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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姜师妹,原来把心给了旁人 “他叫祝翎 ...

  •   一连几日,桑扶疏都不曾来过问驭灵阁动向。

      起初,姜玉芙不以为意,甚至借着这样的机会,日日下山,与祝翎昭私会。可到了第四日,她忽觉不安,有些后知后觉的心虚,于是随手拿了本剑谱,主动往天灵峰主殿去了。

      殿内没有人,姜玉芙有些奇怪,但她还是想等师尊回来,于是就着宽大的缎裙,跪坐在地上等着,她面前是一张书案,书案上十分整齐,只有几本杂书,其中一本书页已经发皱,想来是主人时常翻阅的缘故。姜玉芙有些好奇,轻轻拿起了它。

      【古桑国录】。

      古桑国?

      姜玉芙歪着脑袋想了以后儿,并没有什么印象,难道是从前已经覆灭的古国吗?

      “在做什么?”
      身后倏忽传来清越的声音,姜玉芙下意识回头,看见桑扶疏在她身后几尺的距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师尊,我……我来请教剑术的。”

      桑扶疏面色平静,走到姜玉芙面前,他视线轻轻扫过少女手中的书,又停留在她凌乱的发丝上。

      多大的人,头发还乱糟糟的。

      桑扶疏有些看不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

      姜玉芙有些愣着,但很快咧嘴卖乖,“多谢师尊。”

      “什么剑术?”

      姜玉芙咳嗽了几声,将揣在怀里的剑谱递过去,“这个这个。”

      桑扶疏迟缓地接过,“你确定是这本?”

      姜玉芙重重点头。
      这哪还能有错,左右不过是个借口。

      桑扶疏唇角勾了勾,是不带温度的那种,他把剑谱一下扔还给姜玉芙。
      “这剑谱是天阙宗入门剑术,你十岁那年应该就习过了。”
      “姜玉芙,你若是连这也忘了,那我想你应当好好闭门不出些时日,免得教你不知和什么人混在一起,脑子里只有玩乐!”

      桑扶疏甚少直呼姜玉芙的名字,也甚少有过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大多时候,他都是淡漠的,负责教姜玉芙该学的术法剑谱,其余什么的,从不多加干涉。

      姜玉芙脑袋嗡嗡作响,她垂下眼眸。

      桑扶疏眼神凛冽,“抬头。”
      对上少女倔强委屈,盈满泪水的眼眶。

      桑扶疏不解地皱眉,姜玉芙是水做的吗,怎么能有这么多眼泪。

      姜玉芙咬着唇,带着哭腔开口。
      “是阿芙犯蠢了,我是想寻个由头来见见师尊,才随手拿了本剑谱……”

      桑扶疏觉得自己这个弟子是蠢。
      他有什么好见的,还得费心思找理由。

      只是对着姜玉芙的眼泪,那些话他自然说不出,倒不是起了怜悯之意,他对蠢货不会有怜悯,只是想到说出这些,姜玉芙又得多掉些眼泪,麻烦得很。

      “天道遴选在即,你潜心问道才是正事。”

      姜玉芙闻言,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

      “回去吧。”桑扶疏似是疲倦,抬手叫姜玉芙回去。

      回到驭灵阁的时候,书案上又有她的信。

      姜玉芙没有再看,意兴阑珊地把信放进了手边的匣子里。

      她也没按照桑扶疏所言,潜心问道。

      只是漫不经心撑着手肘,她突然想起,幼时祝翎昭也会教她,只不过不是术法,而是习字。祝翎昭是个很耐心的人,一个字一个字教姜玉芙,又握着她的手,教她一个字一个字写下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里,姜玉芙叹了口气,还是打开了那封信。

      信很简单,祝翎昭讲了他在外门的生活,回忆了他们的儿时,最后再文绉绉写上一句情诗。

      这样的信,姜玉芙收了十多封了,都存在匣子里了。

      想了想,她还是提笔。
      “明日午时,林中见。”

      翌日,姜玉芙下山的时候,碰见了徐清。
      “师妹?你怎么在此处?”

      徐清显然有些惊讶,按理来说,此刻天女应当一心修炼才是。

      姜玉芙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加快脚步,随口应付道,“下山买东西。”

      而后,她形色匆匆地离开。

      徐清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山下这些时日妖魔作乱,他心下一紧,追了上去。

      这一追不要紧,倒叫他看见了不该看的。

      他攥着衣袖,眼睁睁看着他的姜师妹飞扑进一个陌生男子的怀中。

      徐清有些站不住了,耳畔似有虫鸣,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桃林中神色亲密的两人。如此亲密之意,显然非第一次相会。

      桃花纷飞下,落花残败,他的姜师妹原来早已把心给了旁人。

      徐清只觉得胸口处有什么涩意喷涌而出,他后知后觉,这样的情绪,叫嫉妒。

      不对……
      他突然想到了更严重的。

      姜玉芙不只是他的姜师妹。

      徐清腿下一软,一下失了方寸。

      她可是天女啊……

      天女,怎可动情。

      徐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天阙宗,他大抵真的失了神志,浑浑噩噩,居然撞上了来和他掌门师尊议事的溯灵仙君。

      “弟子莽撞,愿受责罚。”
      徐清直直跪下。

      桑扶疏平静的眸色略过徐清,林拂衣也是老了,教出的首徒鲁莽又蠢笨,实在不堪入眼。
      但出口,桑扶疏却是不同的话,“无妨。”

      慈悲宽宥,是世人眼中那个清风霁月的仙君。

      徐清眼神不敢向上看,他只是低着头,脑海里依旧混乱不堪。

      但确定的是,他没有揭穿姜师妹的打算。
      至少此刻没有。

      本要离开的桑扶疏,突然脚步一顿。
      “你见过姜玉芙了?”

      徐清手脚一僵,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落在桑扶疏眼里,便是肯定。

      而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显然是姜玉芙又惹出了事端。
      桑扶疏眸中的温度渐渐冷却,他实在不算个有耐心的人。

      若不是闻到徐清身上沾染的玉女香,桑扶疏才不会为这个蠢货停下脚步。

      玉女香,世间无双,原料取天柱之山的灵草制成。

      姜玉芙浅薄,前几年非闹着要这味早已失传的香,他不想一次次应付弟子,于是亲自进了天柱神山去摘,又命人制成此香。

      “徐清。”桑扶疏出声警示。
      属于仙君的威压散下,徐清霎时毫无招架之力,他垂着头,冷汗浸湿衣衫。

      “天女,天女在桃林,与人私会。”
      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威压突然消失,徐清怔愣着抬头,才发现溯灵仙君已经不在眼前。

      他眼尾闪烁着的,不知是愧疚还是遗憾。

      姜玉芙回天灵峰的时候,已是入夜。

      驭灵阁一片漆黑,她皱了皱眉,往日里,她若不在,会有小弟子前来,帮她燃上以萤火嵌成的灯芯,可今日……

      她心中暗暗盘算着,一步步踏入殿内。
      “啊……”

      黑暗中,她被什么东西绊倒,下意识伸手抓到一股温热的触感。

      一阵风带过,所有的烛火被霎时点燃。
      姜玉芙抬头,羽睫轻颤。

      “师尊。”

      桑扶疏端坐,面无表情看着她。

      而她手中,无意识抓握的,是师尊的手掌。
      姜玉芙如触电般松开,却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吸力拉扯着上前。她几乎是被按倒在桑扶疏身侧。
      姜玉芙吸了口气,“师尊,弟子知错。”

      她向来会察言观色,见桑扶疏一双黑眸深邃,锐利又凉薄地盯着她的时候,便知晓,她这位师尊在生气。

      “哦?什么错处?”
      桑扶疏语气稀疏平常,听不出什么。

      “弟子不该偷懒,下山游玩。”
      姜玉芙垂眸,露出她雪白纤细的脖颈。

      桑扶疏漫不经心看着,同这个谎话连篇的小弟子,他居然还有耐心,“下山可见了什么人?”

      姜玉芙呼吸停滞瞬息。

      就在这瞬息,桑扶疏动了,伸手捏住她手腕,引着她的手到一个匣子边。
      “我没有翻看旁人物品的习惯,所以,你自己打开罢。”

      姜玉芙看着匣子,心知肚明,有些事瞒不住了。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只是些首饰罢了,师尊也要看吗?”

      桑扶疏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自己这个小弟子当真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叫祝翎昭,是吗?”

      姜玉芙一下犹如雷击。
      “师尊别伤害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乞求。

      桑扶疏压了压眉心,强硬地再次开口,“打开。”

      姜玉芙颤抖着,把匣子打开。里面实在简单至极,没有她说的什么首饰,只有一封又一封地书信。

      桑扶疏耐着性子,随意拆开了几封。

      【桑桑,能与你重逢,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桑桑,我会一生一世珍视你。】
      ……

      桑扶疏不想看了。

      他这个弟子的罪已是铁板钉钉。

      她怎么敢。
      桑扶疏几乎为她的大胆想要拍手叫好。

      天阙宗以所有的天灵地宝供养她,自己也只收了她一个弟子悉心教养,她是万众景仰的天女,在他的庇佑下,未来也会是世间无双的神女。

      所以,她怎么敢。

      一封封信,在桑扶疏指尖化为粉尘。

      姜玉芙只觉膝盖一痛,跪倒下来。

      这一次,桑扶疏没有宽宥她。
      巨大的,属于仙君的威压,将她笼罩。

      姜玉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簌簌师姐。
      那个永远一袭青衫,温柔带笑的女子。

      她也是天女。
      曾经是最闪耀,最受认可的一位天女。
      她不像戚双双那般跋扈,在地牢里,簌簌师姐会把痛得失去知觉的自己抱在怀里,一次次安慰,给她一次次温暖。
      那是她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可后来,簌簌师姐死了。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凡人。
      一个手无寸铁,只会念书的凡人。

      她也不理解,去思过崖看簌簌师姐的时候,也曾劝她放手。
      可师姐不肯,受尽酷刑,也不肯与那个凡人离散。

      姜玉芙还记得,师姐后来,是伤重,无药而亡。因为门中下令,不许任何人给她治伤。
      姜玉芙偷偷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别哭,师姐很开心,因为,终于自由了……”
      她的声音犹如羽毛般轻,像是随时要消散,但她依然是笑着的,带着解脱的快乐。

      桑扶疏一寸一寸绞紧灵力,逼得姜玉芙有些喘不上气,脸色涨红。

      姜玉芙眼角淌下生理性的泪水,她无声地开口,“师尊……师,尊。”

      桑扶疏没有手软分毫,手指结印,一道折磨人的咒术刹那间进入姜玉芙的身体。

      它流窜进姜玉芙的筋脉,犹如万千蚁虫在啃噬她。

      姜玉芙吐出一口鲜血。
      桑扶疏居高临下,任由那血渍沾染上他的衣袍,他冷眼看着。

      “师尊,不要,不……”
      姜玉芙疼得说不出话。

      桑扶疏停了手,他缓缓蹲下身子,靠近了姜玉芙。
      他大概能猜到姜玉芙要说什么,应当是要求饶,认错,发誓以后再也不敢。
      他想,姜玉芙是该恳切,不顾一切地求求他。

      可姜玉芙只是说。
      “师尊,不要伤害他。”

      桑扶疏一阵戾气涌上心头,他疑惑又失望。

      姜玉芙是疯了吗?

      对,她疯了。

      桑扶疏觉得自己作为师尊,有必要提醒她。
      “从前有过一个私自动情的天女,你还记得她的下场吗?”

      姜玉芙眼神涣散,发丝随意地贴在脸颊上,她轻轻点头。
      桑扶疏伸手,捻起她下颚。
      目光沉沉。

      “那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弥补……”
      他语气带着蛊惑。

      姜玉芙盯着桑扶疏,轻轻笑了,笑得很浅。
      “阿芙愿意用性命弥补。”

      桑扶疏的眼,一下冷得彻底。

      他手指微曲,召出缚灵锁,毫不留情缠住姜玉芙手脚,而后一道金光自姜玉芙身下泛起,法阵成型,她被彻底困住。

      阵法外,桑扶疏还没有离开。

      可姜玉芙没有如他所愿,她没有再流泪,也没有再服软求饶。

      她只是苍白地看着桑扶疏,隔着金光,隔着法阵,与他遥遥相望。
      眼中,只有平静。

      桑扶疏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姜玉芙疯了。
      他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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