因为在意。在意一个人,就会在意她吃不吃得惯。”
商眠晚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屏幕里喻则苡的眼睛也亮亮的。
“我妈也问了。问什么时候带你回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下次,等她有空。”
喻则苡弯起嘴角。阳台外面,烟花一朵一朵炸开,把她的侧脸照亮又按下去。商眠晚也走到窗前,把镜头转过去。四川的夜空,烟花没有深圳那么多,稀稀落落的,但也很亮。
“看到了。”喻则苡说。“你那边烟花也很好看。”
“没有深圳多。”
“但我知道你在看。”
商眠晚把镜头转回来,看着屏幕里的喻则苡。烟花在她背后亮着,把她的轮廓镀成很淡的金色。
“喻则苡。”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明年我也要看深圳的烟花。”
喻则苡看着她,烟花的光在她眼睛里晃。“好。明年你在我旁边看。”商眠晚把手机贴在脸上,屏幕是温的。
寒假最后几天,商眠晚开始收拾行李。妈妈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看到那件藏蓝色薄外套,妈妈拿起来看了看。“这件起球了,我给你修修。”
“不用。她修过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把外套折好放回去。“那穿的时候把袖口卷进去一点。”
商眠晚低头看了看袖口。她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妈妈都知道。
临走前一天晚上,商眠晚和喻则苡视频。喻则苡也在收拾行李,她把手机支在桌上,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话。商眠晚看到她往行李箱里放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是自己上学期留在喻则苡那里的那件。
“这件你带来了。”
“嗯。穿了一个寒假。”喻则苡把卫衣拿起来,贴在脸上。“还有你的味道。洗发水的。”
商眠晚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能滴血。她抬起头。“我也带了你的。”她把镜头转过去,行李箱最上面放着那件深灰色毛衣。喻则苡的那件。
“穿了一个寒假?”
“嗯。睡觉也穿。”
两个人在屏幕两端安静了一会儿。喻则苡把卫衣折好放回去,商眠晚也把毛衣折好。两件衣服隔着千里,放在各自的行李箱最上面。
“明天见。”喻则苡说。
“明天见。”
商眠晚挂了视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暗着,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回深圳。明天见。明天她就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