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作答》沐知春

3、废墟探秘 ###

　　#### 第三章：废墟探秘
　　数据废墟的天空永远维持在一种死寂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巨大的、褪色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谢叙白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简易探测仪——那是用刚才那几个“清理者”残骸里的零件拼凑出来的。虽然简陋，但足以捕捉到空气中游离的异常数据波动。
　　“这里的磁场很乱，”谢叙白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就像是一锅煮坏了的代码粥。所有的物理法则在这里都只是‘建议’，而不是‘铁律’。”
　　陆迟野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依旧拎着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金属管，像是一根随时准备敲碎脑壳的狼牙棒。他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一块金属碎片，嗤笑道：“管它什么法则，只要拳头够硬，这里就是老子的法则。”
　　“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当打手，而我负责动脑。”谢叙白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
　　“嘿，小教授，你这是在挑衅我吗？”陆迟野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被逗乐了，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撞谢叙白，“小心我把你扛起来扔出去。”
　　“根据动量守恒和空气阻力，你会因为扔得太远而找不到我，”谢叙白平静地分析，“而且，前面有东西。”
　　他停下了脚步，探测仪上的红灯开始急促闪烁，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前方，是一座倒塌了一半的摩天大楼，像是一具被啃食过的巨兽骨架，斜斜地插在废墟之中。大楼的入口处，隐约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数据高度凝聚的象征。
　　“那是……”陆迟野眯起眼睛，狼一般的直觉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好东西？”
　　“或者是大麻烦。”谢叙白收起探测仪，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战术手套戴上，“根据能量读数，那里的数据密度是刚才那五个清理者总和的十倍。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应该是一个‘数据节点’，也就是这个副本的……存档点。”
　　“存档点？”陆迟野挑眉，“那是不是意味着，那里有补给？或者……更厉害的怪？”
　　“两者皆有。”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大楼入口。入口处并没有门，只有一层流动的光幕，像是一层水帘，阻隔了内外的世界。
　　谢叙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光幕。
　　指尖传来的不是液体的湿润感，而是一种冰冷的、酥麻的电流声。
　　【检测到行者权限。允许通过。】
　　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在光幕上闪过，随后光幕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大楼内部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无数块破碎的显示屏。这些屏幕虽然大多已经损坏，但仍有几块在闪烁着雪花点，断断续续地播放着一些诡异的画面：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在对着镜子梳头，梳着梳着，镜子里的人突然转过头，对着屏幕外的观众露出一个没有嘴唇的笑容；
　　一群小学生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动作整齐划一，但每个人的头都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对着镜头；
　　还有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疯狂地敲着键盘，屏幕上全是血红色的“救救我”。
　　“啧，这审美真是够恶趣味的。”陆迟野嫌弃地撇了撇嘴，手中的金属管握得更紧了，“看着就让人想把这破屏幕砸了。”
　　“别动，”谢叙白突然伸手拦住了他，“这些屏幕是‘眼睛’。它们在记录我们的行为数据。如果你破坏了它们，可能会触发某种防御机制。”
　　陆迟野虽然不爽，但还是听话地停下了手，只是嘴里嘟囔着：“真麻烦，这破地方规矩真多。”
　　穿过通道，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球体。它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
　　而在球体下方，摆放着几个箱子。
　　“补给箱！”陆迟野眼睛一亮，正要冲过去，却被谢叙白一把拉住。
　　“等等，”谢叙白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确实，从他们进入大厅到现在，除了那个旋转球体发出的嗡嗡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没有怪物的嘶吼，没有风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显得格格不入。
　　“你看地上。”谢叙白低声提醒。
　　陆迟野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大厅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烬。
　　不，那不是普通的灰烬，而是无数细小的、已经被烧焦的数据碎片。而在这些灰烬中，隐约可见几具焦黑的骨架，保持着生前惊恐的姿势。
　　“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谢叙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而且，他们失败了。”
　　“失败？”陆迟野冷笑一声，“那是他们太弱。”
　　话音未落，那些灰烬突然动了起来。
　　“沙沙沙……”
　　无数焦黑的数据碎片从地上飞起，在空中迅速重组。眨眼间，几十个半透明的、由灰烬构成的“幽灵”出现在了大厅四周。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野兽，发出凄厉的尖啸声，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警告：检测到“数据亡魂”。等级：C级。数量：35。】
　　手机屏幕再次弹出提示。
　　“三十五个？”陆迟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正好，刚才热身还没热够。”
　　“别硬拼，”谢叙白快速分析道，“它们是数据构成的，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必须用高频震荡或者电磁脉冲才能彻底摧毁它们。”
　　“高频震荡？电磁脉冲？”陆迟野一脸茫然，“小教授，说人话。”
　　谢叙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个悬浮的球体：“那个球体，它是这个节点的核心，也是最大的电磁脉冲源。想办法把它们引到球体下面去，然后引爆球体。”
　　“引爆？”陆迟野瞪大眼睛，“你确定不是把我们自己也炸飞？”
　　“根据计算，爆炸半径是十米。只要我们站在十五米外，存活率是85%。”谢叙白推了推眼镜，“剩下的15%，赌命。”
　　“行！就赌命！”陆迟野大笑一声，眼中满是疯狂，“老子最喜欢赌命了！”
　　说完，他根本不等谢叙白指挥，直接冲了出去。
　　“喂！你们这些丑八怪！看这里！”
　　陆迟野一边跑，一边用手中的金属管狠狠敲击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甚至还对着那些数据亡魂竖起了中指。
　　那些亡魂果然被激怒了，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吼，纷纷调转方向，朝着陆迟野扑了过去。
　　“小教授！看你的了！”陆迟野大吼一声，身形如电，在亡魂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硬是拖着几十个亡魂绕着大厅跑圈。
　　谢叙白站在远处，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旋转的球体上，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击着。他在入侵这个节点的后台程序，试图解开球体的自毁指令。
　　“快了……快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屏幕上。
　　大厅里，陆迟野的情况越来越危急。虽然他身手敏捷，但几十个亡魂的围攻不是开玩笑的。有几只亡魂的利爪已经划破了他的作战服，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谢叙白！你好了没有！老子要被这些鬼东西分尸了！”陆迟野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吼道。
　　“再坚持十秒！”谢叙白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化作残影。
　　“十秒？老子十秒后就是死人了！”陆迟野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动作却更加凶狠。他猛地转身，用手中的金属管狠狠砸碎了一个亡魂的脑袋，然后借力一跃，跳到了大厅中央的球体下方。
　　“来啊！都过来啊！”
　　他站在球体正下方，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拥抱死亡的狂信徒。
　　那些亡魂果然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团黑色的乌云，将陆迟野彻底淹没。
　　“就是现在！”谢叙白猛地按下回车键。
　　【指令确认。核心过载。倒计时：3，2，1……】
　　“轰——！”
　　巨大的光球瞬间膨胀，然后猛烈爆炸。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数据碎片，像海啸一样向四周席卷而去。
　　陆迟野在爆炸的前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方扑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十五米外的墙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大厅中央。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那些数据亡魂在爆炸中彻底灰飞烟灭，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咳咳……”
　　陆迟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看起来狼狈极了，但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却依旧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小教授……”他沙哑着嗓子喊道，“我们还活着吗？”
　　“活着。”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叙白从一根倒塌的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陆迟野好得多，只是眼镜歪了，衬衫上沾了一些灰尘。
　　他走到陆迟野身边，伸出手，将歪掉的眼镜扶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了陆迟野。
　　“擦擦吧，像只花猫一样。”
　　陆迟野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花猫？那也是只帅的花猫。”
　　他一把抓住谢叙白的手，将他拉到自己面前，额头抵着额头，喘着粗气说道：“小教授，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要死了。”
　　“根据计算，你的存活率是85%。”谢叙白平静地说道。
　　“去他妈的计算！”陆迟野突然低吼一声，猛地吻上了谢叙白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也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谢叙白愣了一下，随即没有推开他，而是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回应着这个吻。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杀戮的禁区里，这是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良久，陆迟野才松开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容：“小教授，你的嘴唇比你的脑子软多了。”
　　谢叙白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剩导致的非理性行为。建议你现在去开箱，看看有什么补给。”
　　陆迟野大笑一声，转身走向那几个幸存的补给箱。
　　“遵命，我的军师。”
　　箱子打开，里面并不是食物或者武器，而是几块闪烁着不同光芒的晶体，以及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谢叙白拿起那块蓝色的晶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技能书？”
　　而陆迟野则拿起了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小教授，”他沉声说道，“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来这里的人。而且，这里隐藏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笔记本的第一页，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地狱。这里是神明的垃圾场，也是反抗者的墓地。小心，别成为下一个垃圾。】
　　落款是一个谢叙白非常熟悉的名字——那是他失踪了十八年的母亲的名字。
　　谢叙白的手猛地一颤，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