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作答》沐知春

4、记忆回廊与生化孢子 ###

　　#### 第四章：记忆回廊与生化孢子
　　谢叙白的手指悬停在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方，指尖微微颤抖。那行血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那颗精密如仪器般的心脏上狠狠锯了一下。
　　“谢……叙……白……”
　　陆迟野一字一顿地念着笔记本扉页上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疯狂的狼眼里，此刻却写满了罕见的凝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谢叙白的呼吸频率乱了，心跳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教授，”陆迟野合上笔记本，随手揣进怀里，大步走到谢叙白面前，挡住了他看向那行血字的视线，“你认识这字迹？”
　　谢叙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波澜，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不认识。但这字迹的笔锋习惯，和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一模一样。”
　　“母亲？”陆迟野眯起眼睛，“你不是说你是孤儿院长大的吗？”
　　“档案上是这么写的。”谢叙白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补给箱，目光投向了大厅深处那条幽暗的通道，“但档案是可以被篡改的数据。看来，这个所谓的‘禁区’，不仅仅是一个杀戮游戏，它还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处理站。专门处理那些被现实世界遗弃的‘真相’。”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块蓝色的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物品：逻辑核心（蓝色）】
　　【功能：可解析并重构一项D级以下技能，或修复受损的逻辑模块。】
　　“这东西能修东西？”陆迟野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晶体，“我的刀要是碎了，能不能修？”
　　“你的刀是物理实体，这是数据产物，不兼容。”谢叙白淡淡地解释，随后将晶体握在手心，“但我的‘探测仪’需要升级。在这个鬼地方，信息差就是生死线。”
　　随着他手掌用力，蓝色晶体化作点点流光，钻入了他手中的简易探测仪。原本闪烁红光的屏幕瞬间熄灭，紧接着，一道柔和的蓝光亮起，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开始重组，逐渐形成了一幅立体的、正在实时变动的地图。
　　“数据重构完成。”谢叙白看着屏幕，眉头微皱，“这里的结构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我们所在的‘数据废墟’只是表层，而在地下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正在运作。刚才那本笔记本……应该是从那里掉出来的。”
　　“地下？”陆迟野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就下去看看。不管是你妈还是天王老子，敢把你扔在这儿，老子都得去会会。”
　　“不是扔，”谢叙白纠正道，眼神变得幽深，“是‘筛选’。这里的一切都在筛选。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知道真相。”
　　两人不再停留，顺着大厅后方的通道继续深入。
　　通道越走越窄，墙壁上的装饰也从之前的现代都市风格，逐渐变成了某种类似生物组织的暗红色纹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铁锈混合着福尔马林，让人闻之作呕。
　　“这味道……”陆迟野捂住口鼻，厌恶地皱了皱眉，“像是停尸房放久了的味道。”
　　“不是停尸房，”谢叙白看着探测仪上显示的空气质量指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是培养皿。这里的氧气含量在下降，二氧化碳和某种未知的有机挥发物在上升。我们在进入一个……活着的区域。”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嘶……嘶……”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湿润的地面上拖行，又像是无数只昆虫在摩擦翅膀。
　　陆迟野立刻停下脚步，将谢叙白护在身后，手中的金属管横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
　　“出来！”他低吼一声，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黑暗蠕动起来。
　　紧接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闪烁了几下，勉强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那一瞬间，即便是见惯了血腥的陆迟野，瞳孔也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挡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些由数据构成的幽灵或怪物，而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防护服，有的上面印着“生物危害”的标志，有的则印着模糊不清的编号。他们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严重的畸变：有的手臂肿胀得如同象腿，上面长满了脓包；有的背部隆起巨大的肉瘤，还在不停地抽搐；有的甚至已经和墙壁长在了一起，半张脸融化在砖石里，只有一只浑浊的眼球还在转动。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陆迟野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生化变异体。”谢叙白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看他们的装备，像是某种科研小队或者工程队。而且，他们的变异方式……不像是病毒感染，更像是……辐射或者孢子寄生。”
　　他指着其中一个变异体背上正在喷吐黄色烟雾的肉瘤：“那是‘毒气’。他们是被某种生化武器改造后的产物。”
　　就在这时，那个半张脸融在墙里的变异体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带已经损坏，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
　　“逃……快逃……不是……先行者……”
　　陆迟野愣了一下：“什么先行者？”
　　变异体那只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谢叙白，仿佛认出了什么：“你……也是……被遗弃的……养料……”
　　谢叙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他上前一步，想要问清楚，却被陆迟野一把拉住。
　　“别靠太近！小心有毒！”陆迟野警惕地盯着那些变异体。
　　然而，那些变异体并没有攻击他们。相反，它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开始疯狂地向后退去，哪怕身体被墙壁刮得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
　　“来了……它来了……”
　　那个说话的变异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墙上扯下自己那只融化的手，在地上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不要相信报告！Poison Gas区域是谎言！我们是过滤器！】
　　写完这行字，变异体浑身一颤，彻底不动了。那只浑浊的眼球却依然睁着，死死地盯着通道的尽头。
　　“Poison Gas区域……过滤器……”谢叙白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小时候，母亲似乎经常去一个叫做“第74号殖民地”的地方出差。那里在官方报道中，是一个将剧毒废气转化为清洁能源的模范工程。但后来，那里发生了一次“意外”，整个基地被封锁，所有人员失踪。
　　难道……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了谢叙白的思绪。
　　通道的尽头，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绿色雾气。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怪物。它的身体像是一个巨大的肉块堆砌而成的山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无数根粗大的触手从肉块中伸出，每一根触手的顶端都长着一张人脸——那是之前那些失踪的“先行者”们的脸！
　　而在怪物的胸口，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正在跳动的绿色晶体，像是一颗邪恶的心脏。
　　【警告：检测到精英级变异体。等级：B+。】
　　【名称：生化孢子母体（残损版）。】
　　【能力：毒气喷射、精神污染、□□吞噬。】
　　“B+？”陆迟野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些加起来都难搞！小教授，这怎么打？物理攻击对它有用吗？”
　　谢叙白盯着那个巨大的绿色晶体，大脑飞速运转。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它的表皮太厚了，而且那些触手有再生能力。”他快速分析道，“但是，它的核心——那颗绿色晶体，是它的能量源，也是它的弱点。只要破坏那颗晶体，它就會失去行动能力。”
　　“怎么破坏？飞进去炸了它？”陆迟野苦笑，“我这腿还没长翅膀呢。”
　　“不需要飞，”谢叙白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刚刚升级过的探测仪，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这里的空气里充满了高浓度的生化孢子。这些孢子是带电的。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足够强的电磁场，就能引爆这些孢子，产生连锁反应，直接炸毁它的核心。”
　　“引爆孢子？”陆迟野眼睛一亮，“这活儿我熟啊！刚才那个球不就是这么炸的吗？”
　　“不一样，”谢叙白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这次需要有人做诱饵，把它引到孢子浓度最高的地方，然后手动引爆电磁脉冲。而且，引爆的时间必须精确到毫秒，早一秒它会躲开，晚一秒……诱饵就会被孢子吞噬，变成它的一部分。”
　　陆迟野听完，二话不说，直接将金属管往地上一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还用说？当然是我去。”
　　“你……”谢叙白看着他，眉头紧锁，“你的伤口还没愈合，而且你的身体素质虽然强，但也扛不住那种浓度的毒气。”
　　“那你去？”陆迟野挑眉，“小教授，你这小身板，进去不到三秒就化成一滩水了。别废话了，赶紧算！算好了告诉我往哪跑！”
　　谢叙白沉默了两秒。他知道陆迟野说得对。在这个副本里，他是大脑，陆迟野是四肢。大脑不能代替四肢去冲锋陷阵。
　　“好，”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听我指挥。它的移动速度是每秒八米，攻击范围是半径十五米。孢子浓度最高的地方在它的正后方，那里有一个气流漩涡。我会计算出最佳引爆点，你只需要把它引过去，然后把这個东西扔进漩涡里。”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球体——那是他用之前那个清理者的核心改装的“电磁脉冲雷”。
　　“记住，扔出去之后，立刻趴下，捂住耳朵，闭气十秒。”
　　“十秒？”陆迟野接过脉冲雷，掂了掂分量，“行，十秒够老子抽根烟了。”
　　“别贫嘴。”谢叙白难得地严肃了一次，“活着回来。”
　　陆迟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谢叙白的头发：“放心，老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说完，他拔出金属管，发出一声怒吼，朝着那个巨大的母体冲了过去。
　　“喂！丑八怪！看这里！你爷爷我来给你送终了！”
　　母体似乎被陆迟野的挑衅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根触手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每一根都带着腐蚀性的毒液。
　　陆迟野身形如电，在触手的缝隙中穿梭。他利用墙壁借力，一个侧身躲过一根触手的横扫，然后猛地跃起，手中的金属管狠狠砸在母体的一只“人脸”上。
　　“啪！”
　　人脸碎裂，绿色的汁液飞溅。
　　母体吃痛，更加疯狂地攻击陆迟野。整个通道都在颤抖，墙壁上的碎石不断掉落。
　　“就是现在！”谢叙白看着探测仪上的数据，大声喊道，“左前方三十度，那个气流漩涡！”
　　陆迟野闻言，不再恋战，转身就跑。他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像是在引诱母体。
　　母体果然上当，巨大的身躯轰隆隆地追了上去，无数触手疯狂地挥舞着，将地面砸得坑坑洼洼。
　　“快！再快一点！”谢叙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指在探测仪上飞快地计算着风速、气压和孢子的扩散速度。
　　“到了！”
　　陆迟野冲到气流漩涡的中心，猛地转身，将手中的电磁脉冲雷狠狠地扔向了母体胸口的绿色晶体。
　　“吃老子一记大的！”
　　母体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叙白按下了引爆键。
　　“轰——！”
　　一道刺眼的蓝色闪电在母体胸口炸开。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生化孢子瞬间被点燃，引发了剧烈的连锁爆炸。绿色的火焰吞噬了母体，将它那巨大的身躯烧成了一个焦炭。
　　“啊——！”
　　母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轰然倒塌，化作一滩冒着黑烟的烂肉。
　　陆迟野在爆炸的前一刻，已经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了头部。
　　冲击波吹乱了他的头发，灼热的气浪烤焦了他的衣服，但他却毫发无伤。
　　“咳咳……”
　　陆迟野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冲着谢叙白比了一个大拇指：“怎么样？帅不帅？”
　　谢叙白看着那个在硝烟中依然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男人，心中那块坚冰，彻底融化了。
　　他走过去，递给陆迟野一瓶水：“帅。帅得像个傻子。”
　　陆迟野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凑到谢叙白耳边，低声说道：“傻子只对你一个人帅。”
　　两人相视一笑。
　　然而，还没等他们放松下来，那滩烂肉中突然飞出了一颗绿色的晶体，直直地射向了谢叙白。
　　“小心！”
　　陆迟野想要推开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晶体没入了谢叙白的胸口。
　　没有疼痛，只有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谢叙白眼前一黑，脑海中突然涌入了无数的画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泪流满面。
　　“叙白，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妈妈对不起你……”
　　那是母亲的声音。
　　紧接着，画面一转。
　　他看到母亲被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带走，关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而那些人在玻璃柜外，正在记录着什么数据。
　　【实验体074号，情感剥离成功。】
　　【记忆清洗准备中……】
　　“不——！”
　　谢叙白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教授！你怎么了？”陆迟野焦急地看着他，伸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谢叙白看着陆迟野，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我没事，”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口，只有一行淡蓝色的文字，正慢慢地浮现在皮肤上：
　　【获得技能：记忆回溯（被动）。】
　　【效果：可以读取接触到的物体或生物残留的记忆片段。】
　　“看来，这颗晶体是给我的礼物。”谢叙白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母亲……我终于找到你的线索了。”
　　陆迟野看着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谢叙白变了。
　　之前的谢叙白，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冷静、理智，却缺乏温度。
　　而现在的谢叙白，眼中多了一丝名为“执念”的火焰。
　　“走吧，”谢叙白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通道深处，“我们去揭开这个禁区的所有秘密。”
　　陆迟野咧嘴一笑，将金属管扛在肩上：“遵命，我的军师。不管前面是地狱还是天堂，老子都陪你闯到底。”
　　两人并肩前行，身后的爆炸声渐渐平息，但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却依然在空气中弥漫，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