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关照》谢无尘

2、第 2 章

　　“哎？你今天来这么早干嘛。”一个小姑娘擦了擦桌子上洒落的咖啡液，“天气不好，没什么客人。”
　　“我闲着没事干，就早点来了。”
　　闻煜把包放进柜子里，熟练地找出围裙系在腰上。
　　这份兼职对他来说很重要。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给他，他也想让李月英压力不要那么大。
　　“我跟你说，早上来了个大帅哥！”小姑娘花痴地撑着下巴，“要是能嫁给他，给我五百万我也愿意。”
　　“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啊！虽然你也很帅，但是没有他惊为天人，一眼万年！要是早上你在就能看见了。”
　　“秦雪，我不是花痴，也不是同性恋，”闻煜端着几个咖啡盘子走过来，“快点去把杯子收了。”
　　秦雪翻了个白眼，“不解风情。”

　　秦雪是他唯一能说的上几句话的同龄人。正如她所说，他的长相确实会受到别人的欢迎。但能跟他相处的来的却寥寥无几。他成绩不好，性格奇怪，脾气也极差，还爱打架，几乎没人能受得了这样的朋友。
　　何况他一穷二白，也没有什么能给别人的。

　　忙起来会让人暂时忘记想别的事。于是周末过得很快，马上又到了周一。
　　闻煜发现早上他穿校服的时候裤子又短了一点。
　　真是奇迹，不好好吃饭的人，身高倒是长的及时。
　　春末的天气变化无常，前几天还下着冰冷的雨，今天早上晨光就温暖地照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闻煜是被热醒的。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正好落在他后颈上。他皱了皱眉，没动。胳膊压麻了，像两块不是自己的肉垫在脸下面，知觉被睡意啃得七零八落。
　　窗外有鸟叫，隔着一层玻璃，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视线从模糊变成清晰。
　　前面的女生把脸埋在校服里只露出一个发旋，再往前有人枕着胳膊睡得很死。阳光照在那些后背上，起起伏伏的，像一片安静的蓝色海浪。
　　闻煜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上。
　　睡着前写到一半的句子，最后一个字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然后歪到纸张外面去了，像一个人走着走着突然倒下去。他看着那条尾巴，也没觉得烦，也没什么感觉，就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了推门的声音。
　　闻煜抬起头，教室后门站着一个人。
　　逆光，看不清脸。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很薄很淡的光。校服还没穿，深灰色的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班主任跟在后面，走进教室拍了拍手。
　　“醒一醒，都醒一醒。”
　　趴着的人开始动了。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打哈欠的声音，有人小声抱怨。
　　男生只走了两步，就在他旁边的空位停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这些动作很快，但每一个都很稳。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多余的声响。椅子腿没有刮地板，文件袋放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好像这个人天生就知道每一件事该用多大的力气。
　　“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吧。”
　　那个人站起来，极黑的瞳色框在微微上扬的桃花眼里，高挺的鼻梁添了几分凌厉，长长的睫毛却又柔软的垂下，皮肤很白。闻煜看见影子落在两个人桌面的交界线上——
　　“沈翊哲。”
　　顿了一下。
　　“请多关照。”
　　没有说从哪里来，没有说兴趣爱好，没有什么“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进步”。三个字加四个字，然后就没有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有人笑了。班主任打圆场似的说“好，很简洁”，然后让他坐下。
　　不是不紧张，是紧张也来不及了。这个人已经坐在他旁边了，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落下去就是落下去，没有什么撤回键。
　　窗外阳光很好。树叶在风里翻了个面，露出浅色的背面，又翻回去。
　　闻煜把目光收回到面前的卷子上。他看着那条歪出去的长尾巴，停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页空白的地方，重新开始写。
　　其实他有点介意别人坐他旁边。说不定还要搭话，还要回答他的一连串问题，想想就烦。
　　但沈翊哲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快放学的时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闻煜有点不舒服，“你要干什么？”
　　“没，我觉得你好眼熟。”沈翊哲似是在回想，半晌，恍然大悟——“你是那个雨天抽烟男。”
　　？
　　闻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你是那个有伞不打的神经男？”
　　……
　　沈翊哲点点头，“好像是。”
　　有病。
　　闻煜转头就走了。
　　他叫住他，“等一下。”
　　“你还有什么事？”闻煜虽然不太想回家，但也不想在这儿跟他浪费时间。
　　“加个qq。”
　　“我不加别人。”
　　“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同桌。”沈翊哲温和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