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关照》谢无尘

5、第 5 章

　　“你怎么在这儿？”
　　沈熠哲先开了口。
　　“我不能在这儿吗？”闻煜跟他对上视线。
　　“当然可以，”沈熠哲挂上一贯的笑容，那双桃花眼弯下一点弧度，很是悦目。声音像冰凉的水里冒出一个很轻很轻的泡泡，再破掉。
　　闻煜当然不可能让他看见自己爱吃这么可爱的东西，他到休息间里坐下慢慢品尝。
　　开心果千层夹着蓝莓碎和芒果丁，一口吃进去全是满足。不是很甜，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然而等他享用完出去，沈熠哲还没走，貌似是在等他。
　　“闻煜，”沈熠哲挥了挥手，“你待会儿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闻煜拔掉充电线，走到他面前。本来他想拒绝的，但是突然想到这人还给自己发了笔记。
　　“你说的那个二鸟超市，我没在地图上搜到，”他神色有些困惑，“你能带我去一下吗？”
　　闻煜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闻煜声音有些轻快，“走吧。”

　　很快沈熠哲就知道他为什么笑了。
　　超市似乎有点隐蔽，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巷子里，牌匾上赫然写着“福鑫超市”。一个老板走出来抬货，尖嘴猴腮，眼睛挺小。
　　闻煜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恶趣味，扭头问他，“你觉得他像不像一只鸟？”
　　“还有一只呢？”
　　闻煜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不是说二鸟吗，还有一只呢。”
　　沈熠哲垂下眼，睫毛遮住了那一点极淡的笑意。
　　“学霸也喜欢调侃别人吗？”闻煜嘲讽他，“真应该让大家看看，你私下居然这么可恶。”
　　沈熠哲看着月光下两人拉长的影子，似乎在回想什么。
　　“闻煜。”
　　“嗯？说。”少年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声音发闷，从一开始就能让人看出来他哭过。
　　沈熠哲叹了口气，“你挺欠揍的。”
　　“知道就行，你打不过我，我是这里的老大。”

　　沈熠哲八岁的时候比同龄人都矮一截。有一次他跟着沈岩山来这里，在高级酒店下一个人等着，不知不觉就逛的迷了路。
　　他被几个更加高壮的孩子堵在巷子里，漂亮白皙的小脸上全是尘土，昂贵的衣服也沾上格格不入的泥水。
　　他的袋鼠玩偶已经被扔到了地上，可怜地被踩了几脚。
　　“还以为他身上有钱呢！没想到什么也没有，真没意思。”其中一个男孩说着，又把他推到了地上。
　　后脑勺磕到了墙上，沈熠哲疼的皱起了眉。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亮稚嫩的声音在巷子口响起。
　　夏日炎炎，光透过树叶缝隙零零散散洒在他身上。男孩一身痞气，眯了眯眼，“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人是吗？”
　　果然有着天生的老大气息。
　　那几个壮男孩脸上有一丝畏惧。
　　他走过来，一人一脚把他们踢到了地上。男孩手插在裤兜里，不悦地瞪着那几个人，“我说了我最讨厌欺负弱小的人，快点都给我滚！再让我看见一次我把你们牙都打掉。”
　　几个霸凌者一哄而散。
　　巷子里只剩下两人。男孩捡起那个脏兮兮的袋鼠玩偶，把沈熠哲拉了起来。
　　“我没见过你，你应该不认识我。”他替他抖了抖身上的灰，“我是这里的老大，下次被欺负来找我就好了！”
　　这句话穿过绵长的时光，穿过有些旧的巷子，和此刻闻煜说的话重合在了一起。

　　沈熠哲其实问过男孩他叫什么名字，但他只是冷酷地说了句好事不留名。
　　好吧，但他后来还是从孩子们口中得知了这个老大的名字。
　　闻煜，真好听。

　　父母离婚后，沈熠哲跟着母亲来这里住了半个月。大概是上学有点远路上太耗时间，又或者是出于对母亲的亏欠，想让她的儿子离她近一点。沈岩山最终同意了让他转学，但前提是他的成绩不会下滑。
　　母亲问他要不要去重点班，他说随便，他确实不在乎。
　　然后，他无意中看见了教务处的分班名单。那两个字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和其他普普通通的陌生名字挨在一起。
　　他回去之后，偶尔会想起这个名字，但没有刻意找过。城市那么大，八年过去，什么都会变。
　　于是沈熠哲说，“我想进这个班。”
　　教务处的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奇怪——别人都想进重点班，这个学生倒好，主动要进普通班。但沈岩山打过招呼，成绩单也够漂亮，她也就没多问。
　　沈熠哲自己也不确定为什么要这么说。
　　也许只是想看看那个男孩长大后是什么样子。
　　也许什么也不为，只是欠这个人的道谢成了一个小小的执念。
　　他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那个夏天在巷子里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