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关照》谢无尘

1、第 1 章

　　傍晚六点，天空已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闻煜把书包一扔，躺在了床上。
　　头好疼。
　　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李月英回来已经七点了。她提着一兜子水果，看见桌上的垃圾和烟头，皱了皱眉，还是收拾完去做饭了。
　　闻煜是被米饭的香味和女人的骂声叫醒的。
　　他走到门边。
　　“什么叫借点钱？你是不是又去赌了！闻禄，我跟你说的很明白了。要不是因为小煜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哦，还有摔门声。
　　他站在门口，突然没胃口了。

　　李月英端着水果敲门，“小煜啊，那个，你在写作业吗？”
　　“没，妈，你进来吧。”
　　她脸上挂着歉笑，“吵到你了吗？”
　　“没有。”
　　“最近学习怎么样？妈新找了份超市的工作，一个月五千呢。”
　　“就那样，”闻煜伸手把书包拉过来，看见李月英局促的笑，顿了顿，又说，“最近上课能听懂一点了。”
　　“那就好，那就好。好好学习，以后找个好工作，妈就靠你来争气了。”
　　她状似无意地往他胳膊上瞧了瞧。
　　闻煜温柔地笑了一下，“妈，你去忙吧。我写一会儿题。”
　　李月英自顾自说着，“要多去外面晒太阳，多交朋友，不要老是呆在这个房间里。”
　　“好，我知道了。”
　　“不能老是听音乐，我看人家说耳朵会流血，很严重的！你以后少用耳机听音乐。”
　　他觉得心很累。
　　李月英看了一圈，拿起旁边杂乱的耳机线就要解开。
　　“你别动了！”
　　她像是吓了一大跳，手停在空中，用怪异又无措的表情看着他。
　　“我看见这些太乱了心里着急……”
　　闻煜闭了闭眼睛，很懊恼自己又控制不住脾气，又怪她听不懂自己说话。
　　“妈，你先出去忙吧，好吗？我想安静学习一会儿。”
　　“好，好。水果别忘了吃。”
　　门关上的那一刻，全世界才好像安静了下来。
　　他拿出书，看了半天也看不进去，干脆找了个纯音乐歌单听。
　　看着雨滴不断砸在玻璃上，又汇成一股顺着窗台流了下去，消失不见。
　　如果可以，当一滴雨水也不错。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他静静地想着不切实际的事情，又把目光投向旁边切的整整齐齐的水果。
　　自不自残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在别人眼里，他都是个心理脆弱、承受能力差的神经病。
　　他想起了那段灰暗的时光。

　　李月英是在一个夜晚发现的。她进来要关窗户，却看见他缩在椅子上看着月光发呆，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看见她时慌乱地藏在了背后。
　　带着他去医院查出中度抑郁，加上丈夫天天赌博颓废，那时候她大概觉得天塌了。
　　其实除了睡不好，有时候觉得没意思之外，闻煜觉得自己不是病人，只是偶尔心情不好，难以调整。
　　他习惯性地拉开抽屉，烟盒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算不上有烟瘾，不过情绪不对的时候不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会更加烦躁。
　　他套上外套，拿着伞出门了。
　　老巷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雨水的味道，空气像被扔进洗衣机里洗过一样清新，稍稍安抚了一下他的内心。
　　耳机里放着某首钢琴曲，配上这景色，闻煜觉得自己真是个忧郁少年。
　　有病。
　　没想到巷子口还有比他更忧郁的少年。
　　那人好似没有被雨影响到，也不打伞，只是提着两大兜子东西，倔强地看着地面，又时不时看看远处的窗户。
　　闻煜买了烟回来后还是看见他站在那，只不过东西没了，手里还拿着把破伞，也不打开，只是那样怔怔地看着，任凭雨水淋湿了全身。
　　有病。
　　闻煜走到一个屋檐底下，点了好几次打火机才点着，他静静看着那个人，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象各种悲情经历。忧郁少年像感受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过几分钟就撑开伞走了。
　　闻煜回到家，李月英应该是出去了，闻禄也不在，家里安静的不行。
　　他忽然有些莫名的不安和焦虑，想做些什么，却没有力气。勉强跟着视频学习了一会儿，没看懂几个字，只好洗洗睡了。倒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睡的这么早。
　　明天之后就周末了，再坚持一下吧。
　　他闭上了眼睛。
　　其实周末算不上好玩，他不会叫上亲朋好友去游乐园玩过山车，也不会找家自助火锅吃一下午。但总归比在学校的日子好受些，他能稍微喘口气。
　　更重要的是，周末他会去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