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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诏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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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深处,暗无天日。
陈景被单独关在一间囚室。铁栅栏外,火把噼啪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扭曲变形。
他蜷缩在角落,身上华服已脏污不堪,发冠歪斜,哪里还有半分国公世子的模样。枷锁沉重,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陈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是来救他的吗?
铁门打开,进来的人却让他瞳孔一缩。
沈清辞。
“沈...沈大人?”陈景声音嘶哑。
沈清辞提着食盒,在牢门外站定。狱卒打开牢门,他走进来,将食盒放在地上。
“世子受苦了。”沈清辞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陈景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沈清辞!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替你那主子当说客?”
沈清辞不答,自顾自打开食盒,取出几样小菜,一壶酒。“吃点吧。诏狱的伙食不好,这些是我从府中带来的,还温热。”
陈景看着那些精致的菜肴,喉头滚动。他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饿得发慌。但他没动,只冷冷看着沈清辞。
“沈大人有话直说。不必假惺惺。”
沈清辞也不强求,在对面席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慢饮一口。“世子可知,你为何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裴凛那厮构陷于我!”陈景咬牙切齿。
“构陷?”沈清辞摇头,“那些赌坊、青楼的账本,是你亲手所记吧?那些兵器的来路,是你安排的吧?五城兵马司那些人的供词,也是他们亲口所述吧?世子,证据确凿,何来构陷?”
陈景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终颓然垂首。是啊,证据确凿,他无可辩驳。
“是陛下...陛下要动我?”他喃喃。
“陛下要动的,不是你,是你背后的人。”沈清辞放下酒杯,看着他,“世子,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他隐瞒吗?”
陈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西山,三百死士,兵器粮草...”沈清辞每说一个词,陈景的脸色就白一分,“还有,宫变那夜,从西华门遁走的马队。世子,这些,还要我继续说吗?”
陈景如坠冰窟。他明白了,沈清辞什么都知道。不,是陛下什么都知道。
“你们...早就知道了?”他声音发颤。
“从你第一次与逆党接触,陛下就知道了。”沈清辞淡淡道,“之所以不动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可惜,你太急,露了马脚。”
陈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原来,他一直以为的暗中行事,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
“陛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他涩声问。
“那要看世子如何选择了。”沈清辞道,“若世子肯招供,说出逆党藏身之处,幕后主使,陛下或可网开一面,留你性命,甚至...留陈家香火。”
陈景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得更惨。”
“不说,你现在就会死。”沈清辞语气转冷,“谋逆大罪,株连九族。世子,你死不足惜,可你陈家上下百余口,还有你那年迈的母亲,年幼的侄儿,都要为你陪葬。你忍心吗?”
陈景浑身发抖。他想起母亲慈祥的脸,想起侄儿清脆的笑声...不,他不能连累他们。
“我...我说了,陛下真的会放过他们?”他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陛下金口玉言。”沈清辞道,“只要你将功折罪,陛下可免你家人死罪,流放三千里,永不回京。虽苦,但至少,能活命。”
陈景闭眼,良久,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好,我说。”
一个时辰后,沈清辞走出诏狱。秋日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胸口的窒闷。
牢中那股腐朽的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端。
“大人,”随从上前,低声道,“裴将军在衙门等您。”
沈清辞点头,上了马车。车厢里,他展开陈景画押的供词,一字一句细看。
供词很长,详细记述了陈景如何与逆党接触,如何为他们筹措粮草兵器,如何在京中为他们打探消息。而逆党的藏身之处,果然在西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
至于幕后主使...陈景只知那人被称为“先生”,从未露过真容,每次传信,都是通过信鸽或死士。但陈景提到一个细节:那位“先生”似乎精通玄术,能未卜先知,几次朝廷的围剿,都被他提前预知,从容避开。
玄术...沈清辞皱眉。这让他想起国师云谏。但国师自宫变后便闭关,且以国师的身份,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那人不是国师,却有着不逊于国师的本事。
马车在卫戍衙门前停下。沈清辞收起供词,下车入内。
裴凛已在等他,案上摊着地图,正是西山地形图。
“沈大人,”裴凛抬眼,“如何?”
沈清辞将供词递上:“陈景招了。逆党藏身西山鹰嘴崖,易守难攻,有三百死士,粮草充足。另外,他还供出几个京中同党,名单在此。”
裴凛接过,快速浏览,眼中寒光乍现。“好。有了这份供词,便可发兵西山,将逆党一网打尽。”
“将军且慢。”沈清辞道,“陈景提到,那幕后主使精通玄术,能未卜先知。若贸然发兵,恐会打草惊蛇。”
裴凛皱眉:“那依沈大人之见?”
“徐徐图之。”沈清辞指着地图,“可先派小股精锐,扮作猎户或药农,潜入西山,摸清地形,探查敌情。同时,在京中收网,将陈景供出的同党一网打尽,切断逆党眼线。待时机成熟,再一举发兵,方可万无一失。”
裴凛沉吟。沈清辞的提议稳妥,但需要时间。而陛下那边,恐怕等不了太久。
“本将军需禀明陛下,请陛下定夺。”他道。
“这是自然。”沈清辞点头,“另外,还有一事。陈景供词中提到,逆党曾试图拉拢国师,但未能成功。那位‘先生’似乎对国师颇为忌惮,曾言‘若不能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
裴凛心头一凛。对国师动了杀心?那人好大的胆子。
“此事本将军会禀明陛下。沈大人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沈清辞拱手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将军,西山之事,宜早不宜迟。那位‘先生’若知陈景被捕,必会有所动作。咱们需快。”
“本将军明白。”
送走沈清辞,裴凛立刻进宫。