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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想月 黄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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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止澜如约来到了京城。
这个聪慧的女子知晓花朝的处境艰难,没有冒然找上门,观察了几天,用自己的法子“混”入了晏王府。
“孙嬷嬷”不动声色地走入书房,关上了门。
花朝闻声抬起头:“孙嬷嬷?有事吗?”
“王爷。”“孙嬷嬷”的声音很轻,“您身边的眼线可真够多的。”
容璟立即反应过来:“黄神医?”
“孙嬷嬷”:“唤我‘止澜’即可。王爷不必担心,真正的孙嬷嬷,安然无恙地躺在客栈,她什么也不会知道,只当自己睡了一觉。”
到也不是说刻意拉近关系,只是一口一个“神医”的多少有些不便。
黄止澜并不介意旁人叫自己“神医”,她担得起。
“止澜。”花朝点点头,脸上的笑温和又得体,“有劳了。”
“说来惭愧。”黄止澜道,“王爷身上的蛊,大抵是出自我娘之手。”
花朝和容璟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惊异之色。
黄止澜:“我娘就是蛊师,一般来讲,她的家乡外人进不去,但是她自己跑了出来,遇到了一个男人,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但对方并不爱她,于是她就养了这种蛊,后来就有了我。那个是我爹的男人后来自尽了,我娘自然也没活下亲。至于“他”是怎么得到这玩意儿的,我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我此番前来,并不是说要替我娘赎罪什么的。”黄止澜很是坦然,“这玩意儿本身就是个害人东西,换做其他人,我也会出手。”
花朝:“我明白,止澜姑娘医者仁心,所以也请不要拘束,把我当成普通人对待。”
黄止澜看上去十分满意:“请王爷伸出手,我来把脉。”
黄止澜的手搭在花朝的手上,神情严肃。
黄止澜:“王府这蛊有多久了?”
“五年。”花朝答。
“那还好。”黄止澜松了口气,“不算特别长。”她收回手,嘴角挂上志在必得笑,“能除。只是看王爷想何时除了。”
有黄止澜这句话,容璟终于放下了心。同时这一句话又意味深长,没有点破,却正中花朝心意。花朝不禁对黄止澜又生了几分敬意。
从黄止澜“换脸”上就能看出她的本事,如若不是她自己承认,花朝决不会发觉“孙嬷嬷”的异常。加上容璟先前所讲于氏姐妹一事,足以证明黄神医嫉恶如仇,正直善良,而不是如传闻中那般清高孤傲。
花朝:“止澜,我还有一事相求。”
虽说他们才刚刚认识,且已经很麻烦人家了,但是此事实在是拖不得。
黄止澜:“请讲。”黄止澜倒是不介意。
花朝:“你可有能致人出现死亡假象的药物?”
容璟看着花朝,心下了然。
“自然是有的。”黄止澜道,“只是不知王爷可否告知,要这玩意儿做什么去。”
“救一个女孩。”
秋猎的前一日,容璟回了趟丞相府。
“回来了?”容丞相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几次遣人去晏王府寻人未果后,容丞相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了。然而容璟压根儿不在乎他想了些什么,理都没理。
迎面又碰上了容玳和容玦,容璟心里直呼晦气。
“大哥!”容玦叫了一声。
“嗯。”容璟淡淡应了。
容玦其实并没有对容璟做过什么,但因着他亲哥,容璟实在对他难生好感。
“大哥。”容玳挂着假笑,“近来可好?你许久不归家,父亲很是牵挂。”
“没少骂我吧?说说,又摔了几拿茶盏?这么看来,咱家不说富得流油,家产也不少啊,否则哪禁得起这么造。哦对了,记得提醒父亲,别他老人家老眼昏花,哪天把御赐之物給摔了,我还年轻,还没活够呢。”
容玳额角突突直跳:“父亲也是关心则乱,这些日子我对大哥也甚是挂念。”
“哦?那我回来住?”
容玳的笑僵了一下。
容璟看得明明白白,不屑地轻哼一声,绕开容玳走了。
容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绕去了容想月那边,恰逢容想月往这边过来。
“大哥?”容想月笑得很温婉,“我方听闻大哥来了,这才要去寻呢。大哥和王爷近来可好?”
“当然。”容璟面对容想月就软和了许多,“我此番是来寻你的。”
“我?”容想月脸上流露出意外之色,但很快平静下来。
“到小池塘那边在走走吧。”容璟道
“好。”容想月点点头,想了想,屏退了自己的贴身婢女,“前些日子丢的镯子还未寻回,许是落在娘那儿了,你去问问。”
声音还是是温温柔柔的,言语却很强硬。
容璟挑起一边眉,还是王爷识人准,他以前从未发觉容想月隐藏在柔弱下的缜密与聪慧。
“柔弱”是容想月保护自己的甲胄。”
二人沉默地走过一段路后,容璟才开了口。
容璟:“你同许家公子如何了?”
容想月垂着眼眸:“只见过两面,也说不出什么来。”
容璟扮演一个普通的兄长,关心着自家妹妹的婚事。
容璟:“我听说,娉礼已经送来了?”
容想月:“是。婚期定在了明年春天。”
容璟:“许家公子为人如何?”
“父亲说,许家很不错。”容想月看着水面上天空的倒影,语气很平静,“许公子……我不晓得。”
“想过逃吗?”容璟问。
容想月的眼睫颤了颤,轻轻地说:“想过……那又如何呢?逃得了一次,逃得过一生吗? ”
“如果我的意思是……”容璟停下脚步,看着容想月,“逃出丞相府呢?”
容想月倏地抬起头。
“置之死地而后生。”容璟将一个小瓷瓶放入容想月手中,“我和王爷给你创造机会,安排好后路,至于能不能舍得下,抓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容想月手握成拳,小小的瓶子硌着她的掌心。
“想用,你不该困于于深宅大院,你是天上自由翱翔的鹰。 ”
送走容璟后,容想月在窗边站了许久。
”想月,做什么呢?”
容思月回过头,冲何姨娘笑笑,亲昵地挽上何姨娘的手臂:“娘。 ”
“你那镯子丢了?”何姨娘拉着女儿的手,“娘再给买一个。左右那只也戴了许久了,丢便丢了吧。”
容想月笑道:“昨儿个不是刚买了个玉坠子么?”
“你明年就要出嫁了呀……”何姨娘忧愁地看着女儿,“娘只能给你这些了。”
“娘。”容想月抿着唇,“我若是……不愿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想起来何姨娘就直抹眼泪。
“是娘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孩子……老爷认定了的事是改不了口的,我晓得自己说的话没分量,就去求了夫人,夫人去劝了也没用。”
“想月。”何姨娘突然紧紧抓住容想月的胳膊,语气急切,“你跑吧,跑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容想月的眼中满是悲伤:“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娘不打紧的。”何姨娘越发笃定,“但你必须得走。娘打问过了,那许公子不是良配,还未娶妻,就有了好几房妾室室,没什么本事就爱逛青楼,喝花酒,若不是因着他父亲,哪户人家愿意把自家女儿嫁进去!”
“想月,你要飞得高高的。”
屋外,二人注意不到角落,杨氏听完了她们的所有对话。她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什么也没说,悄无声息地离开。
傍晚,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
容丞相:“三日后就是秋猎了,子玄,你要好好表现,如果能获得陛下青睐,对你日后的仕途大有帮助。”
容玳:“儿子明白。”
“还有子轩。”容丞相转向容玦,“你虽年纪尚小,但也不能落下你兄长太多。”
容玦:“是,父亲。”说完又低下头。
“你……”容丞相皱着眉看向吊儿郎当的容璟,“你不会骑射,跟着去也可以,陪你母亲在看台上坐着。”
容丞相本不想搭理容璟,但是为了彰显一下自己这个父亲和一家之主的权威,还是开了口,自己是多么慈爱的一位父亲,面对顽劣的长子处处包容。
“谁说我不会的?”容璟难得没摆着张臭脸,而是笑着说,“我会不会,子玄最清楚了,不是么?”
容璟当然晓得容璟指的是什么,眼中闪过怨毒。
“子玄?”容丞相一脸狐疑。
容玳调整好表情,温和地笑着:“大哥的箭术……很不错。”
“你别替他打掩护。“容丞相明显不信,“还‘很不错’,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别拿出来卖弄了。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
容璟但笑不语只问:“父亲觉着子玄的箭术如何?”
“那自然是好极了的。”容丞相说,看着容璟嬉皮笑脸的样子,怒从心头起,“你又笑什么?”
“大哥的箭术……”容玦小声地说,“比二哥还要好。”
容丞相愣住了。
“我究竟如何,父亲三日后瞧着看便是了。”容璟起身,凑到容玳身边弯下腰。容玳想躲,被容璟扣着肩膀强行扳回来。
容璟附在他耳边,不算小声地说:
“倒是你,当心摔断了腿。”
容璟一番似是而非的话令客丞相很不快,屏退了下人,在书房想着怎么管教自己的长子才好。
夜已经深了,晚风拂过,吹得窗棂吱呀作响,烛火晃动,灭了。
容丞相方要唤下人来,屋内为凭空多生出了一个人。没有烛火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但容丞相晓得,此人定是一身黑衣,就连脸上都蒙着黑纱。
“大人……”容丞相一身冷汗,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殿下有何吩咐?”
“你最近很不老实。”
容丞相“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大人、大人您听我解释!”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屋内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容丞相才扶着桌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自己去剪了灯芯。书房重新被照亮,只有容丞相一人,没有其他人进来过的痕迹,就好像方才闯入的,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