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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手术 “怀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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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仁，你知不知道这个手术做完，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甘宁斜倚在门边，看着孙怀仁在那儿慢悠悠的刷手，皱着眉头问。
孙怀仁恍若未闻，自顾自张开五指，用毛刷细细的刷起了指缝。
“你……”甘宁忍不住跺了一下脚，“你这不是公然跟毛主任作对吗？手术成功了，你就狠狠打了毛主任的脸，手术失败了，你觉得你会落到什么下场？”
小毛刷在孙怀仁的拇指上滞了一下，转而刷起了指甲缝。
“咋的？那个王青是你大舅呀，你连前途都不顾了？”
“不是我大舅，是婉儿的舅舅。”小毛刷终于离开手掌，移动到手腕上。
“婉儿？谁是婉儿？”甘宁蹙起眉头，“你是说手术室外的那个女孩？”下一秒，“等等，那个女孩我怎么感觉有点儿眼熟呢？”
“丸宝。”孙怀仁淡淡一声。
甘宁仿佛被闪电击中，愣在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直接冲出了洗漱间。
等孙怀仁把另一只手也清洗完毕，甘宁终于回来了。
“怀仁，外面……外面真的是丸宝！”甘宁手舞足蹈，“她说……等手术做完了要跟你一起请我吃饭呢。我是不是在做梦？”
“用不用我踢你一脚把你叫醒？”
“去你的！就算是梦也是幸福的梦，我才不想醒呢！”甘宁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顿住，瞪眼望向孙怀仁，“刚才我是不是说，丸宝要跟你一起，请我吃饭？！”
“好像是吧。”正在往手上涂抹消毒凝胶的孙怀仁，头也不抬。
甘宁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张照片——前两天在丸宝粉丝群里疯传的，丸宝和榜一大哥在游乐场游玩的背影照！
照片上男人的背影，与此时孙怀仁的背影完全重合。
“我靠！”甘宁爆出一句粗口，“你就是那个榜一大哥？而且，你竟然把丸宝拿下了！”他本来还奇怪，丸宝这两天的直播怎么越裹越严实，原来……
“以后你也可以管她叫嫂子。”孙怀仁的双手虚抱在胸前，手肘自然下垂，避免触碰到其他东西。
“别说了！”甘宁一脸的生无可恋，“那可是我的女神啊，竟然被你给拱了。而且，她还是我推荐给你的，天啊……”
“行了，准备干正事儿。”孙怀仁的脸色渐渐凝重，目光定定落在了手术台上。
“我不管，等手术做完，你俩得请我这个大媒人去镇江山——不，去青衿坊吃大餐。”
“好！”孙怀仁直视着甘宁的眼睛，“一会我会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我的柳叶刀上，其他的就全交给你了！”
甘宁深吸一口气，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挺直腰板，“放心吧！为了这顿大餐——不，为了丸宝，咱们也一定要让这场手术大获成功！”
孙怀仁微微颔首。不管是为了病人王青，还是为了他自己，这场手术，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无影灯下，孙怀仁手握柳叶刀，刀尖抵在王青被消过毒的腹部。
孙怀仁抬头望了一眼侧上方的摄像头，他知道副主任陈龙，还有很多同僚都在另一个房间内紧紧注视着他！
这是他来到A市人民医院后，第一次独立主刀这种复杂且难度极高的手术，也是对他行医生涯的第一次大考。
生命监护仪“滴滴”的响着，急促而尖锐，每一声都像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捏住刀柄，向下用力！
“手要稳，心要静！”
导师沉稳有力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那只略显粗糙的大手似乎正抓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腕，“刀是医生手指的延伸，别怕它！”
孙怀仁凝了凝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怎么会怕手术刀呢？他爱它还来不及呢！
刀锋瞬间划过王青的皮肤，精准而流畅，便如同切开了一块嫩豆腐。
“手术开始了，大家都看的认真点，下一步会在我们科室推广开来。”陈龙注视着大屏幕，面部肌肉紧绷。
“陈副主任，我还是不明白，既然毛主任说了要保守治疗，为什么还要同意开刀呢？”坐在一旁的医疗组长林伟忽然开口。
陈龙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屏幕，“孙怀仁的报告你没看吗？手术成功了，病人能多活好几年！他是名校的博士，导师又是这方面的专家，我相信他的判断力。”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而且名校的博士，我们也不能天天让人家做痔疮手术吧。”
“可是……”
“这也是院长的意思！”陈龙抖了抖烟灰，“总在这里吃老本，工人医院和中心医院早晚会把我们超过去！明不明白？”
林伟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急促的报警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向了屏幕正中心那张病床上。
监护仪的滴滴声几乎连在了一起！
黑色的屏幕上，血压数值就像跳水一样疯狂暴跌：80/60……70/50……
“孙医生，病人血管脆性破裂，正在大出血！”一助的声音瞬间拔高，他探了探头，将吸引器的功率开到最大，可视野内的血液却如洪水暴发，怎么也吸不干净。
“血库，备血！”巡回护士抓起对讲机大声喊了一句。
“准备推注升压药！”甘宁的目光从屏幕上“60/40”的数字上快速移开，用力握住手中的器械，声音紧绷。
看着手术室内众人慌乱的样子，孙怀仁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严厉的身影。
“慌什么！”
记忆中导师严厉的暴喝骤然在耳边炸响，“术中出血是主刀医生最常遇到的情况。遇到出血，就去止血！想想你在解剖课上学到的东西！”
孙怀仁原本有些紧绷的眼神瞬间沉静下来：“甘宁，给我十秒，我来止血！”他握紧止血钳，目光死死盯着被鲜血浸没的腹腔。
“最多十秒！十秒后我必须给药，否则心脏就停了！”甘宁的额角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扣在注射器的推杆上。
十秒，足够了。
孙怀仁猛地挥退了试图帮忙的一助和递纱布的护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血泊，随即——闭上了双眼。
视觉被切断，触觉却被无限放大。
他的左手迅速探入那片涌动的温热之中，指尖在病人微微搏动的组织间游移。那一瞬间，曾经看过无数遍的《奈特人体解剖彩绘图谱》仿佛在他脑海中活了过来，血管的走向、破裂的位置，在指尖的触感下迅速构建出一张清晰的三维地图！
就是这里！
持钳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入。
“咔哒！”
止血钳咬合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手术室里宛如天籁。
汹涌的血流，戛然而止。
“准备血管缝合。”
“我靠，这都行！”一名年轻医生惊叫起来，“刚才血压都测不出了，他竟然敢闭眼？”
“盲操止血……教科书级别的触觉反馈！”另一名医生盯着屏幕，眼神发直，“我以前只在文献里见过，没想到真有人能做到。等会儿下台我一定要去问问他是怎么定位的！”
……
直到指缝间传来一阵灼痛感，陈龙才猛然惊醒，他甩掉那截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头儿，狠狠踩灭在脚底，抬手抹了把脸，手掌上一片冰凉黏腻。
这小子要是搞砸了，他陈龙在院里的脸面也就跟着烂在手术台上了。
好在这把刀，还真没让他失望。
他重重靠向椅背，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死死锁住大屏幕。
“下一步就是切除肿瘤了……”陈龙的手指深深扣进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层皮革连同里面的海绵一起捏碎。
“孙怀仁，别让我失望。”
“孙医生，这下不妙了。”一助的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小子别一惊一乍的，”甘宁盯着监护仪上已经恢复正常的血压曲线，“病人的血管不是缝合的很好吗？”害他还以为把血管接错了！
“不是血管，是这里！”一助伸手指向一根从肿瘤内延伸出的白色“细线”，“这是神经，肿瘤长在神经外面了，这还怎么切？”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病人总喊疼了，原来是肿瘤把神经压迫的死死的！
“我就说这个手术不能做！”林伟瞅准时机，再次开口，“当初定的是保守治疗，非要激进。现在好了，腹腔打开了，结果却根本切不下来，这是拿病人的生命赌博！”
“林组长，孙医生还在尝试，也许他有办法呢？”刚才那名因为孙怀仁“盲操止血”而成为小迷弟的年轻医生，弱弱的反驳。尽管看着屏幕上那团错综复杂的血肉，他也心里没底。
“尝试？拿什么尝试？”林伟瞥了一眼身旁一言不发的陈龙，“一会怎么跟家属交代？难道告诉他们，我们把病人剖开了再原封不动的缝上，这就是所谓的尝试？！”
陈龙猛地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屏幕——此刻，孙怀仁正盯着那颗肿瘤，同样默然不语。他随即一脚踢开椅子，迈步向门口走去。
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之时，孙怀仁那低沉的嗓音忽然传入耳中，“把湿纱垫铺好，将肿瘤与其他脏器隔离，不允许让一粒癌细胞给我漏过去！下面，我将用“反向剥离法”去除肿瘤。”
手术室里，孙怀仁已经开始了动作。
手中的柳叶刀并没有直接斩断那团肉瘤，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切入肿瘤边缘。
那一瞬间，眼前的血肉仿佛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昨晚办公室里那颗金黄的菠萝。
月白灯光下，孙怀仁正一刀一刀削去菠萝皮肉，最后，只留下中间那根晶莹剔透的莹白果芯——看起来就像一根光滑的水晶棒，没有一丝多余的果肉残留，近乎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啪嗒”一声，孙怀仁把这件“艺术品”扔到旁边的盘子里——里面已经积攒了五六根这样的东西。
他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塑料胶片——那是王青肿瘤部位的增强CT——胶片中央也躺着一个这样的“肉菠萝”，正等着他明天一点点剥离！
“小子，记住了。当肿瘤像果子一样死死抱住神经的时候，你不能硬扯，更不能急躁。要用这种“反向剥离法”，刀锋贴着果芯走，只去皮刮肉，而不能伤芯！这需要天生的手感，更需要成千上万次的练习。”
当年，导师便是一手提着菠萝，一手握着手术刀，教他如何面对这种复杂情况的。
无影灯下，孙怀仁的手腕极其灵活的翻转，柳叶刀在血肉间划出了一道道精美的弧线。那颗几乎要了王青性命的肿瘤在一点点的变瘦、变小，直至露出最里面包裹着的，泛着白色光华的纤细神经！
视野中，它甚至还在微微搏动着。
“肿瘤剥离完成，神经保留完好。”孙怀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直起有些僵硬的腰，将止血钳丢进弯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缝合。”
无影灯下，他的白大褂被汗水浸透，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监护仪平稳而有力的“滴、滴”声，像是在为这场完美的手术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