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关照》谢无尘

4、第 4 章

　　闻煜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远到好像他都要忘了的事。
　　昏暗的赌场里烟雾缭绕，各种汗臭味夹在一起，让人发晕恶心。
　　闻禄在好几个肥胖的，摇头晃脑的中年男人中间坐着，挂着他擅长的谄媚笑容。他用那双本应该护着翼中幼崽的大手，紧紧抓着小男孩的胳膊。
　　如果没人问，几乎不会有人看得出来这是男孩——他被套上了一件不合身的公主裙。他惊恐着睁大眼睛，想要逃离父亲的利爪。
　　“杨总，李总，你们这回就让让我呗！”闻禄笑了起来，那几道深深的纹路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像在嘲笑男孩的无能，“咱们赌场没有女人，可是我这儿子细皮嫩肉，能让几位老总过过手瘾啊！”
　　他用那双摸过牌，摸过浸透汗水的钱的手，把男孩推向了其中一个男人。
　　那个人用恶心的，满意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男孩，然后摸上他的屁股，狠狠掐了两把。
　　男孩如同惊弓之鸟，迸发出很大的力气，狠狠咬了那个男人的胳膊才挣脱了束缚逃出赌场。

　　好恶心。
　　现在想起来还是好恶心，恶心到内脏都要被翻过来用力搓洗一遍，他才能稍微缓解一点。
　　闻煜的手在抖，他抓住了旁边的门把手，尽量完整的把这件无人知晓的事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当年那个人的妻子。
　　李月英一开始是呆在原地的，然后巨大的绝望和恨意让她想要把那个男人推倒在地，用力揍他。但闻禄反应很快，立马哆哆嗦嗦地起身跑了出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楼道里惨淡的灯光有一半照在闻煜身上，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讨魂的恶灵，又如溺水后苍白虚弱的人。
　　他闭了闭眼睛，头很痛。
　　说不上难过，只是终于等到这一天，可以把罪行昭示于人，剩下的只是悔恨。
　　李月英如同提线的木偶，僵硬地问他还好吗。
　　闻煜稍稍冷静了一下，他把瘫坐在地上的李月英扶到沙发上。
　　“我真的很恨他……妈，算我求你了，跟他离婚好吗？”他忍着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感，“或者我不念书了，我自己走，你们谁也不要来烦我，死在哪里都一样！”
　　说罢，他不再去看李月英是什么表情，回了房间把门锁上。
　　好难受，从头到脚都难受。
　　闻煜翻出药片就这样干涩地吞了下去，无力地躺在床上。
　　他什么都干不了了。浑身像被什么东西给压制住了，越来越深，越来越紧。他想呐喊，想喊出声，可是嗓子也像被糊住了，只能微弱地呼吸，一遍一遍地将那些记忆在脑中凌迟。
　　除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原来还是有点痛的。

　　他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房间里很黑，好像才刚刚发生过争吵一样。
　　头痛欲裂，闻煜拿出手机。
　　八点三十七。
　　班主任打来了很多个电话，问他怎么回事。
　　太可笑了，一个学生失踪了一整天，只有老师发现。
　　哦，还有一个人。
　　一个纯黑头像的人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同桌，你今天怎么没来，请假了吗？”
　　又是几张图片，用记号笔清晰写着“x月x日笔记”，黑头像的人说让他自己去看。
　　这是谁？
　　闻煜模模糊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他百般不待见的同桌。
　　好吧，还是有人发现的。
　　他还是感觉浑身没劲儿，想做点什么，想打人，想跑步，做点大汗淋漓的事，可是却还是只能躺在那里。
　　一中著名的校霸闻煜，就这样像个废物一样躺了半个小时。
　　等他终于能稍稍支些力气，给班主任回了电话说自己睡过头了，又给沈翊哲道了谢。
　　接下来……好像有点饿。
　　他起身去了最近的一家蛋糕店。
　　甜食会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和血清素。闻煜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块小蛋糕一般就好了。
　　因为基本没有什么男生单独来买蛋糕，他有点不好意思，打包带到咖啡店去吃了。
　　一进门，他就感觉有某道视线看了过来。
　　秦雪激动地跑过来，偷偷跟他说：“我靠！你今天赶上趟了，那个大帅哥又来了！！真是饱眼福啊~”
　　什么？
　　秦雪指了个方向让他看。那个人身形挺瘦，穿着校服，在窗边喝咖啡看书。
　　大概是对于人类的信号太敏感，他把视线投了过来。
　　虽然成绩不好，但是闻煜也非常棒的有点近视。直到那个人走近，用疑惑的神情看着他，而秦雪正兴奋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时，他才看清——
　　这他妈的不是他同桌沈翊哲吗？
　　事实证明秦雪确实眼光不错，这小子有几分姿色。或许是出于少年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竞争，或许是沈翊哲身上太过光鲜，闻煜现在不想见到他，更不想以一个狼狈的兼职店员身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