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昭国, ...
-
昭国,岁初七年。
年轻的帝王坐于龙椅之上,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天威赫赫。然而那狭长的眼眸中好似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谁也捉摸不透他内心在想些什么,是喜还是怒。
容璟薄唇轻启,低低沉沉吐出几个字:“若是无事,便退朝罢。”
“陛下!”犹豫再三,王大人还是眼一闭心一横,站了出来,“臣有事要禀!”
容璟:“允。”
王大人喉结滚动:“陛下登基已有七年之久,然后后位一直空悬,后宫更是空无一人,也未曾有皇子与公主。”
容璟掀了掀眼皮:“所以?”
王大人:“子嗣乃国家传承之重,还望陛下举行选秀,早日开枝散叶啊。”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字字恳切。
容璟勾唇一笑。
底下众人心惊。
容璟:“王大人,朕记得你膝下有一女,你女儿今年多大了?”
王大人被容璟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但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陛下的话,臣那幼女刚刚满五岁。”
容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那不如把你那爱女送入后宫。”
王大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声音颤抖:“陛下……”
“还有你的妻子张氏,朕听闻你们青梅竹马,伉俪情深,真是叫人好生羡慕。”容璟看着张大人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脑袋,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王大人既然这么关心朕的后宫,那不如把你那妻女一并送来。要是朕哪日高兴,说不定还能准许你们偶尔见上一面。”
这话话混账不已,偏偏众人觉得容璟真的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陛下!”王大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下身,原本挺直的脊梁被压弯,“臣知错!……”
“行了。”容璟神色冷淡,“退朝。”
这座皇宫气势恢宏,巍峨壮丽,琼楼玉宇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富丽堂皇,却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味。
只是无人知晓,在容璟的寝殿有一间密室,与这寂寂深宫截然不同。
薄如蝉翼的纱帐层层叠叠,皆是上好的材质,却挡不住深处传出的阵阵呻吟与喘息,也藏不住那一抹白。
那鎏金镶嵌的床榻之上,锦缎流苏之间,美人的桃花眼中覆着一层朦胧的水雾,白皙匀称身体不住地颤抖,圆润的肩头染上一层绯色。似是承受不住帝王的恩宠,他挣扎着朝前爬去,带起皓月凝霜般的脚腕上缠着的金链一阵磕碰,叮叮作响。
然而身后的人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他逃离,然后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无情地抓住他笔直的小腿,狠狠拽回。
……
容璟一脸餍足之色,一只手及不安分,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怀中人散落在颈侧的长发,时不时低下头,在花朝的眼角,鼻梁,下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满是亲昵。
花朝偏开脸。
容璟一顿,略略沉下脸,将花朝的脸不容置疑地扳回来,又凶又急地吻上他红肿的唇,换来了对方毫不留情地一咬,殷红的鲜血自唇齿间流出,然而容璟似乎毫无察觉,感受不到痛似的,就是不肯离开半分。
“啪——”
容璟的脸被打偏,掌印缓缓浮现,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容星阑,你恶不恶心?”
容璟轻笑一声,用拇指拭去嘴角溢出的血,搓了搓,半晌,狠狠掐住花朝纤细修长的脖颈,将人按在锦被之间,居高临下。
“花瑶琢,你还当自己是那尊贵的晏王吗?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现在不过是我的——”
话音戛然而止,容璟沉默地注视着花朝,花朝却不依不饶。
花朝:“是什么?”
容璟紧抿着双唇,盯着身下的人。
真奇怪,被咬得鲜血如注的嘴不疼,被打肿了的脸也不疼,偏偏这心里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攥住,揉碎了。
……
意乱情迷之际,容璟伏在花朝耳边,声音嘶哑:
“花瑶琢,你设有心。”
长长的羽睫抖动两下,一滴清泪落下,洇湿了被褥。
……
花朝睁开双眼,身边似乎还有那人的余温,伸手一摸,却是空空。
今日休沐,容璟是不用上朝的。往常这个时候,容璟就算是醒了,也会抱着他继续躺着。
花朝眨了眨眼,终于察觉出了几分不对。
这不是容璟为他打造的密室,倒像是……
花朝匆匆起身,骤然睁大了双眼。
——晏王府。
花期一时有些茫然。
难不成是容璟将他放了?不,绝对不可能……那莫非是有人将他从皇宫中掳走了?也不太可能……
他最后看到的分明是容璟的脸……
脑袋嗡嗡作响,花朝蹙起了眉。
“吱呀 ——”
怀书推开门走进来,看到花朝已然醒过来,顿时眉开眼笑。
怀书:“王爷,您今儿怎么醒得这么早?”
花朝愣在原地。
这一幕太熟悉了……
过去在晏王府,怀书最头疼的便是叫他家王爷起床。花朝虽然没有起床气吧,但极度嗜睡。若是没人叫,能一直睡到午膳时。每每怀书刚把他叫醒,转个身的功夫,花朝就又一头栽倒睡死过去了。这种一进门就看到花朝已经醒过来了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每碰上一次,都会令怀书高兴上半天。
只是……
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晏王府也早就不在了。
怀书没注意到花朝的怔愣,絮絮叨叨地念着:“王爷既然醒了便快些收拾吧,一会还得去丞相府呢。”
花朝骤然回神:“丞相府?”
“哎哟我的王爷哎,您不会连这码事都忘了吧!”怀书自小和花朝一起长大,说活没那么多顾忌,“今日是丞相家那大公子的认亲宴啊!”
花朝:“丞相……大公子……容璟?!”
怀书挠了挠头:“呃……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儿。”
花期闭上了眼。
现在哪是什么岁初七年,分明是宁安十年! 是花朝和容璟孽缘开始的那一年.……
在深宫的七年,甚至更早以前,花朝就想过如若有朝一日能从头再来,他会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办。
他应该远离容璟吧……
“王爷,您发什么愣呢?”怀书探头探脑,“马车已经备好了。”
花朝垂下眼,应道:“无事,走吧。”
容家在宣国的根基很深,现在的容丞相在朝堂明面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手遮天。他亲口邀请,花朝也已答应,此时再反悔就不太好看了。
“瑶琢哥哥!”
刚下马车,便有一道亮眼的颜色扑向花朝。
云清河一袭鹅黄色衣裙,面上胭脂如霞,眉眼弯弯:“瑶琢哥哥,有些日子没见了,近来可好?”
花朝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压下眼底的情绪,温声道:“哪里就好些日子不见了?净说胡话。”
“什么嘛!瑶琢哥哥你今日怎么对人家这么冷淡!”小姑娘不满地嘟起了嘴。
花朝的母妃便出自云家,所以花朝与云清河算是表兄妹,感情很好。
只是后来他亲眼看着这个小姑娘惨死于乱箭之下……
“我何时对你冷淡过?我可舍不得这么对我们清河。”花朝揉揉云清河的发顶,宛如一位可靠的兄长,“到是你,怎么也来凑这等子热闹了?”
云清河得意地扬起眉,水灵灵的大眼睛转了转:“那当然是因为……听闻那丞相府的大公子生的俊俏极了!丰神俊朗,面若冠玉,和瑶琢哥哥你比嘛……”
花朝:“如何?”
云清河“嘻嘻”一笑:“自然是比不上的!”
花朝无奈:“你呀。”
“瑶琢!”云将军远远喊了一嗓子,走过来,拍拍花朝的肩,爽朗一笑,“瑶琢你别听清河胡说,她呀,不过是想黏着你罢了。”
“爹!”云清河跺了跺脚,尽显十六七岁少女的娇羞。
“那也无妨。”花朝笑笑,“左右我很喜欢清河。”
明知花朝口中的“喜欢”是指兄妹之情,云清河还是羞红了脸,满心欢喜。
“话说这丞相府的大公子是个什么情况?我怎么不曾听闻?”云将军道。
容璟什么情况花朝可太清楚了。
花朝:“舅舅不了解很正常,这容家大公子走失的那一年,您还在边关呢。”
云将军:“走失?怎会如此?”
花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容家大公子容璟乃容丞相先夫人所出,先夫人乃是江南首富陈家之女,那一年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回他外祖家探亲,不料途中遇到流民暴乱,孩子便丢了。先夫人伤心不已,终日郁郁寡欢,没几年就去了。”
云将军唏嘘不已:“还真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那又是怎么寻回的呢?”
花朝:“据说那容璟的相貌同他母亲十分有八分相似,被他外祖父寻了回去,加上他身上有他母亲当年留下的长命锁,便确认了他就是走失了十八年的容家长子。”
云将军很是感慨:“长子丢失了十八年还能寻回,想必容丞相一定十分高兴。”
“容丞相高不高兴的我不晓得,倒是晓得有些人要不高兴了。”花朝轻飘飘地说,“当年的种种,可不一定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